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阿婆聽了小夥子的敘述,笑道:“那是藏家人的采花節。那一天大家都要上山采花。”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是在做夢,”鮮怡俊越加感到親切了,不由蹲下拔草,隨口問:“你家裡養了幾頭豬?”
“沒養豬。拔草是燒炕的。”
他心裡生出一絲憐憫:“你這麽大年紀還要拔燒炕的草?”
“我一天閑著呢,不做活腿和胳膊就硬了,病也來了,還是要做活呢。”
他心裡一驚,謹慎地問:“阿婆,你難道是……,你不會是五保戶吧?”
後阿婆笑道:“五保戶是啥?”。”
他糊塗了:“這話怎麽說?就是你家裡還有什麽人?”
“老漢歿得早。有一個兒子兩個女兒。都不在跟前,女兒都嫁了藏家人,一個嫁在達拉溝,一個嫁在代古寺。”
“兒子呢?”
“兒子遠得很,和女兒比起來就像在天邊。他在北方守邊關。”
“真的遠.。”他驚奇邊關這兩字。
“他是當官的吧。”
“當啥官哦,我看還是當老農民好,一年四季一家人一天到黑在一起。”
鮮怡俊被阿婆的話惹笑了。
這時,田埂上走來幾個婦人,親熱地打招呼:“阿婆,背鬥拔滿啦?”
“少拔些草,多了燒不完。”
“我給你背到屋裡。”
“還沒拔滿,你們先走,拔滿了叫這個城裡娃背上。”阿婆朗聲應答。
年輕人向婦人們說:“你們忙去吧,我給阿婆背回家。”
一婦人又說:“阿婆,你夜飯別做了,到我屋裡來吃,我捏咯瘩(餃子)。”
後阿婆道:“不去了,我屋裡來了親戚,不做飯阿麽成呢。”
婦人道:“先說好了,那一天到我屋裡吃飯。”
阿婆說:“你們都叫著吃飯,好像我沒吃的。白面和臘肉一年吃不完。”
婦人說起了笑話:“你成富戶了,以後沒吃的了就問你要。”
阿婆笑道:“看把你說得玄的,叫城裡娃聽著笑話呢。守著這麽好的地方,你還能挨餓。”
婦人邊走邊笑道:“我再能也能不過你,養了當官的兒子,命大得很。”
阿婆笑道:“命大啥,一年四季一個人,身邊沒個說話的人。”
“阿婆別這麽說,全村人都還不是你的親人嗎?”
“我們對你這麽好,你還說這麽的話。”
“你要是心急,到我家坐去。”
後阿婆歉意地說:“我說錯了。全村人都對我好,你們全是我的親人。”
婦人道:“你這麽想就對了。”
“那我們先走了,你和這個城裡娃呆一會。”
後阿婆把草裝進背鬥,立起身,用拳頭擂了幾下腰,揚起頭望著遠山,動情地說,“還是個家地方好哦,寬寬敞敞的,天藍藍的,雲白白的,一冬裡陽婆紅紅的,坐在院子裡渾身熱乎乎的。”
“我也愛這裡,在這裡活著真幸福。”
“這裡人情好得很哦,村裡人見了不是叫阿婆就是叫大媽,有啥事情搶著來幫。三畝多地,不用我動手,村裡人就種了。”
鮮怡俊感慨萬分地說:“這地方人情真好。”
後後阿婆一臉的幸福,讚歎道:“這裡人情好得沒說的。誰家做下好吃的就來叫我,我不去了就端來。寨主按時按節來問候。人人把我好得很哦,世上再沒有這麽好的地方,
再沒有這麽好的鄉親……。” 後阿婆熱愛家鄉的情愫感染了年輕人,他深情地望著家鄉,眼睛覺得濕潤了。
後阿婆說:“我打算叫你背草,背到屋裡吃頓飯。”
年輕人不好意思了:“草我給你背著去,飯不吃了。”
“不吃飯就別背草了,我個家(自己)背。”
年輕人趕忙解釋:“你屋裡有親戚,我去吃飯不方便。”
後阿婆誠心誠意地說:“我說的親戚就是你,我答應(招待)的就是你。我這一輩子就要過去了,還是頭一次答應(招待)岷州城裡人。
第二天下午。
天空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遠山綠得讓人神清氣爽,近山翠綠逼人,像是沒有一粒塵埃,大自然靜得隻聽見河水聲……。
鮮怡俊小心翼翼地走過江面上的獨木橋,面前是一大片濕漉漉的草地, 六七頭牛悠閑吃草,三個少兒在江邊戲耍。遠處是一片片的田地,可見人晃動,隱約傳來說笑聲……。
他的腦海掠過一個念頭,這麽大的娃怎麽不去上學?難道家裡窮上不起學。他不由走過去詢問:“這地方真好耍。”
小娃娃望了來人一眼,又相互望望,笑了笑算是回答了外鄉人。
鮮怡俊又問:“你們沒上學念書嗎?”
娃們搶著回答:“是星期天!”
天上仍然沒有一絲雲,太陽正當頭,強烈的紫外線把沙灘烤得發燙。鳥兒們不知躲到那裡乘涼去了,隻有蟋蟀爭鳴……。
鮮怡俊覺得有點熱,脫鞋洗了腳,看到上衣有點髒,脫下來洗了,涼在一旁的沙灘上。他覺得困倦了,躺在沙灘上很快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一陣冰涼的感覺把鮮怡俊驚醒,發現雙腿竟然泡在河水裡。他驚嚇不小,急忙爬起身,左右一看,上衣和鞋襪不見了,目光掃向河水,上衣掛在伸向河心的樹枝上,兩隻鞋在旋窩裡打轉轉。
天空黑雲翻滾,顯然河上遊下著大雨,河水漲了。這裡也面臨瓢潑大雨,遠處的田野出現了逃跑的人影……。
在鮮怡俊看來,既使河水漲了,自己進去也隻能淹到半胸,不會有啥危險。情急之下,他顧不上多想,走進河水,先把鞋扔到岸上,然後想朝前走兩步,把掛在樹枝上的衣服取回來,不料一腳踩空,整個身子淹在水裡,急忙抓住樹枝,才沒有沉下去,隻是喝了兩大口水,嗆得兩眼冒金花。他不會游泳,隻好大聲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