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老板喝了一口茶水,說:“直接攻擊肯定是不行的。你是看到的,兩山之間很狹窄,白龍江從中間流過,江水很急。在那個年月,可以說隻有一條羊能走的路,如果一人堵在對面,另一個人是走不過去的。”
“那就叫一夫當關,萬夫莫過。”鮮怡俊說了句名言。
“臘子口兩面的山上是沒有小道的,有也是采藥人經過的線路,外面人是不知道這條線路的。”
“這條線路好走嗎?”
“說是線路,其實是大概的方向,沒有路的,隻不過能到達山頂。”
“我明白了,從別的方向走很容易碰到絕路,那一帶懸崖絕壁多。”
虎老板接著說:“你說得對。在本地人的指引下,一個小紅軍好不容易爬上山頂,放下繩子,紅軍一個個手拽繩子爬上山頂,這才把臘子口攻破。”
“那個小紅軍立了大功,”鮮怡俊讚歎,“那麽高的山頂他能爬上去,真了不起。”
“聽說這個小紅軍是南方人,從小跟上父親爬山采藥。”
“不知道這個小紅軍後來怎麽樣?”
“那就不知道了,很有可能到了延安,以後大有出息。”
“可能當了大官。但願他還健在。”
“健在是啥意思?”
“就是還活著。”
“像他這樣的人肯定能長命百歲。”
“那是肯定的。”
晚飯後,鮮怡俊走出小店,漫步村道。突然,他看到一隻熊走來,他下意識的逃跑,剛跑了幾步,熊就追上了。它在鮮怡俊身邊走來走去,沒有傷害他的意思。
這時走來一老漢,和氣地說:“別怕,熊是我們的朋友,他不會傷害你。”
晚霞懸掛空中,眾山峰光輝燦爛;此時的村子是一天最熱鬧的,許多房頂冒著嫋嫋炊煙,空間飄蕩著歌曲音樂;偶爾,婦人呼喚小兒的聲音蓋過一切聲響。柴門前、牆根下,村民三五成群,或立或站著暄話,小兒們在一旁追逐玩耍;女兒媳婦們來往村道,有的擔水,有的背背鬥扛農具;她們五步一立站,三步一回頭,相互和氣地打著招呼,或說上幾句家常話,顯得那麽悠閑和諧。
鮮怡俊不覺看呆了,那份羨慕,那份愜意,無法用語言形容。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發現這樣的村莊,世上有這樣的村莊嗎?是不是在夢幻裡?生活在這裡該有多幸福啊!當什麽工人,遠不如在這裡當農民的好。上天啊,假如有來世,下輩子就讓我托生在這裡,我那裡都不想去了,一生一世生活在這樣的地方!
第二天,鮮怡俊睡到八點多才起床。他跑到河邊洗了臉,走在村道,欣賞早晨明媚的風光。
虎老板的兒子跑來叫鮮怡俊回去吃飯。男店家一見客人就說:“你怎麽一起來就不見了,到那裡去了?”
“我想好好看看這地方
“山林裡有啥好看的,岷州城才有看的。”
“你去過城裡?”
“沒有。早就想去浪就是太遠。”
“等以後通了班車,請你去我家做客。”他說這話時心裡有點虛,幾乎沒有可能。
虎老板歎口氣說:“要是班車能通就好了,啥時才能通班車哦。”
鮮怡俊答不上來,說著寬人心的話:“現在形勢這麽好,建設這麽快,這裡通班車是遲早的事。”
虎老板道:“太偏僻了,深山老林的,開路難哪。”
鮮怡俊道:“隻要公家要修路,沒有辦不到的,
就是打隧道也沒啥難的。” “能打洞就好,隻有打洞才能把路修進來。”
“這裡能打幾個洞,聽說寶成鐵路一路的洞數都數不清。”
“這輩子能坐一次火車就好了,百年後到了陰間也給先人們說說。”
“坐火車小事一樁,你要想著坐飛機。”
“我不敢坐飛機,那麽高掉下來怎麽辦?要坐也要等娃們都成人了,那時候死活沒關系。”
鮮怡俊笑了:“這你把心放寬,報紙上說飛機的安全系數比汽車大。”
“啥意思?我聽不亮清。”
“就是說坐飛機比坐汽車安全。”
“真的嗎?”
“報紙上能胡說嗎?”
沉默了一會,鮮怡俊又想不通了:“要是經常像我這樣的人住店,你們掙什麽錢,隻有賠錢。”
虎老板說:“這裡邊遠得很,外地人誰來呢。過往住店的大都是熟人,就是欠上一兩晚上的店錢,下回再來就補上了,有時忘了就算了。”
“那你們豈不賠錢?”
“賠啥錢,炕又睡不塌。”
鮮怡俊羨慕地說:“生活在這裡真是幸福。”
“山林地方好個啥,就算好也好不過岷州城,聽說城裡熱鬧得很。”
鮮怡俊一直等到中午,也沒見有人來叫他坐車。
虎老板說:“這時候沒車,下午也就沒車了,你把心安下呆著。”
客人道:“我到想一直坐下去當農民,就是不成。”
虎老板道:“說笑話呢,放著工人不當,還想當老農民。”
鮮怡俊感慨地說:“現在當農民多自由啊,想幹啥幹啥。”
虎老板說:“說得也是啊。以前生產隊時,隊長把你管著呢,他讓你幹啥就幹啥,不敢不服從。”
鮮怡俊道:“我在農村插當知青,知道生產隊的事,有的事很麻煩的。”
虎老板歎口氣說:“現在情況好多了,可下地乾活時免不了的。還是拿工資好啊,一月一個天熟(收成)。”
吃過午飯,鮮怡俊睡了一會,感覺精神了許多。他走出院子,來到大路上,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少兒玩耍,幾隻雞鴨覓食。放眼望去,一片一片的莊稼延伸到山腳下,田地裡人影晃動。
鮮怡俊沿著河道朝前走著,想著心事邊欣賞著風景,不知不覺離村莊遠了。
太陽高掛空中,陽光灑在河面閃爍著點點金光;寂靜的空間傳來說笑聲……。
一塊較大的洋芋地裡,七八個婦人蹲著鋤草。
鮮怡俊覺得納悶,現在土地都承包個人了,難道這地方還不知道?大家還像在農業社一起勞動?他想走過去問,又覺得不合適,一個男人那能隨便向年輕的陌生女性問話,如果問話,對方也許答話,也許不理睬。這是這一帶的風俗,也可以說是傳統思想。同在一個縣生活,這一點鮮怡俊還是知道的。
鮮怡俊繼續往前走,來到一小塊大豆地,看見一中年男子和一中年婦人席地而坐。一旁放著暖壺,還有杯子和饅頭。
鮮怡俊很想和男子說說話,了解一些情況,看他們用餐,就不便打招呼,想徑直走過去。
“城裡人,過來喝茶!”這個男子叫扎帝,他熱情地招呼。
鮮怡俊隻得走過去坐在田埂上,搭話道:“這裡到處是泉水,用得著從家裡提水嗎?”
“泉水不能泡茶。茶水喝習慣了,泉水是好喝,但不解乏。”男子笑道。
女人歉意地說:“沒拿多余的杯子。”
鮮怡俊忙說:“我不渴,剛才喝過泉水了。這裡的泉水真是甜。”
扎帝自豪地說:“不光你這麽說,外面來的人都這麽說。”
鮮怡俊感慨道:“真是好地方。”
女人道:“再好也是深山老林,那有城裡好。”
“各有各的好,”鮮怡俊問,“你們去過城裡嗎?”
男子道:“沒有,太遠了。別看這麽大村莊,去過縣城的人掐著指頭就能算出來。”
女人插言道:“你吃饅頭。”
“我不餓,”鮮怡俊問,“你們這裡土地沒有承包嗎?”
扎帝有點意外:“承包是什麽意思?”
鮮怡俊要解釋,又一想給他解釋不通,便轉了話題“你們平時都是這樣乾活嗎?”
扎帝道:“田地小一兩個人乾活, 田地大村民們一起乾活,今天給你家乾活,明頭又給他家乾活。”
“原來這樣啊,看來你們村裡人和人關系都不錯。”
“那是肯定的。”男子道。
鮮怡俊還是有點不解,追問:“有沒有鬧矛盾的?”
“啥叫鬧矛盾?”扎帝問。
“就是吵嘴打架,相互不說話,見了如仇人。”
扎帝搖搖頭說:“我沒有聽說過誰家有這樣的事。”
女人道:“我也沒有聽說過。大家在深山老林過日子,和和氣氣的多好,何必要生氣呢。”
鮮怡俊聽了倆人的話,反倒覺得不好意思,又說了一會閑話,他告別了。
一道較高的田埂邊,一位阿婆半坐半蹲著拔草。
鮮怡俊走過去打招呼:“阿婆,給豬拔草呀?”
阿婆抬起頭,陽光照得眼睛眯成了縫。她把手搭在額頭上,脖子上戴著銀子鑲邊的珊瑚瑪瑙。
鮮怡俊頓時有一種親切感,帶著親切的口吻說:“阿婆,你是藏家人?”
阿婆一臉的慈祥,微笑道:“嫁了漢家,就成漢人。”
“漢家人還帶這個?”他指了下阿婆的脖子。
“這是外阿婆留給我阿媽的,阿媽又給了我,戴著有個念想。”
“你貴姓?“
”姓後。“
”娘家在哪裡?”
“臘子裡。”
鮮怡俊想起那天在磨房見到的情景:很多藏家男女青年頭上插著花或手裡拿著花,唱著歌出現在瀑布兩旁,仿佛從天而降,他們在幹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