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祝錦的聲音,李連長心裡一陣發虛,感覺腦子有些眩暈,考慮如何與祝錦對話,他可不是饒爺的孫子,換句話說,祝錦小小年紀就想給別人當爺。
外國娃”祝錦已闖了進來,說話乾脆利落:“連長,食堂裡的東西是我和哥兒們合夥偷的,人也是我放的,你把我往公安局送吧,采伐作業實在是太苦了,到監獄裡舒舒服服吃幾年閑飯!”
李連長一聽就來氣,訓道:“舒舒服服?這是正常人說的話嗎?照你的話人人都去犯法坐監獄.。”
“外國娃”祝錦往椅子上一坐,大大咧咧地說:“到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這地方跟監獄有啥兩樣,周圍不是山就是老林子,去沒地方去,耍沒地方耍,快把人憋死了。監獄裡至少人多熱鬧。“
“這叫什麽話,十一連六七十個人,就把你放不下。”
”連隊上就這麽幾十個人,早看夠了,見了他們連話也懶得說。”
“好呀,你就這麽說同甘共苦的戰友,”李連長氣得渾身微微發抖,“這些人把你怎麽了?是把你家的鍋砸了,還是把你家的饃饃掰破了?”
祝錦毫不客氣地說:“他們陷害我呀,我是小偷嗎?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名副其實的大偷!”
李連長不想和他爭論下去,語氣緩和了:“誰也沒說這件事肯定和你有關,我也只是了解情況,讓你們提供線索,早日把這個……內奸找出來,讓十一連有個安全的環境,大家安心上班。”
“外國娃”大摸大樣地說:“這個我無能為力,我隻結交大偷,壓根就不想認識小偷,以後你要是聽著外面那家銀行被偷了,珠寶店被搶了,就讓公安局的人來找我了解情況。”
李連長語重心長地說:“不認識賊就好,誰還強迫你去認識他們。跟上好人學好人,跟上司姑子跳大神。你整天和那些年輕人一起,多向他們學學,別整天偷呀搶的,犯法的事萬萬不能乾,一旦犯了法,抓進監獄,工作丟了,媳婦也找不上,一輩子就完了。”
“外國娃”不服氣地說:“工作丟了是有可能,憑什麽說我找不到媳婦?”
李連長說:“別看你現在長得光眉滑臉,一副好模樣,要是在監獄關上十來八年,你還是這模樣嗎?”
“這話也對,人總會老的,”外國娃不得不承認,但大話還是要讚的,”給你說句心裡話,兔子不吃窩邊草,我想偷也去外面偷,決不偷伐木工人的血汗……。”
李連長打斷對方的話:“別胡說了,到外面去偷就對了?就不犯法了?年輕輕的不好好乾革命工作,淨想些歪門邪道。還是知識青年呢,我看還不如文盲。”
祝錦歎口氣說:“我待在老林子裡恐怕學不好了。”
李連長教育道:“先說你這罵人的毛病,都是五湖四海來的同志,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才走到一起,大家像親兄弟一樣,不要說傷害同志感情的話,就這麽大的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何必要得罪人呢。采伐作業這樣危險,誰也不能保證不需要別人幫助。”
祝錦到來氣了:“他們說以前的那些事和我有關,現在又把我拉扯進去,難道我就那麽壞嗎?”
李連長說:“為人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大人物都有人罵呢,你我叫人罵算得了什麽。”
“不管怎麽說你得給我做主。”祝錦有一點耍賴的口氣。
李連長茫然:“做什麽主?”
祝錦說:“就是老工人誣陷我的事。
” “豬八戒還到打了一耙,”李連長也來氣了:“連隊大小事成堆,還讓我去管婆婆媽媽的閑話,你也能說出口。”
“外國娃”祝錦登上勁了:“這可不是婆婆媽媽的事,上了法庭是要定誣陷罪的。”
李連長口氣強硬了:“那你上法庭告去!”
外國娃沒脾氣了,嬉笑道:“那還不是隨便說說,開開心嘛。”
李連長擺擺手說:“好了,別說了,再說下去我頭又要暈。你先回去吧。”
“外國娃”臨出門還要給領導脹氣:“這麽說不把我往公安局送了?謝謝連長。”
李連長頭往椅背一靠,氣得說不出話來。
陳會計走進來,見連長斜靠在床上閉著眼睛,一隻手捂著額頭,知道他心正煩,剛想溜,連長開口了:“我看啥工作也不好乾哪,公安人員頭戴大蓋帽,腰裡別著手槍,看起來多威風,一天不知要審問多少個犯人,要費多大心思,不知有多難。我才審問了三個就支持不住了,比采伐作業還累,差點又暈過去。”
陳會計小心糾正:“我們不能說審問,只能說了解情況。”
領導臉上掛不住,不耐煩地說:“還不球一個意思。你這摳字眼的毛病什麽時侯才能改。 ”
“我是為你好,不要讓年輕人們抓住話柄,”陳會計陪著笑臉問,“問出情況沒有?”
李連長無精打采地說:“我看也是個無頭案,算了吧,反正也沒偷走什麽東西。”
“那麽田貴喜呢?”陳會計小心地問。
“算了吧,再審下去我暈不死給氣死。”
“你不要緊吧?我去叫大夫。”
李連長擺擺手,命令道:“去把炊事班長喊來。”
炊事班長輕步走進來,見領導臉色不好,小心謹慎地說:“連長,叫我啥子事,你要是頭暈改天再說麽。”
李連長沉著臉,閉著眼說:“你還關心我頭暈,你再多出上幾件事我的頭就不暈了,看來我遲早要暈死在你們手裡。”
炊事班長顫顫驚驚地說:“別生氣麽,有啥子話慢慢說,不要把病搞大了。”
李連長翻身下床,端坐在椅子上,喝了兩口茶,這才鄭重其事地說:“我命令你,從現在開始,你們站崗放哨也好,輪流看管也罷,絕不能再發生偷盜事件,如果再發生,炊事班的人全部上山滾大木頭去。把球個做飯的,又不是啥技術活,離了你們還生吃不成。”
炊事班長見上司不再追究自己的責任,心裡輕松了許多,陪著笑臉連聲應諾:“我搬到食堂裡住,看他驢日的怎個偷,要是再偷了,不用你們說,我扛著彎把鋸上山滾大木頭。”
下午四點多,伐木工人陸續回到住地,都在換工裝或在洗滌。
突然,寂靜的空間飄蕩著驚慌的喊叫聲:“快來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