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不知道發生了啥大事,有一些好奇心強的人匆忙穿好衣服,有的直接披件上衣出門,往發出呼喊的宿舍跑。
沒過半分鍾聲調變軟綿了:“沒事了!平安無事了!”
工人們還是來到發出喊叫的宿舍,裡面擠滿了人,多數人站在門外。
這是田貴喜的宿舍,他此刻坐在床邊,罵同宿舍的工人:“沒有事你喊叫個球!”
工人回應:“你想想,自從來到這裡,那有人在這個時間從場部回連隊?李連長交待深夜有事喊叫。”
田貴喜罵道:“我不是人嗎?”
“我那知道你是人是鬼?
“你再嘴強我扇你幾耳光。”
“你扇吧,我正懶得上山伐木,扇幾下你的工資就成我的了。”
原來田貴喜在場部沒碰上去杏子溝的車,隻好坐車先去十二連,然後步行回杏子溝。當他走到距十一連還有六公裡處,看見路邊有一座帳房冒著嫋嫋炊煙。這一帶他太熟悉了,以前從來沒有發現帳房,出於好奇,他走近帳房探頭。
黑氈上放著一小桌,上面放著酒瓶和酒盅,兩個小夥子坐在桌子邊,喝酒吸旱煙鍋。田貴喜覺得好奇,他從來沒有見過小夥子們吸旱煙鍋,一般來講,只有老漢們才抽旱煙。他那裡知道這倆人是娘咱村的扎帝和烏麻。帳房是專門為田貴喜設計,為的就是讓十一連出點事,也可以說戲弄一下工人們。
娘咱族人把田貴喜讓進帳房,好言好語,輪番敬酒劃拳,直到田貴喜爛醉如泥。當他醒來後,發現帳房沒了,自己躺在草地上,他弄不清前面的事情是真的還是夢幻?他一路上搖搖晃晃,坐坐走走,到杏子溝已是深夜三點多。
宿舍門是暗鎖。田貴喜開門進來,裡面的人驚醒,絕對想不到田貴喜此時回來,故放聲呼喊,很快聽出對方的聲音,又報平安無事。`
李連長聽了雙方當事人的解釋,想到自己精心的策劃當成了兒戲,氣得癱坐在凳子上,手捂著額頭呻喚:“哎吆,我氣暈了。”他緊張或生氣都能導致頭暈。
“你不要緊吧?別生氣,沒出事就好,”陳會計安慰著領導。
李連長軟軟斜躺在床上,喃喃道:“我不行了,快去叫大夫。”
陳會計忙勸道:“別說話,靜靜躺一會就好了。”
李連長道:“讓大家都散了吧。”
工人們沒散去,他們要弄明白到底發生了啥事。
大夫來了,給李連長吃了幾片藥。
陳會計批評當事人,“再過幾年就要抱孫子了,還像尕娃們耍著呢,看把連長氣成啥了。”
李連長頭不暈了,他站起身,手指當事人吼道:“姓李的要是不當這個連長,非給你們幾個耳光子!”
陳會計驚異道:“你的頭不暈了?”
李連長說:“你是不是盼著我暈死?我看你們都不是好慫。”
陳會計尷尬道:“你怎麽連我也罵上了。”
當事人見半夜三更驚動起這麽多人,心裡非常愧疚,一再解釋自己不是故意的。
田貴喜還沒完全清醒,坐在床邊傻呆呆的一言不發。
李連長罵田貴喜:“你沒見過酒!嘴饞了和我喝,別到外面丟人現眼!還好沒醉死在路上,要是醉死了看你一家大小怎麽活!”
田貴喜揚起頭,不服氣地說:“(黑)豬別笑話老鷹黑了。有一次你醉得連回家的路都找不見,還是我叫上人把你抬回家的。“
李連長臉上掛不住,
搪塞道:“別胡說,我怎麽記不得有這件事?” 田貴喜繼續給上司難堪:”那次要不是我多留了個心,你現在是人是鬼還很難說。”
李連長低聲道:“把嘴夾住,你再說我扇你幾耳光!””
田貴喜卻揚著頭,炫耀道:“我比你有能耐,醉了還能走回來?還能把家門找著。”
李連長當即氣得暈天昏地,本想出手給上幾拳,又一想和醉漢較勁別人笑話,隻好轉身把氣撒在另一個人身上:“堂堂男子漢,進來一個人就把你嚇死了!牛一樣的身子對付一兩個人沒問題吧,這麽怕死滾到婆娘的炕頭去!”
當事人委屈地說:“你說夜裡出事喊叫,現在又不認帳。當連長的也不能這麽偏向老鄉。”
這可真是個大笑話。這個笑話後來傳到場部,成了杏子溝的經典故事。
一連好幾天,李連長見了田貴喜沒好臉色。
田貴喜忍不住冷落,主動和解:“你一見我就把臉拉那麽長,我是不是把你家裡的鍋砸爛了?”
李連長沉著臉不搭腔,知道一旦搭腔很難佔到老鄉的便宜。
田貴喜討了個沒趣,給自己下台階:“別人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看看你,狠不得一刀子把我桶死。”
李連長冷冷地說:“桶死你搭上我的命不值。”
見上司說話了,田班長這才掏出香煙,遞給對方。
李連長一副不情願接的神態,又不想使對方太難堪,還是接了香煙。
田貴喜給上司點燃香煙,說:“呆在山林裡苦悶得很,吵吵鬧鬧到還有意思。 ”
李連長沒好聲氣:“你我在一起說啥都成呢,在眾人面前不要再給我打爛板。你看我一天頭揚得高高的,其實心裡事多得很,這個連長不是好當的。
田貴喜說:“我又不搶連長當,你說這幹啥?”
李連長又生氣了:“看看又來了,你不支持我的工作也算了,還要常給我打爛板,給我下巴低下支磚。”
田貴喜說:“那是你多心了,我不是故意的。”
李連長語重心長地說:“你想想,我們出門在外多不容易,老鄉不幫老鄉,別人還靠得住嗎?我過得好了能忘了你嗎?”
田貴喜一邊點頭一邊說:“以後我改,不再為難你。”
李連長不大相信:“說話可要算數。”
田貴喜說:“那當然了。不過我開玩笑的話你可不能當真。”
李連長心裡又不樂意了:“難道你說話我姓李的還要辯別話的真假?我沒有那個時間。”
田貴喜道:“那我就一根腸子穿到底。“
李連長讚許道:“這就對了,老鄉麽,那能有那麽多花花腸子。”
魯希玉去了一趟縣城,在一家小飯館吃壞了腸胃,肚子一直不得安寧。夜裡兩點多他又被鬧醒了,披件衣服匆匆出了門。廁所較遠,一來懶得去,二來有點膽怯,走到山腳下的樹木旁方便。
月亮懸掛空中,杏子溝的景物依稀可見。
忽然,大路出現兩個人,似走似飄。這個時間工人們不會出現在大路上,那就是從外面來的人,他們是什麽人,半夜三更的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