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大了,雨點擊得河面劈叭做響。先是三個放牛娃跑過來,很快他們又跑開了,放大聲音喊人……。
那些往家裡趕的農人掉轉方向,朝出事的河邊跑來。有男的也有女的,一下子來了五六個。小夥子扎帝和烏麻連鞋也沒顧上脫,縱身跳進河水,把鮮怡俊拉上岸……。
鮮怡俊和店家盤腿坐在炕上,喝著罐罐茶,吸著香煙,等待女主人的早飯。
主人不吸客人的香煙,說這種煙沒勁。他抽了一鍋旱煙,磕了磕銅煙鍋,又裝了一鍋旱煙,點燃後抽了一口,又興致勃勃地說開了:“你別看這裡邊遠,來往的人可多著呢,把外頭的事情說了不少,就連大城市的事情也能聽著。”
一個女娃提著籃子進來,很隨便地說:“爹爹,給你們端的肉。”
男人喊婦人拿碗來,女人拿來一隻空碗。
女娃道;“拿兩個碗。”
女人一看籃子奇怪地問;“怎麽兩碗?”
女娃道;“你們家有客人。”
女主人一邊換碗一邊向女娃說:“給你媽說,把她麻煩了。”
男主人對客人說:“你真有口福。”
客人隨意問:“是你家的親戚?”
“不是親戚,這裡的鄉俗,誰家殺豬宰羊要給家家端一大碗。”
女主人臨出門時說:“一會我把肉熱一下再吃。”
店家手捉小罐罐給鮮怡俊杯裡倒上茶水,客氣地說:“喝茶,飯就好了。”
“我不餓。剛吃過釀皮。”
“釀皮是小吃,不能當飯。”
一小男孩跑進來說:“爹爹,我爺說叫你呢。”
“幹啥?“
“我爸不在屋裡。叫你去把山上的牛看一陣。”
主人歉意地對客人說:“這事不能誤了。你先喝茶,我去一會就來。”
客人不大理解:“這地方的牛還用著人看?怕牛跑丟了還是怕賊偷了?”
主人道:“你說笑話呢。”
客人迷惑:“啥叫笑話?”
主人認真地說:“牛是跑不丟的,是怕它吃莊稼。這地方人還不知道賊是幹啥的。”
“不知道賊是幹啥的?”客人喃喃自語,驚奇得張開嘴半會合不上。
女主人對客人說:“莊戶人家就這個樣,誰家都有個急事,不幫不心裡過意不去。”
男店家拿出兩串錢,對鮮怡俊說:“你拿上當個急用。”
小夥子需要錢,可這樣的錢怎能流通?心裡這樣想,嘴上卻歉意地說:“太對不住你們了,這錢算我借的,回去後馬上匯來。”
女店家走過來說:“吆,看把你說得玄的,兩吊錢還匯來,我還怕村裡人當笑話傳。”
男店家口氣堅決:“你要是匯來我們就退回去。”
鮮怡俊走出娘咱村,忽聽到喊聲,轉身望去,只見六月花攙扶著後阿婆走來。阿婆顛著小腳,以最大的氣力趕上來,累得氣喘籲籲。
鮮怡俊趕忙迎向前。
後阿婆的衣襟裡兜著熟雞蛋,她把雞蛋往小夥子手裡塞,一邊熱心地說:“沒啥拿的,雞蛋好拿些,路上吃。”
鮮怡俊收下雞蛋,連聲道謝。
後阿婆拿出三串麻錢,誠心道:“拿上,有了難處用。”
小夥子推辭:“我的盤纏夠了。”
後阿婆忙說:“娃吆,阿婆錢多著呢,兒子一次帶來幾十吊錢,沒處花費,多數存著呢。”
“沒處花你就幫別人。”
“別人我慢慢幫,現在先要幫你。”
“我這麽大人了還要你幫,多不好意思。”
“在我眼裡你還是娃們。”
鮮怡俊戀戀不舍地走出村莊,走到高坡上,轉身望著村莊,心裡生出離別故土的情感,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眼淚涔涔流下,高舉雙手喊道:“老天呀,假如有來世,就把我轉生到這個叫娘咱村吧!”
鮮怡俊剛喊完,立刻驚呆了。娘咱村竟然消失了。他疑心自己看錯了,雙手揉揉眼睛,天哪,是真的。娘咱村所在處隻浮動著薄薄的雲霧,幾隻鳥兒在上空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