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警官抬頭一看,稍一怔,立刻熱情地招呼:“你們來啦,坐。哦,這就是宏宏?”
父親神色並不那麽好,黯然道:“是的。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事,職責所在。他是啥時候回家的?”王警官一副公事公辦的神情。
“今天中午。”宏宏的父親說。
宏宏的父親自從和王警官見面後,又到派出所跑了好幾趟,要求這樣,催辦那樣,甚至還要向所長反映,意在責怪王警官敷衍了事,辦事不力。把王警官搞得多少有點焦頭爛額,他分管一大片轄區,每天都有這樣那樣的事,有時顧了這頭顧不了那頭。現在主要當事人平安出現,讓他松了一口氣,渾身感到輕松愜意。
宏宏的父親道:“給你添麻煩了,這都怪我太愛兒子,希望你能理解。”
王警官道:“職責所在,談不上添麻煩。他上哪去了?這麽長時間也不給家人說一聲。”
宏宏父親說:“拿了家裡的錢,到幾個大城市旅遊。我們在火裡,他是在水裡。”
王警官說:“不管怎說回來就好,萬事大吉。”
宏宏的父親可不是來報喜的,他來是把阮冬往監獄裡送。兒子回到家,他不敢打罵,不敢多問,更不能過問“傷害”一事。當父親的那好意思問兒子這樣的事,只能讓警官詢問,然後給阮冬定罪。他先不說“傷害”一事,等著王警官如何談及“傷害”。
王警官懇切地對宏宏說:“回去後好好念書,爭取考上重點高中。以後別再犯傻,別給家人和其他人增加心理負擔。這一次你把那個阮冬牽扯進去,我前幾天見了他,人都瘦了一圈,大山深處來的小夥子,被你的失蹤嚇壞了。回去好好向他道個歉。”
宏宏的父親覺著王警官的話頭不合適,忙問:“聽你的口氣,就這樣完事了?”
王警官不大情願地問:“還有啥事嗎?”
父親覺得當著兒子的面說這樣的事難為情,對兒子說:“你先到外面轉轉,我們說說大人的事。”
兒子不情願地起身要走,說:“那我先回去了。”
父親忙說:“你在外面等著,一塊回去。”
王警官預感到對方要說什麽,對宏宏說:“別走遠了,我隨叫隨到。”
“還有啥事啊,真煩人。”宏宏滴咕著出了門。
王警官對宏宏的父親說:“你還有啥事?”
宏宏的父親有點難堪地說:“就是阮冬傷害宏宏的事,這才是最重要的。”
王警官遲疑了下說:“這樣的事情事很重要,很有可能沒有這樣的事吧?”
宏宏的父親一聽急了,聲音也大了:“怎沒有,是他親口對同學說的。”
王警官無奈地說:“那我先向宏宏了解一下情況。”
宏宏的父親急忙說:“等等,我先回避一下。”
王警官說:“你是宏宏的監護人,不要回避。你去把宏宏叫進來。”
宏宏的父親尷尬地說:“你也不想想,這種事當父親的怎好意思聽?”
王警官還是相信阮冬的,認為對方多此一舉,說出話就有點譏諷:“你都能想出來說出來,還有啥不好意思聽的。”
宏宏的父親無言了,站起身走出去。不一會父子走來進來。
王警官對宏宏說:“你說說和阮冬的關系事怎樣的,別太具體,含蓄一點。”
父親神色有點緊張的望著兒子,低聲道:“不孝啊,我怎麽就生出這樣的兒子。
” 宏宏硬邦邦地說:“兒子不好沒關系,你還有個好女兒。”
父親歎口氣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宏宏駁斥:“別假心假意。上一次你回家,給我們買的衣服價格就不一樣,她的價格貴,我的價格便宜。”
父親解釋:“不是我舍不得給你買。我跑了好幾家商場,沒發現有你合適的衣服。”
兒子不相信:“這樣的話你應該在我三歲大時說。”
父親傷感地說:“這樣的兒子,把父親的好心當成驢肝肺。”
王警官正色道:“好了,我們說正事。”
父子倆這才住口,臉色都不好看。
王警官對宏宏說:“你是不是對同學說過阮冬傷害你了?”
宏宏想了想答:“說過。”
王警官鄭重地問:“他是怎傷害你的?”
宏宏的口氣有點悲傷:“他傷害我的感情。”
王警官心頭一顫,不得不問:“他還傷害了啥?”
“還傷害了我的自尊心。”宏宏有點委屈地說、
王警官小心試探道:“還有傷害的嗎?”
“沒有了,”宏宏覺得對方有點過份,“這還不夠嗎?這已經夠嚴重了。”
王警官提示道:“你能不能說說,他是如何傷害你的感情和自尊心的。”
宏宏竟然擺出成年人的架式, 不友好地問:“個人隱私也是你調查的范圍嗎?”
王警官有點尷尬地說:“這個,你可說,也可不說。”
“那我保持沉默。”宏宏鄭重地說。
王警官神色坦然地說:“這是你的自由。”他朝宏宏的父親望了一眼,意思是可以了嗎?
宏宏的父親對兒子的回答頗感意外,臉色松弛了,但還有點不放心,小心的試探:“阮冬平時對你動手動腳,拉拉扯扯嗎?”
兒子一口肯定:“沒有,他連我的手都沒拉過。”
王警官對宏宏父親說:“這下你滿意了吧?”
宏宏不滿意了,他恍然明白兩個當父親的人的意思,幾乎是在喊叫:“我知道你們的意思!”
王警官忙阻止道:“沒有事了,你別再說什麽。”他很忙,不想浪費時間。
宏宏是嬌慣大的,不睬警官,冷笑一聲道:“好啊,我明白了,你們說我和阮哥‘斷背山’?”
宏宏的父親沒有看過電影,也從來沒有聽過,隻好問王警官:“他說的啥意思?斷什麽山?”
王警官不想多說,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外國電影,兩個牛仔的故事。”
宏宏的父親仍蒙在鼓裡,茫然問:“這和外國電影有啥關系?”
王警官不得不解釋:“是兩個牛仔好的故事,就是發生了那樣的事。”
“那樣的事?”父親仍迷惑。
宏宏氣乎乎地說:“一個當父親的,不往正事上想,想這樣的事好意思嗎?我就是想上阮哥的床,人家還不允許呢!人家瞧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