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謝方和張平來到醫館,見道悅神色已然好了很多,正和許衡閑聊,通過他們的對話,謝方和張平才知道了道悅最近也是因為安排流民的事情,四處化緣、聯系廟宇,這一個月,兩浙路都讓他跑遍了,真真的活人無數,“都說和尚與世無爭,而這個大和尚卻是一腔熱血,真讓他敬佩!”謝方心中讚道。
而道悅確對許衡和謝方安置流民的法子更為讚同,“我只是找人施舍,給他們一口飯吃,而你們卻是讓他們落地生根,這個法子好啊。仲達、謝方,山上是否還能接納些人,到時我安排些可靠人的上山,你們看如何?”
“可以啊,葉家山地方大,並且這高粱酒、藥酒的製作都需要些人,這個我到時候跟楊明頭領說,你讓他們找我便是!”許衡爽快的答道。
聽許衡這麽說,道悅念了一聲佛號,連說“善哉!善哉!”。謝方和張平見他們談完正事,便又纏著道悅講起佛門故事來,通過道悅的講述,謝方對南宋禪宗有了一個更深入的了解,尤其對道悅所講的大慧宗杲禪師敬佩不已。
說起這中國禪宗,自從初祖達摩祖師一葦渡江來到少林寺創立,後經經二祖慧可,三祖僧璨、四祖道信、五祖弘忍、六祖惠能等大力弘揚,終於一花五葉,盛開秘苑。尤其是六祖慧能,特提出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一掃僧徒繁瑣章句之學,摧陷廓清,發聾振聵,他的《六祖壇經》是中國佛教著作裡面唯一稱作“經”的,可見其中的高妙。
南宋初年,由於政權動蕩、戰爭不斷,禪宗一掃徽宗“重道輕釋”時的歷史現狀,再次活躍起來。從當時傳播區域的分布來看,禪宗道場繁盛、集中,多集中在浙江、東南沿海,同時輻射川滇、兩廣。
宋寧宗時為加強對僧眾的管理,在禪宗的集中區域,實行禪院“五山十刹”的寺區劃分布局,其中這“五山十刹”具體為:以余杭徑山寺,錢唐靈隱寺、淨慈寺,寧波天童寺、阿育王寺,為禪院五山。錢塘中天竺寺、湖州道場寺、溫州江心寺、金華雙林寺、寧波雪竇寺、台州國清寺、福州雪峰寺、建康靈谷寺、蘇州萬壽寺、虎丘寺,為禪院十刹。又以錢塘上天竺寺、下天竺寺、溫州能仁寺、寧波白蓮寺、為教院五山。錢唐集慶寺、演福寺、普福寺、湖州慈感寺、寧波寶陀寺、紹興湖心寺、蘇州大善寺、北寺、松江延慶寺、建康瓦官寺,為教院十刹。
從禪宗內部宗派演變來看,南宋禪宗是臨濟宗和曹洞宗的天下,其中尤以臨濟宗的楊岐派聲明最盛,濟公道濟和道悅同屬楊岐派,道濟的師傅是神僧慧遠,與今日道悅所講的大慧宗杲禪師齊名。
說起大慧宗杲禪師,慧宗杲,俗姓奚,宣州(安徽)寧國人。十七歲,禪師出家於東山慧雲寺之慧齊門下,翌年受具足戒。宣和年間,到開封天寧寺,依止當時名震天下的大禪師圓悟克勤,不久參學證悟乃嗣圜悟之法,圜悟並以所著‘臨濟正宗記’付囑之。不久,圓悟克勤禪師令大慧宗杲分座說法,因而名震京師,正式成為禪門楊歧派第五代傳人。
宋室南渡後,紹興七年,禪師受宰相張浚之請,住持余杭徑山能仁禪院,僧眾多至一千七百余人,當時“師(宗杲)行首山令,起臨濟宗,憧憧往來,其門如市,學徒谘扣,日入玄奧;規繩不立,而法社肅如也。由是宗風大振,號稱臨濟再興。”
當時侍郎張九成深諳禪法,與大慧宗杲禪師交往甚密,
常常去徑山向禪師問道求法,二人相與甚為相篤。後來奸相秦檜陷害嶽飛,禪師是方外之人,然無畏權勢,不計個人安危,不斷上書表達抗議,足見禪師的人品高尚。 但是這樣的行為,注定讓高宗趙構和秦檜十分反感。加之禪師又與主戰的張九成交往過密,最終禪師被安上“非議朝政”的罪名,不久即被剝奪僧籍而充軍衡州(今湖南衡陽)。
當時宗杲禪師被官府羈押,需要從浙江杭州步行至衡州,當天清早,從臨安各地,從不同的街巷,不約而同湧來了數萬僧俗弟子,更有超過一萬的僧俗弟子,自發決定要陪同禪師一起發配,從臨安步行至衡州。
那場面猶如行軍,一路上埋鍋造飯,人聲鼎沸。這哪裡是被流放,分明是禪師帶著徒眾的一場修行之路,這一路,大慧宗杲禪師雖然穿上俗家衣杉,但依舊為弟子不斷開示。“這不是被流放,而是禪師的自我見地、修正之路啊!”聽到這裡,謝方感慨道!
紹興二十一年,聚集在禪師身邊的弟子越來越多,秦檜聽說後,實在氣惱,但也不能把這些追隨者用武力驅趕,從而引發民變。 所以他把禪師繼續向南流放,這次的流放地變成了梅州。
梅州就是今天的廣東省梅縣,當時梅州實在是荒蠻之地,人跡罕至,不僅如此,更是所謂“惡疫瘴病”流行之地,而北方人至此,死傷者往往過半。秦檜之用心,昭然若揭。
但是,秦檜失望了,無論多麽困苦的生存條件也擋不住弟子們追隨禪師的發心,眾弟子們收拾包袱,自帶乾糧,扶老攜幼,再次追隨大師遠赴梅州。
在梅州的六年間,追隨禪師的弟子們,因為無法適應當地的瘴氣,因為當地極其惡劣的生存狀況,導致病死者過半。可以想見當時的生存條件是何等艱苦。
在梅州,當時梅州郡太守謝朝議見證了禪師的德行後,便讓自己的兒子皈依禪師,禪師在當地德行廣布,很多家庭都掛有禪師的法像,每天晨昏虔誠敬拜。紹興二十六年,秦檜死後,六十八歲的大慧宗杲禪師終於被朝廷赦免放還。離別梅州時,禪師把在梅州六年受人供養的物品“盡散與人”,平日所收的錢財全部用來辦齋飯,遍請梅州各界人士及百姓,當時百姓看到禪師的船離開,哭聲一片,久久不願離開!。
紹興二十七年,禪師住持明州育王山光孝寺,時年已六十九歲。紹興二十八年,宗杲被旨再住余杭徑山,“道俗欽慕,如見其所親”,雖年事已高,然接引後進,未嘗少倦。紹興三十二年,孝宗賜以“大慧禪師”之號。次年,也就是隆興元年,禪師圓寂。
“阿彌陀佛!”,講到這裡,道悅又深深的念了聲佛號,似是對禪師深深的敬重和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