朵卓離開喇答答蛾後,趕緊來到軍營對面的洮河邊。這裡有六七個拉石頭的軍犯,有的在揀石頭,有的拉著車子行走。
朵卓常來這裡給林彥幫忙,和幾個軍犯很熟,就問林彥現在哪裡?回答過一會就來了。
朵卓等了一陣,見林彥遠遠來了,雖說拉著空車,可他顯得很疲憊,搖搖晃晃走得很慢。
朵卓小跑向前,從林彥手中接過車把,隨口問;“還有幾車?”
“還有五車,”林彥一臉的愧疚,解釋道,“今天身上不合適,可能有啥病。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讓你拉這麽多。”
平日朵卓隻拉兩三車石頭,這次卻要翻倍,他並無怨言,爽快地說:“沒關系,我能拉完。”
林彥軟綿綿地靠在一棵樹身上,一臉的愧疚:“唉,你這樣幫我,心裡真過意不去。”
朵卓寬慰道:“沒有啥關系,我力氣多,不把力氣用完黑了睡不著覺。”
林彥讚歎道:“上天見我可憐,讓我遇見這麽好的小夥子。”
朵卓掉轉頭說;“你有病就歇著,別去了。”
林彥那好意思,急忙說:“沒啥大病,只是有點累,見了你好多了。”
朵卓說:“你坐在上。”
“你幫我拉石頭已經不好意思,那還坐在車上。”
“你這麽瘦,坐在車上感覺不到重。”
“太感謝你了。”林彥說著坐上車。
迎面走來幾個拉車的軍犯,他們停下朝林彥打招呼:“老林呀,你的命真好,認了個好人。”
“我怎麽就交不下這麽好的人。”
“是不是認了個乾兒子呀?”
林彥回應道:“我老了,你們年輕力壯的還讓別人幫呀?”
朵卓給軍犯們打趣道:“等你們老了我也幫助。”
年輕軍犯朝朵卓打趣:“你是神仙?你不老?”
朵卓豪邁地答:“我老了照樣有力氣。”
朵卓拉夠五車石頭,回到家時天已黑了。他原以為晚飯是拌湯,家裡人給他留下先吃了,沒想到是湯飯,拌湯可以當剩飯,湯飯剩下就變得不好吃了,家人要一起吃飯。
朵阿婆坐在炕上,兩個孫子坐在堂屋的飯桌前,帖你氏則在櫥房等著董卓回來下面條。
一家人等了好一陣,都為朵卓擔心,不知出了啥事,因為他除了出遠門從沒有這麽遲的回家。現在見他好好回來,大家心裡踏實了。
朵母心平氣和地說:“你到那裡去了,我不餓兩個娃餓呢。”
兩個孫子忙給叔叔幫腔:“阿婆,我不餓。”
朵卓歉意地應道:“有個事情耽誤了。”
過了一會,帖你氏雙手端著盤子走進來,盤子裡放著兩碗飯。帖你氏先雙手端給婆婆,然後雙手端給小叔子。
平日裡,小叔子和帖你氏這時是不說話的,可這次朵卓回來太遲,心裡過意不去,不得不表示謙意:“新姐,難為你了。”臨洮人稱嫂子為“新姐”,到老都是新姐。
按照禮節,新姐和小叔子也不多說話,帖你氏只能平淡地說:“沒有啥。”
朵卓保證道:“以後我盡量按時回家。”
朵阿婆發話了:“不要緊的,誰能擔保沒個急事。”
喇答答蛾的阿大到階州做生意去了,給兩個年輕人留下了方便,幾乎天天見面。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把約會地點改在山腳下的避靜處。
倆人在一起只是說說古今,說說家常,保持著距離。盡管倆人謹慎相處,可也免不了有出軌的行為。
有一次過小河,因水漲了,把渡河踩的石頭淹得時隱時顯。喇答答蛾踩了幾塊石頭就不敢再往前,還嚇得花容失色。走在前面的朵卓隻好牽住她的手過了河。未婚青年男女手都不能碰一下,牽手更是大忌。
還有一次,也是這條河牽線。
河上遊發了雷雨,河水大漲,把河裡渡河的石頭全淹沒了。小夥子可以脫鞋綰褲過河,女兒也能過小河,可脫鞋綰褲絕對不合禮節。
朵卓隻好背著喇答答蛾過了河。小夥子背女兒更不合適,在人們的眼前絕對是傷風敗俗,但和女兒脫鞋綰褲相比,那要輕一些,再說跟前沒旁人。
有了兩次的親密接觸,朵卓和喇答答蛾的關系前進了一大步。
這一天,朵卓吃過早飯,準備做一些簡單的農活,然後去見喇答答蛾。不料來了一個夥伴,說他阿媽得了急病,要往拉哈地哈莊送,要朵卓幫助。這一帶只有哈地哈莊有郎中。
朵卓做完這件事已到晌午。病人得救了,和喇答答蛾失約了。遲是遲了,可還能見面,知道她見不到他不回去。朵卓顧不上吃晌午飯,就要往約會地點跑。
不料又碰見一個夥伴,說家裡來了一個親戚,指名要朵卓陪著喝酒。這個親戚是朵卓的朋友,他無法推辭。
一場酒喝了兩個時辰。朵卓喝了個半醉,心裡是明白的,知道喇答答蛾還在等,喝酒時心不在焉,一心想溜。好在陪朋友喝了一罐酒,溜了也能說得過去。
太陽已偏西了一半。朵卓心裡很是沮喪愧疚,知道喇答答蛾等了好長時間。這麽遲了,她肯定回去了。可他心裡又不踏實,總覺得喇答答蛾還在等待。他看了看太陽,認為她絕對回家了。想是這樣想,腳步卻不聽使喚,不朝家裡走,而是朝莊外走去。
微風一吹,野花香一熏,他的醉意更濃了,高一腳低一腳,搖搖晃晃,好不容易來到和喇答答蛾約會的山腳下。
四周靜悄悄的,並不見一人。他有點不死心,信步走著,幻想著喇答答蛾突然出現在面前。說來也怪,她競然在低窪處,側身躺在花草叢睡著了。
他心裡一陣感動,她等了這麽長時間,苦了她,太對不住她。激動過後,他的心裡又湧起了衝動, 一次次的想撲上前去,理智又一次次告戒他,不能做壞良心的事,不能去害她……。
清朗的天空轉眼布滿了陰雲,隱約傳來雷聲,隨著雨點的到來,雷聲越來越大。
雷雨把他的欲望衝淡了,隻想著找個避雨的地方。
喇答答蛾醒來了,她望著站在一旁的朵卓,臉上露出了歡喜,緩緩拾起身,平和地說:“你怎麽不叫醒我?”
他支唔道“我剛到,正要叫你……,你就醒了。”
“你怎麽才來?”並無埋怨的語氣。
“有兩件急事要辦,沒有辦法早來見你。”
“有比見我還要緊的事嗎?”
“事關人命。”
“哦,我能理解。”
雨下大了。他拉著她的手就走,一邊說:“走快些,先找個地方避避雨。”倆人來到一個山洞,朵卓這才解釋了自己遲到的原因。
喇答答蛾並不怨他,心裡隻充滿了愛。她想到自己不久出嫁到南路,再也不能這樣和他面對面相處,心裡不禁悲哀萬分,輕輕地訴說著心裡的苦衷,說著說著哭泣起來……。
朵卓被她的哭聲感動,先是勸她別哭,誰料這一勸哭聲越大了。
朵卓知道勸說不頂用,忍不住把她擁在懷中,意在安慰她。她的身子軟綿綿地癱在他身上,他的重心傾斜了,不由往後一退,被石頭絆了下,一下子跌倒了,在跌倒的一刹那,他怕摔疼她,下意識地摟抱她,倒在地上時,倆人已緊緊摟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