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驚魂未定時,又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白龍江下遊的上空飄浮著煙霧。
工人們聚在一起,議論紛紛:
“是不是娘咱族和答扎族又乾上了。”
“這炸藥威力太大,震得人耳朵響。”
“來這裡多少年了,第一次聽到這麽大的爆炸聲。”
“這麽大的聲音,不知道要炸死多少人。”
“把你死的愁,那些是鬼神,炸不死的,這邊死了,那邊又活了。”
“到閻王爺前報個到也沒有那麽快。”
“是不是炸堰塞湖?”
“唉呀,我怎沒有想到,可能在炸堰塞湖。”
“行動沒有這麽快吧。”
工人們早就吃飽喝足,衣服也烘烤乾,閑的無聊,幾乎全都往發出爆炸聲的方向走去。
李連長跟在大家後面,高聲提醒:“很有可能在炸堰塞湖,你們要注意安全!往遠處站,別到跟前去!”
一班長田貴喜說:“別叫喚了,別人又不是三歲大的娃!”
“誰把死不害怕,還用著你說。”
“待在十一連大風大浪見多了。”
工人們走了約一公裡,看見堰塞湖壩,隱約可見幾個人,更遠處的公路上停有幾輛汽車。工人們繼續朝前走,一心想看到壩被炸毀的場景。
冷不丁發出聲音:“站住!別朝前走!很危險。”
前面出現了兩個人,手裡擺動著小紅旗,顯然為安全警戒。
李連長大聲說:“別往前走了,站在這裡看看行了!”
有人故意說:“站這麽遠看不清楚。”
李連長道:“看清楚了能怎的?你是伐木工人,又不讓你去當爆破手,學習爆破技術。”
陳會計給上司幫腔:“李連長是為了你們好,不怕死就去跟前看。”
工人們站在原地不動,一邊觀望堰塞湖壩,一邊議論:“炸壩有沒有危險啊?”
“有啥危險?”
“會不會把下遊的村寨衝毀?水火無情,怕要死人。”
田貴喜丟下一句:“正愁的不愁,愁的關老爺沒求。”
這是本地一句俗話。幾個小孩站在關公塑像前,一個小孩這樣問一少年,關老爺有沒有jj,少年如此回答。
陳會計講解道:“這是白龍江的支流,全長約四十多公裡,大都是三十多米深的峽谷,進入主流後仍然是幾十公裡的峽谷,所以堰塞湖一旦疏通,江水不會對下遊村寨造成危害。”
李連長聽了心裡不舒服,一個副手敢這樣搶眼,又不便發作,冷言道:“就你知道的多。”
陳會計看到上司不悅,趕忙謙和地說:“很多人都知道,你也知道,不過懶得說,我替你說出來。”
“都知道還說個屁。你把正說的而說。”李連長不領情。
工人們沒有注意兩個連長的對話,繼續議論:
“白龍江進入舟曲後峽谷就漸漸消失了。”
“別說這些江水,就是再多的江水也把峽谷填不滿。”
“要是沒有峽谷,那敢這樣炸壩,大水下去衝毀多少村寨,死多少個人。”
“說些沒有名堂的話。放水衝毀村寨,淹死人那是日本鬼子乾的事。”
“要是在戰爭年代,為了擊敗敵方放大水。現在安全第一,誰敢做死傷人的事。”
在工人們說話其間,不斷傳來爆炸聲。江水明顯湧動起來,水面漸漸低了。
李連長觀察湖面後說:“看樣子堰塞湖很快就要消失,
回連隊吧,事情還多著呢。” 有人故意說:“回去也沒有啥事。”
李連長說:“你不清理宿舍?趕緊把被褥拿出來曬,晚上總不能蓋濕的被褥。把炸壩的看上幾眼就行了,沒必要看個徹底。”
李連長的話起了作用,大家三三兩兩往回走。他們很想看到底,但晚上用濕被褥不是小事,趁著太陽好趕緊去曬被褥。
李連長對前面走的魯希玉說:“我到江邊看看,你去把我的被褥拿出來曬。”
魯希玉頭也不回說:“尊命,連長大人,我知道自己還兼著勤務兵,用不著你吩咐。”
李連長笑罵道:“好好說話,別流裡流氣的。同志之間幫助一下應該的,那來的費話。”
陳會計要陪上司,不能前面走,他對魯希玉說話比較客氣:“麻煩你把我的也拿到太陽下曬。”
魯希玉說著風涼話:“我願意幫助弱者,不想幫助強者。”
李連長說:“我歲數比你大,又有病,是強者嗎?”
“你是連長啊。”魯希玉說。
“這個連長你也看到了,是那麽好當的嗎?”李連長語氣平和。
“那你讓位啊。”魯希玉不客氣的回了一句,怕挨罵一溜煙消失。
李連長朝山下走去,陳會計隨行, 來到江邊察看水位。
李連長用一根木棍量一下水位,說:“看樣子水退了兩米。”
陳會計說:“照這個進度,有兩三個小時白龍江就恢復正常。”
倆人交談著災後的工作,一邊朝駐地走去。
“你們好。”傳來陌生的聲音。
兩個連長驚愕地望去。
一條人影飄然而至,他是答扎族的寨主錄巴。
李連長沒有好臉色。冷冷地說:“你還好意思見我們。”
錄巴問:“怎就不好意思?”
李連長有點忿然道:“自古兩軍交戰不傷百姓。你們和娘咱族打仗,禍害十一連,搞得我們雞犬不寧。”
錄巴不以為然地說:“你怎說的這麽難聽?你們不是平安無事嗎?”
李連長正色道:“我們和你們關系不錯,以前還救過你們的傷員,為了那幾個傷員,娘咱族人把十一連翻了個底朝天,把我們的工人當成犯人挨個審問。”
錄巴說:“反正你們閑得慌,鬧著玩玩。話說回來,你應該感謝我們才對。
李連長問:“感謝什麽?感謝你們放火放水?感謝你們槍炮聲不斷?你們再怎麽攻擊娘咱族人,也不該打白龍江的主意,看到了吧,來了多少援救的人,把整個林業局都驚動了。”
錄巴解釋道:“那座山體早就有滑坡的跡象,我們只是稍用了一下力氣,它就滑坡了。”
李連長沒好氣地說:“你們沒別的事乾嗎,要和山體過不去,那麽大的山就讓它滑坡,本事真大啊,這麽大的本事是不是還能把天捅個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