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連長想到全連人一夜無眠,白天全體休息,不由心生怒氣,硬綁綁地說:“無事不登三寶殿。”
扎帝見李連長態度不好,說:“呵,生氣了。”
陳會計趕忙緩和氣氛,說:“你別見怪,我們吃著這碗飯,身不由己啊,不得不來打攪。”他給李連長遞個眼色,意思是說話要平和。
李連長穩定了下情緒,說:“怎晚上你們辛苦,我們也很辛苦。哦,說錯了,你們不知道啥是辛苦,對吧?”
扎帝故意說:“我們怎就不知道辛苦?”
李連長嘿嘿一笑說:“你們把死都當喝涼水一樣容易,那有什麽辛苦。”
扎帝說:“你說對了,我們是玩遊戲開心耍家家,只有快活,那有辛苦一說。”
李連長半嘲弄說:“怎晚你們也沒睡好覺吧?”
扎帝不以為然地說:“我們睡不睡覺沒有關系。”
李連長反駁道:“沒關系怎大白天睡覺?”
扎帝很輕松地說:“你說夢話吧?我們天一亮全體外出旅遊,到很遠的地方,那有人睡覺?”
李連長感到驚異,不高興地說:“你們折騰一夜,害得我們一夜沒有睡覺。你們到好,第二天屁股一拍走人,讓十一連的工作全面癱瘓,這太過份了,性質太惡劣,我們忍無可忍。”
“敢這樣說話?忍無可忍?你想怎麽辦?”扎帝沉著臉不友好地問。
李連長鄭重其事地說:“你們馬上離開十一連,要是還這樣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我們只有上報,讓上級部門解決,那個時候會來很多帶武器的人,你們後悔就來不及了。”
扎帝冷笑一聲說:“好吧,你馬上去匯報。”
李連長看到對方不以為然,心裡有點發慌,試探道:“我匯報了你又能怎的?還能吃了我?”
扎帝鄭重地說:“我們不會吃你,會讓你下不了台,讓你很難堪,讓上級部門懲罰你。”
李連長心裡更慌了:“你想怎樣?”
扎帝胸有成竹地說:“怎樣?你們的大隊人馬一旦走進杏子溝,我們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你就是謊報軍情。”
李連長傻眼了,嚇呆了,喃喃道:“沒有這麽快吧?”
扎帝冷笑一聲,不屑回答。
陳會計還算清醒,相信扎帝說到做到,趕忙斡旋:“李連長在開玩笑,你們別當真,林業局幾十個采伐連隊,上級部門忙著管理本職工作,那會管這樣的事。我們之間的事還是私下解決,不要外人插手。”
扎帝冷眼望著兩個連長,義正嚴詞:“不許你們亂砍亂伐,毀壞山林,馬上離開我們的家園!”
李連長像挨了一悶棒,霎間的呆怔,頭暈目眩。
陳會計見會談陷入僵局,隻好為離開下台階,說:“我們做不了這個主,不過可以向上級部門反映情況,停止采伐作業。”
李連長聽助手能說出這樣的話,又不便說什麽,狠狠瞪了陳會計一眼。
陳會計裝做沒看見上司的表情,說:“我們還有事要辦,告辭了。”說著站起身。
李連長還在猶豫著想說什麽,被陳會計拉了一把,隻好站起身。
扎帝冷漠地說:“走好,不送。”
這一天還算平安。場部沒有人來,娘咱族人也沒有鬧事。停工一日算不上大事,本來就提倡營林為主,采伐為輔。
晚飯後,夕陽爬上半山腰,眾山峰陽光燦爛,各山谷卻暮色茫茫,杏子溝也不例外。
當夜色籠罩時,很多工人都在關注鬼牆和天網的出現,一時等不到出現,有些人就不耐煩等了,回到宿舍各行其事。
年輕人們好奇心強,約定輪流觀察,一旦鬼牆和天網出現,迅速傳達給大家。
輪到鮮怡俊觀察了,他來到距宿舍一百多米的空曠地段,為的是看得清楚。他仰著頭監視了十幾分鍾,覺得脖子酸眼睛困,閉著眼睛活動了下脖子,當再次抬頭看時,鬼牆出現,天網覆蓋了。
鮮怡俊跑到房子前喊叫:“快來看!”
年輕人們全都跑出宿舍,很快老工人們也知道了,接二連三走出宿舍。
年輕人們為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來到較遠的空曠處觀望。
外國娃祝錦調侃道:“又開始坐監獄了。”
“一座監獄至少有兩個門,這牆連一條縫都沒有。”
“監獄這樣牢固就好了,犯人沒法越獄。”
“要是在戰爭年代,往裡面一鑽,敵人無法進來。”
“可以從白龍江進來。”
“敢過江嗎?江水淹死他們。”
年輕人們正在議論紛紛,忽聽頭頂發出響聲,抬頭望去,天網上已落了很多物件,無疑是木頭石塊,一處處燃燒著,那是油松,很容易點燃。
傳來說笑聲。二三十個娘咱族少男少女跑了過來,來到空曠地跳躍著說笑著。
又有很多點燃的油松落在天網,把十一連照得如同白晝。
少男少女們手拉手站成一排,高聲呼喊:“感謝點亮!”一連喊了幾聲。
娘咱族的少男們玩“貓拉老鼠”的遊戲,少女們玩“老鷹抓小雞”的遊戲,演繹著歡樂祥和。
“外國娃”祝錦道:“比大城市裡的路燈亮。”
“魯希玉可以不用發電了。”
“不發電上山滾大元木去。”
“給連隊把汽油省下了。”
祝錦覺得少兒們喊的挺有意思,也挺新鮮,建議說:“我們也喊幾聲好不好?”
“喊什麽?”
“就是這些娃們喊的話。”
“這有什麽,喊就喊,怪有意思的。”
“兩邊是牆,天上有網,心裡憋得慌,喊上幾聲出出悶氣。”
祝錦道:“我說一二三,大家一齊喊。”
“感謝點亮!”充滿青春活力的聲音衝出天網,在空中久久回蕩……!”
年輕人們往宿舍走去,老遠看到連部門前圍著不少工人。
魯希玉跑到年輕人們前,說:“李連長讓你們過去。”
李連長見年輕人們走過來,大聲說:“你們上那去了,一時找不見,我心裡慌慌的,怕鬧一次集體失蹤。”
祝錦高聲道:“你還沒有老就湖塗,天羅地網,逃都逃不出去,那還能失蹤!”
“給上級打個報告,把連隊撤了,換成監獄,還不用看守,節約經費開支。”年輕人打諢道。
李連長嚴肅起來,說:“好了,大家靜一靜聽我說。本來要開會,又一想是非常時期,會就不開了,在這裡給大家交待幾句。剛才我碰見他們的扎帝寨主,他說了,十一連現在非常安全,牆和天網很牢固……。”
李連長的老鄉放肆地打斷對方的話:“天網是鐵絲做的吧,炮彈一炸就是窟窿。”
李連長說:“扎帝說了,網是特殊材料製作的,就是飛機大炮轟炸,也絲毫不受損害。話說回來,他們那有大炮飛機啊。所以說,你們安心睡覺,明天正常上班。千萬不能罷工,哦,說錯了,不能停工,就算是支持我和陳會計的工作吧。我平時對你們不錯,你們可別害我啊。這個連長不算官,可一旦撤職查辦,我沒有臉見父老鄉親啊。我那村裡自古以來就我一個人掛了個官銜。”
“要是下瀑雨發洪水怎辦?”有人質問。
“扎帝說了。一旦洪水危及連隊,牆馬上倒塌,你們放心把覺睡,不要有後顧……。”連長說不上了。
陳會計及時說:“後顧之憂。大家要相信李連長的話,支持他的工作。李連長對我們這樣好,不支持說不過去。”
同宿舍的任藏平回家了,這些日子鮮怡俊一個人睡。今夜不知怎的了,翻來覆去睡不著,又想到兄長阮冬。他在場部遇到林畔村的人,打聽到阮冬還沒有回家,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家,這讓他很是牽掛。
夜深了,傳來白龍江水聲,隱約傳來少兒們的喊叫:“感謝點亮。”
鮮怡俊回想起和阮冬在一起的美好日子,想起和他擠在一起睡覺的美妙……。
天空蔚藍,幾片白雲悠悠飄過,風兒載著花香襲來……。
鮮怡俊和阮冬一邊說著話,一邊往到燕子河邊走。
“哥,這麽長時間你去哪了?”
“我在大城市打工。”
“打工能掙錢嗎?”
“我家不缺錢,打工是為了逃避。”
“逃避什麽啊?”
“不就是婚姻嗎?”
“你不想結婚好啊,我和你可以永遠在一起。”
“你傻啊,說出這樣的話,你不結婚了?”
“伐木工人誰嫁呀?”
“你這是啥話, 伐木工人都還打光棍了?”
“你真的不結婚了嗎?”
”婚我還是要結的,要和心愛的人結婚。”
”我沒辦法啊,”鮮怡俊心裡一陣憂傷,隻好轉了話題,”哥,打工有意思嗎?”
“有意思也沒意思。”
“這是什麽話,能說說嗎?”
“見了大世面,見了各種各樣的人,吃了從沒有吃過的食物。”
“什麽食物啊?”
“多了去,比如說海鮮,在家鄉見都沒有見過,別說吃了。”
“哪怎就沒意思?”
“爹媽給的這身材模樣怎麽就人見人愛,讓人煩不勝煩。”
“哥,你是不是讓人欺負了。”
“沒有,我躲著避著,不躲避的話早給人欺負了。”
“真有那麽可怕嗎?”
“我能說謊話嗎,唉,長得帥出門麻煩多多,還是待在家裡好,很安全的。”
倆人來到燕子河邊。
那位人見人愛的大帥哥脫衣退褲,露出健美的身材……。
鮮怡俊在水中游泳,不時望一眼不遠處游泳的兄長,心中湧出一種渴望,心生一計,故意身子往下沉著,大喊:“快來救我!”
“堅持住,我來了!”
赤身luo體的阮冬奮力遊過來,緊緊摟抱住弟弟……。
空中突然傳出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快起床!”
“快跑!”
“往山上跑!”
“往房頂上爬!”
鮮怡俊一下子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