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業局的放映隊來到育苗隊,給偏僻寂靜的山林營造了歡樂熱鬧的氛圍。工人們走路步履輕健,臉色舒展,到處都能聽到他們的說笑聲。
這裡是甘川兩省交界,中國西部最大的原始森林的局部;GS省白龍江林業管理局,迭部林業局,達拉林場十一連的所在地;因山前崖頭有不少野杏樹,工人們稱之為杏子溝。開始名為三工段,****期間改稱連隊。後又改為工段,但工人們叫連隊順口了,很難改稱工段。
育苗隊和采伐工段相鄰,同屬一個林場,工作上有是可以掉換,可以相互配和,兩個隊的工人們很熟悉。現在提倡營林為主,采伐為輔。采伐任務大幅度下降,多余的伐木工人歸屬育苗隊,後來兩個隊合並了。
晴朗的天空遊蕩著幾朵白雲,夕陽如巨大的瀑布傾斜灑在半山坡,那裡一遍光輝燦爛,連隊卻暮色茫茫。
藍球場出現了銀幕。工人們三三兩兩,手提凳椅,談笑風生,步履悠閑地來到藍球場。
最後一道夕陽從山頂收起,天邊出現了絢麗的晚霞,漸漸地,晚霞變成了鉛色。夜色籠罩著山谷。
藍球場坐著六十多人。隨著音樂聲響起,一道光束從人們頭頂掠過,銀幕上出現“地道戰”三字。
這裡的最高長官是個複員軍人,名叫李旺財,三十五歲,健壯的大高個,大臉盤,絡腮胡須。他和連部一班人坐在距放映機不遠處的椅子上,津津有味地觀看電影,偶而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
電燈亮了,放映員換片子。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李連長興致勃勃地說:“我最愛看‘地道戰’,越看越愛看,有時晚上做夢也在看電影。”
陳強寶是副連長兼會計,大家習慣稱呼他會計,三十三歲,他身材中等,瘦小的臉時常笑眯眯的,和藹可親。他是李連長的好助手,什麽事都聽李連長,從來不擅自做主,現在同樣如此:“我也愛看‘地道戰’,已經看了三四次了。”
李連長瞟了助手一眼,自詡道:“三四次算啥,我看了二十多次還不過癮。”
田貴喜是采伐二班的班長,也是李連長的老鄉,只有他敢和李連長較勁:“吹牛皮也要有個差不多。”
後彥跟著班長轉:“二十多次,我也不相信。”
李連長解釋道:“你們不相信?七二年我回家,公社放映隊正好巡回放映‘地道戰’,全公社有二十多個村莊,我天天晚上跟著看,不就是二十多次。”
田班長揭底道:“哄別人可以,哄不了我。”
李連長一愣:“怎哄你了?”
田貴喜毫不客氣地說:“公社好些村莊離你家二三十公裡,來回五六十公裡,你能跑著去?”
李連長臉上掛不住,不滿地盯了老鄉一眼,隻好解釋:“我是說到近處的村子看電影。”
田貴喜不放過:“那也沒有二十多次。”
李連長補充道:“我在部隊又看過好幾次,加起來就有二十多次?”
陳會計連忙說:“那是肯定的,李連長從不說謊話。
田貴喜調侃道:“你是不是把電影裡的話全能說上。”
李連長自豪地說:“那是當然的,從頭到尾一句不差。”
田貴喜不願再和李連長爭辯,轉了話頭:“都說電影是演戲,我看“地道戰”是記錄片。”
李連長不屑道:“文盲。”
田貴喜一聽這話又來氣了,嘴不饒人:“你文化高,
當兵三年怎麽才混了個副班長? 李連長尷尬地說:“部隊上人才太多,我沒文化你又不是不知道。”
陳會計趕緊給上司支台階:“現在不也是連長。”
田貴喜嘲弄道:“那能一樣嗎?把沒本事的話說。”
李連長終於忍無可忍:“聽見你說話我球上都是氣,滾遠點!”
田貴喜倔強地回應:“這是公共地方,不是你家。”
李連長正不知如何反駁,人群裡發出一聲驚叫,壓倒電影裡的聲音。
大家全朝發出驚叫的人望去,很快又朝山間望去。那裡出現好幾點燈光,緩緩移動,顯得神秘詭異。
工人們大驚小怪地議論著:“來這裡七八年了,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
“怎麽是第一次?”
“我說的是七一年。”
“你是說那年抓特務?能一樣嗎?”
“那年滿山遍野都是燈光。”
“提起那次抓特務我心裡就有氣,像尕娃們玩著呢。”
“那陣勢可能把特務早就嚇跑了。”
“很有可能是在搞演習。”
“也許又是外國空投特務。”
“特務跑這麽遠來幹啥?”
“刺探軍情。”
距這裡六十多公裡處有一家較大型保密工廠,七一年發生過一次外國空降特務事件,一百多名林業工人搜索十多天一無所獲。
“聽說南坪縣有個九寨溝成了旅遊勝地,是不是旅遊的人迷路了。”
“那麽遠的能走到這裡?”
“遠什麽,六十多公裡路,二十連的人步行去過。”
“有時間我們也去看看,到底是啥樣子。”
“不就一條溝有九個寨子。”
“可能和杏子溝差不多。”
“聽說河水很多。”
“把白龍江利用上也會有很多水。”
年輕人們聚在一起議論:“可能是野人。”
“野人HN有。”
“不是HN是HB的神農架。”
“我看是外星人。”
“那可要小心了。萬一抓到太空去,很難回到地球。”
“聊齋。”
田貴喜凡事愛出風頭,高聲道:“可能是鬼火。”
李連長呵道:“現在都啥年代了, 不要宣揚迷信。
工人們一時忘了看電影,幾乎全都轉過身,觀望著遠山燈光,議論紛紛:
“不知是人是鬼。”
“這地方人都不多見,哪來的鬼?”
“以前打仗死了不少人。”
“打啥仗?”
“紅軍由SC進入這裡,然後攻打臘子口。”
“聽說魯大昌的隊伍裡死了不少人。”
“你的意思是戰死的人的鬼魂?”
“有這個可能。”
電影開始了,仍有人在說話。李連長大聲命令:“別說閑話,認真看電影。”
田貴喜嘟囔:“當個連長真霸道。”
李連長低聲道:“你再說話我一腳把你踢出去。”
“你一年四季坐辦公室,有那麽大力氣嗎?”田貴喜的聲音明顯弱了。
工人們都在看電影。空間隻飄揚著電影裡發出的聲音。
鮮怡俊無心看電影,他明白那些燈光不是凡人的,因為他很明顯看出那些人在飛在飄,忽隱忽現。他走出電影場子,走出育苗隊,企圖和那些人相遇,最好說說話,當然,他最想和六月花說話,當初見她時影響很深,她對自己是那麽友好。可是,凡間人能否和陰間人交往?他有點疑惑了,盼望扎娜卓瑪傾刻出現,解答自己的疑惑。盡管他知道那位神女不叫扎娜卓瑪,又不知道她的真名,隻好暫時稱呼她扎娜卓瑪。
鮮怡俊朝前奔跑了六七十米,離育苗隊遠了,不會影響大家看電影,這才放開聲音呼喊:“扎娜卓瑪!你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