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門半虛掩。祝錦正和一個年輕人說著今天發生的驚險事件。
任藏平一走進宿舍,劈頭就問:“你是怎回事?耍戲我們嗎?”
祝錦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不小心滑到山下,懶得再上山就先回來了。”
鮮怡俊沒有聽明白,任藏平也是同樣:“怎麽叫滑到山下?你把話往清楚說。”
祝錦稍一愣,開玩笑說:“難道我真的成了外國娃,說的外國話你們聽不懂?”
鮮怡俊好奇地問:“你說滑到山下,這是怎回事?”
任藏平冷笑一聲說:“這裡又不是雪山,從山上直接滑到山下。”
祝錦解釋道:“我是從滑道滑下來的,這下你倆聽懂吧。”
倆人驚訝了:“怎麽可能?滑道是滑原木的,人怎麽能滑下山?”
祝錦說:“怎麽不可能?我就是從滑道滑到山下的。”
任藏平不屑地說:“你說謊話要有個差不多,我們不是幾歲大的孩子,聽你講童話故事。”
祝錦說:“我文化低沒看過童話故事。哼,你們不相信,連我都不相信,人還能從三百多米的滑道滑下山。”
鮮怡俊還是不相信:“從來沒有聽老工人說過,滑道還能滑人。”
任藏平質疑道:“你是不是不想采伐作業,跑回來了?”
鮮怡俊直接挑明:“你不好意思了,故意這麽說?”
任藏平說:“你要回來明說,何必來這一手?別的先不說,把我嚇壞了,還以為你被猛獸吃了。”
鮮怡俊說:“害得我倆沒乾活這麽早跑回來,白登了一趟山。”
祝錦有點生氣了:“你倆就這樣冤枉我?我是那樣的人嗎?有必要這麽做嗎?”
看到祝錦神情激動認真,另倆人心裡犯嘀咕了:難道是真的?
鮮怡俊還是半信半疑:“話是這麽說,可這怎麽可能。木頭可以從滑道下山,人怎麽可能。”
任藏平補充道:“木頭重有衝擊力,很輕松滑下山,人身子輕,怎能滑下山?”
祝錦苦笑一聲說:“你們愛信不信,說心裡話,我也不相信,可這是真的。正因為自己都不相信,我對誰都沒有說,只有我們四個人知道。我們都別往外傳,老工人們知道了肯定沒人相信,反過來笑話我們,說我神經有毛病。”
任藏平說:“就是不能往外說,說了沒人相信,還看笑話,說我們怪事多。”
鮮怡俊想起扎帝的話,認定這是娘咱族人搞的鬼,說:“明天上山我站到滑道,看能不能滑到山下。”
任藏平膽怯地說:“我可不敢,你要是試,真假明天見分曉。”
索道工走進宿舍,神情黯然,一句話沒有,他也是年輕人,和祝錦同宿舍,都是一齊參加工作的。
光顧了說滑道,把索道擱一邊了。現在滑道有了眉目,索道才放到議程上。
任藏平帶著情緒對索道工說:“你怎回事,我倆差一點被你害死。”
索道工一聽就明白是怎回事,有點委屈地說:“你怎這樣說呢?我又不是故意的。”
鮮怡俊疑問:“你是不是沒有綁緊原木?”
索道工說:“怎麽可能?又不是一次,多少次全掉在半途。如果是一次能說過去,是我大意了,這麽多次都這樣,連我都想不通,怎回事啊?”
任藏平問:“李連長怎說?”
索道工說:“我剛回來,不敢去見李連長,不知道他要罵多難聽的話。
唉,計時工是拿月工資,可讓領導捏到手心,日子不好過啊。那像計件工,認得你領導是誰啊?” 索道長三百多米。捆綁的原木要是半途掉下,上面捆綁原木的人不知道,下面卸原木的人也不知道。也就是說,捆綁原木的人以為下面的人把原木卸了,而卸原木的人以為上面出現問題,沒有捆綁原木。
索道工換了衣服,手拿臉盆出門去端洗臉水。
門是開著的,李連長經過,無意看見裡面坐著三個年輕人,他站在門口問那兩個小夥子:“他是不是祝錦?”
兩個小夥子難堪地笑笑,沒有吱聲。
李連長批評道:“放在農村你們都給娃當爸了,說話做事還毛手毛腳的。”
鮮怡俊說:“祝錦提前下山了,沒給我們打招呼,所以我們誤會了。”
任藏平說:“這事怪祝錦,不怪我們。”
李連長教訓道:“你們誰都一樣,連隊發生這麽多怪事,要吸取教訓,遇事要穩重不驚慌,要弄清楚了再說。今天幸好你們直接來連部,要是先在各宿舍傳說失蹤,十一連又要亂一陣子。這才安穩了多少天,希望一直這麽安穩下去。”
索道工走過來,看見連長堵在門口,他心裡發慌,明白躲了初一躲不了十五,硬著頭皮走上前。
李連長一邊給索道工讓路,一邊說:“我正要找你。”說著進了宿舍。
任藏平站起身,把坐著的凳子讓給李連長,想起索道掉下原木的事,自語:“今天發生的事情還是有點怪。”
李連長坐在凳子上,雙眼逼向索道工,聲音有點嚴厲:“說說怎回事?”
索道工說:“我也不知道。”
“你乾的事你不知道。”
索道工辯解道:“沒錯,是我捆綁的原木,也是我送走的,可半路上的事我怎知道?”
李連長一想這話也對,質問:“你是不是喝酒了?”
“沒有。我喝酒要有菜才行。”
李連長又問:“是不是瞌睡打盹?”
“睡了一整夜,大清早的那有瞌睡?中午或下午還差不多。”索道工說著實話。
李連長再也想不出要問的話,心裡有疑問,就是不想道出來,怕又要引起不必要的風波。
祝錦管不了那麽多,對李連長說:“你的連隊你不清楚嗎?裝什麽糊塗。”
李連長明白祝錦的意思,不直接回答,而是這樣說:“還好沒有出人命,要是出了人命,責任是誰的?可惜那麽多原木摔碎了,損失太大。”
任藏平想起在索道下遇的險,心裡還有點後怕,說:“如果砸死人,是機器的原因那也罷了,如果是人為,那就不是責任而是犯法,是要坐牢的。”
李連長警告索道工:“明天一定要嚴加防范,一旦發現問題立即停工。”
鮮怡俊心裡明白,滑道和索道發生的事都是娘咱族人所為。索道掉下原木勉強說得過去,滑道裡把人滑到山下就太神奇,他準備明天站在滑道,看看如何滑到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