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機手小吳在打瞌睡,被李連長的高聲驚醒,咕噥道:“說簡單點,我快不行了。”
李連長見他打斷自己的話,心生火氣,冷冰冰地問:“要不要連部給你家發封電報?”
小吳一時茫然:“發電報幹啥?”
李連長一本正經:“你不是說快不行了嗎,發電報讓家人來,好給你準備後事。”
其他人被連長的幽默惹笑了。
小吳不服地說:“我還這麽年輕,正活人呢,要進天堂那也是你在前我在後。”
李連長冷冷地說:“黃泉路上無老少。”
陳會計及時幫腔:“我知道的人裡面,歲數比我小的走了好幾個。”
李連長接著批評小吳:“你眼裡有沒有領導?我在這裡講話,你敢隨便插話,膽子大的病犯了,想奪權嗎?想當連長要自己努力。”
小吳見李連長生氣,忙打退堂鼓:“我是瞌睡糊塗了,沒聽見你在講話,下一次不敢。”
陳會計及時拍馬屁:“李連長為了連隊的安危這麽辛苦,你還不領情。”
檢尺員也給領導撐面子:“李連長是很辛苦,為了我們操碎了心。”
兩句奉承話說到李連長的心裡,精神為之一振,鄭重地說:“為了應付場部搞突然襲擊,就是不打招呼來十一檢查工作。我命令,從現在開始,每人值班半小時。十二點他們下班不可能來,上午值班到十二點,下午從三點值班到五點。值班地點在路口,一有情況馬上向我匯報。”
魯希玉小聲說:“我怕站在路上睡著。”
“你要是睡著,明天上山滾大元木去,把個發電看上幾眼誰都會操作,”李連長朝魯希玉吼了一句,接著說,“都乖乖在路口待半小時,不準回宿舍。誰要是貽誤戰機,軍法,不,是連隊處置。”
小吳問:“怎處置?”
李連長同樣的話:“你也上山滾大元木去,我再派人到局裡學習駕駛,開球個拖拉機又不是開飛機。”
兩個人知道李連長心好嘴不好,他的話全當一風吹了。
“你幾個商量把時間安排一下,”李連長對陳會計說,“我看裝車班的人也在睡大覺,早飯也沒吃,嘿,這到符合勤儉節約的精神。你給調度室打個電話,說沒有元木,別派車來。”
“好吧。”陳會計應道。
李連長接著說:“這樣下去不行,很有可能出大亂子,過一會我倆再到那座大帳房跑一趟。”
“去吃肉喝酒啊?”魯希玉嘲弄道,“我知道他們那座帳房很特殊,一天二十四小時飄著酒肉香味。”
李連長聽了氣不打一處來,罵道:“要不是當著這個連長,我扇你幾巴掌,再踢幾腳。”
魯希玉有點委屈地說:“至於嗎,不就開個玩笑。”
李連長道:“你這玩笑是尿泡打人,疼是不疼,騷氣難聞。”
陳會計說:“話不能亂說,那些人可不是饒爺的孫子。張口閉口他們是本地土,我們是外來的沙子,你想想,沙子能壓住土嗎?”
李連長接著說:“你們沒有跟上去看,那陣勢太氣人,把我和陳會計當成罪犯,也可以說當成窮人。”
檢尺員笑道:“這話過份了吧?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李連長說:“威風個屁,說我們亂砍亂伐,毀壞他們的家園,這麽嚴重不就是罪犯?走進大帳,沒有多的地毯和桌子,只有站著等他們發話,他心情好了說一句話,地毯和桌子飛到跟前,
酒肉那是免不了的,心情不好就讓你站著。你們說說,這不就是在打發叫花子。” 檢尺員說:“他們在十一連是有些囂張,我看著就生氣。”
魯希玉說:“這也太霸道了,太不講禮貌,我還以為你們去了好酒好肉招待。”
小吳說:“他們待在這裡也罷了,還領些動物來,整天讓人擔驚受怕。”
魯希玉說:“生活在十一連就這麽麻煩,一邊防人,一邊還要防動物傷你。”
檢尺員對李連長說:“你們再見他們,把這些情況好好說說,讓他們體諒我們的難處。”
李連長說:“給他們好好說話也是對牛彈琴,起不了多大作用。我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說出讓人笑話,一連之長受的這委屈。”
檢尺員說:“想開點,乾工作就是這樣,那有一帆風順,不受委屈的。”
李連長從對方話裡聽出不相信,說:“我這個人你們知道,脾氣不好愛發火,可我不說假話的,你們不信可以問陳會計。”
陳會計馬上表態:“連長說的全是實話。”
李連長說:“唉,為了十一連正常運轉,為了幾十個兄弟的安危,我只有忍重……。”他說不上這句成語。
陳會計幫助說:“忍辱負重。”
李連長這次沒有生氣,讚許道:“對,就是這句話。”
十一連的工人們全體休息。山下的工人是為山上的工人服務,工作是一條線的流程,伐木工人不伐木,山下的計時工就無事可乾。
十一連靜悄悄的,靜得能聽見白龍江的聲音,還有輕風吹過森林發出的聲響。
大天白日,工人們睡大覺,娘咱族人也在睡大覺。幾乎看不到人在走動。
食堂開飯鍾聲響了,除了幾個要站崗放哨的人,其余人不見影子。
炊事班長苦著臉對李連長說:“一鍋飯白做了。”
李連長教訓道:“你就這毛病,一天稀裡湖塗。現在是特殊時期,幹什麽都要先摸清情況再行動。怎晚那情況你也看到了,一個個累得人仰馬翻,恨不得一覺睡著不醒來,你到好,蒸幾籠饅頭行了,還要做一大鍋飯。”
炊事班長謙和地說:“我吸取教訓,以後一定注意。”
李連長說:“你還希望有以後啊,以後常這樣還讓不讓人活了。”
炊事班長說:“這些人走了就好。”
中午,工人們起床吃了飯,一些人吃過飯後又鑽進被窩。
兩個連長又一次來到最大的帳房。
還是那樣的場面,不過扎帝態度不錯,當兩個連長一走進帳房,他就說:“讓座。”
地毯和矮桌飛到兩個連長眼前,矮桌上擺放著肉食水果,還有酒壺酒杯。兩個女仆走過來提起酒壺往酒杯斟上酒。
李連長說著客氣話:“我們又不是遠道而來,不用這麽客氣。”
扎帝說:“我們共同生活在杏子溝,就跟一家人一樣。”
李連長心裡一沉,差點說出這樣的話。看樣子你們還懶在這裡不走了?
扎帝慢悠悠地問:“兩位連長有何貴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