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怡俊仍躺在山谷,全身泥土,一動不動,奄奄一息。
暮色降臨了。天空卻一遍明亮,夕陽落在山頂,那裡燦爛輝煌。漸漸地,山頂出現片片彩雲;一朵蓮花似的彩雲朝地面飄來,緩緩地從鮮怡俊的上空飄過……。
鮮怡俊動了幾下醒來了,一眼看見熟悉的十一連。他驚詫萬分,不明白是在現實,還是在夢幻?他相信是扎娜卓瑪送自己回到杏子溝?她是怎送回來的?是她背回來的嗎?不,那是凡間人所為,神女也許輕輕吹一口氣就把自己送回來了。他又懷疑自己在做夢。他猜測著想像著,回憶著在娘咱村的經過,實在弄不清楚是怎回事?
鮮怡俊回到宿舍不久,門外就有人喊他名字,很塊走進來幾個年輕人。
年輕人們自然不會放過鮮怡俊,紛紛追問他去了何方?他一時興起,說去了世外桃源。他把娘咱村描述了一遍。。
鮮怡俊的話很快在全隊傳開了。一些人不以為然,也有人興致勃勃,恨不得立刻到那個世外桃源走一遭。
消息很快傳到連部。
李連長問幾個老工人:“我怎麽沒有發現這一帶還有桃樹?你們誰發現了?”
田貴喜是連長的老鄉,他應聲道:“我也沒發現桃樹。林子這麽大,就是有桃園也很難發現。”
另一老工人說:“林子裡把啥沒有,到處都是野核桃野葡萄,把桃樹算個啥?”
李連長樂孜孜地說:“那一帶有桃樹叫世外桃園?十一連杏樹多,就是世外杏園。”
陳會計走進連部,正好聽著,失笑了。
李連長說:“你笑啥?難道你也發現這一帶有桃樹?”
陳會計把“世外桃源”講解了一番。
李連長恍然道:“哦,原來是古代的事。現在有那麽好的地方嗎?”
陳會計說:“在這裡生活多少年了,你們想想有那樣的地方嗎?”
“這一帶就像歌裡唱的是人間仙境,可就是沒有人,沒有人怎麽能有桃園,”李連長思忖道,“鮮怡俊是不是腦子出了毛病?你去把他叫來,我看看是啥情況。”
鮮怡俊忐忑不安地走進連部,一眼看見李連長沉著臉,心裡不由發慌,站在那裡不敢望上司。
李連長冷冷地問:“你還回來做啥?”
鮮怡俊愣了下說:“我是這裡的工人,不回來怎麽成?”
李連長熱嘲冷諷:“不就是個林業工人嗎,生活這樣艱苦,世外桃源多好呀,乾活象玩著呢,不苦也不累,大家像一家人,一團和氣,吃穿不愁,嗬!簡直像提前進入共產主義社會。世上有這麽好的地方讓你發現了,待著多好,還回來受啥罪。”
鮮怡俊緊張的心情松弛了,不由笑了:“那只是個比喻,也帶些誇張,你何必當真呢。”
李連長嚴肅地說:“叫我看這樣的比喻有政治上的問題,我們都知道那裡有生活那裡就有階級鬥爭,沒有一團和氣……。”
鮮怡俊驚了一跳,忙插話:“你可不能上鋼上線,我家祖孫三代都是貧農。”
“貧農的兒子能像你這樣?不滿足現實生活,跑去找什麽世外桃源。現在場部不興辦學習班,要是再辦學習班,頭一個送的就是你。這樣的知識青年我還沒見過,說話像個大老粗,放在前幾年,憑著你的世外桃源,不進監獄也是遊街批鬥的對象,今後再不能這樣說話。”
鮮怡俊懶得和連長爭論,只有打退堂鼓:“你批評得非常對,
我承認錯了,以後外出一定請假,安心在林區乾革命工作。” 李連長的臉色好轉了,口氣也平和了:“到底是知識青年,能知錯改錯。以後再不準無組織無紀律,外出半天也要請假。現在你說一下這些日子到底去了哪裡?”
鮮怡俊胡編道:“我走到二十連,然後坐車到了縣城,找不到回來的車就多耍了幾天。”
“不是說去了桃園,哦,世外桃源。”
“那只是開了個玩笑”。
“玩笑不能亂開,”李連長口氣又硬起來,“你要記住,你現在是國營企業的工人,而不是廣闊天地的知識青年。回去寫封檢討送來。”
采伐任務越來越少,林業局不像以前那麽有錢了。說句不好聽的話,只要不影響工作,上不上班由自己。林場樂得節約開支。
鮮怡俊的生活充滿了色彩。他的心一會飛到山頂草場,一會又飛到阮冬身邊,過上一會他的心又飛到娘咱村。他自己搞不清那個重要那個次要,覺得在他的生活中都不可缺少,懷念向往的地方全部重要。
鮮怡俊牽掛阮冬的時間多一些,畢竟山頂牧場只是他的幻想,他不能肯定那裡有沒有牧場。在娘咱村的經歷有點奇特,他有時甚至疑心是夜晚的睡夢。
阮冬曾說過,到了下月周六,如沒有特別重要的事就來育苗隊。鮮怡俊已等了兩個周六。
又到了周六。
傍晚,鮮怡俊吃過飯直奔大路,慢慢走著,一邊欣賞眼前風景,一邊等待兄長的到來。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驚破了寧靜的山林。一匹駿馬出現在路的那頭,轉眼就飛馳到鮮怡俊身邊。
阮冬敏健地躍下馬背,神情舒展地向弟弟打招呼:“怎麽沒去欣賞你的那個美景。”
“知道你要來,我怎麽能走開?”
“你還成神仙了,知道我今天要來。”
弟弟本想說我這幾個周六都在這裡迎接你,卻不好意思說出來。
倆人邊走邊敘說著別後情。
夕陽像巨大燈光鋪蓋在空中,周邊山頂一片光輝燦爛,令人遐想無限;江水歡快地流響,婉如遠方傳來的情歌;偶而,幾對鳥兒從空中掠過,落在路邊的數枝上,呼叫著遠方的夥伴……。
阮冬話題一轉問:“於紅在嗎?”
“她前天回家了,”鮮怡俊心裡感到一絲酸楚,“你很失望吧?”
“你這是啥話?”
“這還用著明說嗎?”
“我可沒那個意思。說句真心話,要不是答應陪你去山頂,我還真不想來。”
“為啥,不想見我?”
“我不想見於紅。”
“真的嗎?我不信。”
“我這人毛病是多,可對家人朋友是不說謊話的,除非是善意的謊話。”
“於紅得罪你了嗎?”
“那到沒有,我覺得她太熱情了,讓人有點受不了。”
“怪你是個美男子。”
“你不也長得美嗎?”
鮮怡俊不禁想起於紅把他比喻成賈寶玉的話,有點惆悵,幾分羨慕:“我那能和你比。你是女兒們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別這麽說。我正在為這個所謂的白馬王子煩著呢。”
“這叫啥話?”鮮怡俊不相信對方的話。
“真的,一個男人長得好也有煩惱。”
“那到也是,”鮮怡俊想了想說,“你是不是遇到了麻煩事。”
阮冬歎口氣說:“麻煩的簡直是要人命。”
鮮怡俊笑道:“太誇張了吧?”
阮冬正色道:“不是誇張,是真的。”
鮮怡俊有點當真了:“那你說說看。”
“我懶得說,說起來心裡煩。
“有那麽嚴重嗎?”
“我連跳崖的心都有了。”
鮮怡俊笑道:“別說笑話。”
阮冬轉了話題,“我覺得於紅不是一般人。”
“不就是比一般人長得美嗎?”
“還不是這一點。我覺得她身上有故事。”
“誰的身上沒有故事呢?”
“那到也是,不過,故事是千變萬化的,於紅的故事特別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