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傻子一個啞巴,死一邊去吧!”青楓隻覺得身上又被重重踢了幾腳,忽然有個童音說道:“老大,差不多了,要不然就打壞了。”
另一個童音說道:“這小子雖然傻,不過先生很喜歡,若是打壞了,恐怕先生告訴族長,你回去也少不了被一陣痛打。”
一個壯碩的男孩雙手叉腰:“有道理,這個傻子可是咱的表兄弟,雖然是撿來的,但姑奶奶和表姑可是特別喜歡這傻小子,萬一知道咱們這麽欺負他,最少也是一頓臭罵,好了兄弟們咱們走。”
待到這群小子走後,青楓的腦袋還是昏昏沉沉,這是怎麽了,自己竟然變小了,在看自己的身下竟然護著一個小丫頭,小丫頭扎著兩個小辮吱吱唔唔,似乎很急,很卻說不出話。
青楓揉了揉腦袋,看著這個七八歲的小丫頭一臉懵逼,喃喃自語道:“好吧,我知道了這傻子就是我,啞巴好像就是你這個丫頭。”
丫頭雖然是個啞巴,但是圓圓的臉蛋上,一雙大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她衝著青楓點了點頭,仿佛在說:“你說的對,傻子和啞巴說的就是咱倆。”
青楓左右看看,他覺得這個這個時候不應該出現一位神一樣的乞丐?
手中拿著數本武林秘籍,口中稱道:“小弟,看你骨骼驚奇,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維護世界和平就靠你了,我這有本秘籍《如來神掌》,見與你有緣,就十塊賣給你了!”
在丫頭的攙扶下往家走去,一路上青楓腦海中的記憶也慢慢複蘇。
那是一個月朗星稀的夜晚,XX湖中間一座最高的拱橋上面,卓總茫然所失的站在最高處,抬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這裡也是卓總心裡失落,渺渺不知所為之時,喜歡一人來到這裡,獨自發呆的地方。他總認為月亮中有種東西,可以讓煩躁的心靈稍稍平複,讓孤獨趕走思念。
自從那日市局局長來分局檢查工作,酒醉後的一番話讓卓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技術工作不需要技術的,不懂的人才能乾的好。”後來他仔細琢磨一番,事實也的確如此,在分局摸爬滾打數年,就是“不懂的人才能乾的好”,而領導又喜歡用不懂的人。
卓總自詡為複合型人才,在技術方面算是一流,而且喜愛文學、經濟、歷史、哲學等等,雖然如此,在周圍人眼中,他始終都無法擺脫情商低下的現實。
換而言之,有些工作需要的隻是盡量卑微,而卑微他不是沒有,隻要為了工作適當的卑微他會做的,而一味迎合式的卑微他的確做不來。
三十而立,四十不惑,如今他正處於而立與不惑的階梯上,猛然間他不知道他的人生是對是錯,該如何繼續走下去。
冬季的湖水格外平靜,月亮的倒影端莊的呆在水中,卓總不禁淚眼有點迷離,竟然望的有點癡了,口中不自覺的吟出了那首《滿江紅・怒發衝冠》:“怒發衝冠,憑闌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裡路雲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恍惚間,水中似乎晃動了一下,隨後又恢復了平靜。
憑闌處,是啊,登高憑闌古人經常的這麽做,憑欄遠眺才可以看見自己的故鄉,才可以找尋兒時的夢想,才能夠一解心頭的煩惱。不知為何,腦中忽然蹦出了一句“無事莫憑欄”,暈,這句出自哪裡?卓總的腦子開始有些發沉。
突然,眼前出現了一幕詭異的情景,
平靜湖面上倒映著的月影泛起了一絲漣漪,是的,那水中的月亮在動,接著月亮不見了,橋下的湖水裡,漣漪變成了旋渦,越轉越快,越轉越大,裡面竟然浮現出一個巨大幽深的黑洞,一股巨大的吸力拉著卓總向旋渦中卷去。 “啊”,卓總眼中一副無助的表情,就在進入旋渦中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來,“無事莫憑欄”是誰寫的,可是自己更後悔的是,古人都說了無事莫憑欄,自己怎麽就喜歡獨自來憑欄,好了,吾命休矣。
然後就來到了這個世界,靈魂進入了這具身體,居然天生是個傻子,每天就知道呵呵傻笑,不過很有音樂天賦,很受學堂裡司馬先生的喜愛。
“尼瑪,現在竟然是天啟六年(1626年),而自己竟然窩在了襄陽城外的羅溪村。”青楓不禁罵道,當他看到周圍清澈溪水一股怒氣也漸漸消散,“好吧,既來之則安之。”
羅溪村地形為山地,村裡人種藥販藥為生,而卓青楓的父親卓忠實就是一名本分的藥材商人。卓忠實是羅李氏的上門女婿,夫妻二人過得和和美美,可就是十幾年過去,夫婦二人一直無後,求醫問藥,拜佛求神,也是毫無作用。
卓忠實不願續弦,可是不孝有三,無後為大,直到八年前(1618年),卓忠實從羅溪村外抱回了一個男嬰後,這個家就又回到了以前那種和睦的氣氛,卓忠實的藥材生意也興旺起來,家道逐漸殷實。
可是小男孩逐漸長大,一家人發現了很多問題,首先是反應比別人慢半拍,但是也沒有什麽不妥,不過就是這個原因,青楓逐漸博得了“傻子”的名號。
其次青楓身體很弱,夏季陽氣入內,氣血旺盛而無法釋放,體溫會高於常人,冬季則相反。到處求醫也是無效,最終得出一個結論:頸部、背部、上肢、下肢二十四處大穴元氣不暢,雖然無法醫治,但是除了疼痛,也沒什麽大礙。
融合了傻子的記憶,青楓和小丫頭也回到了家中,一個中年婦人看到了青楓笑呵呵的走過來抱住了他,“乖乖,終於回來了,怎麽一身的泥土,是不是又和別人打架了,肯定又是這個丫頭惹得禍,乖孫子難道是欠這個小丫頭的。”
“秋雅,你以後不要再來找青楓了。”顯然青楓的姥姥很是不喜,板著臉說道。
小丫頭臉色蒼白無奈的點點頭,她咬著嘴唇轉身離去,從側面能夠看出她的嘴巴微微扁起,顯然已經哭了,直到她消瘦的身軀消失在青楓的眼中,青楓這才回過神來。
“秋雅,這個名字很是熟悉。”突然青楓的耳邊響起了美妙的音樂,“雪花飄飄,北風蕭蕭,天地一片蒼茫,一剪寒梅傲立雪中,隻為伊人飄香,愛我所愛無怨無悔,此情長留心間。”秋雅這個名字也是自帶音樂。
對於傻子和啞巴的事情,青楓知道傻子不傻,隻是非常善良,而啞巴除了不會說話,善良聰明,隻是村裡人除了青楓喜歡她,別人都是不喜。
出於好奇,青楓纏著姥姥詢問秋雅的事情。姥姥撫摸著青楓的腦袋,述說起往事。那是八年前,秋雅的爸爸媽媽住在村子的西邊,他們家過得算是中等,當時他媽媽正懷著秋雅。
有一天,一個身穿絲綢長褂,頭戴瓜皮帽的中年商人來到秋雅家,和秋雅爸爸談了一單收購一百袋天麻的大生意,要知道這種大生意都是可遇而不可求。隻是這客商要求秋雅爸爸必須連夜把天麻送往襄陽城。
令人沒想到,秋雅爸爸押送天麻出村不到二十裡地,就被一夥盜賊搶走了全部藥材,秋雅爸爸則是趁著夜色沒命的逃回了村子,可是走到自己家屋外的時候,聽見裡面一個男人的聲音,還有自己妻子掙扎的呼救聲。
秋雅爸爸那個氣啊,外面遭劫血本無歸,家裡還有人試圖強暴他懷孕的妻子。他一腳把門踹開,只見一個身穿藍衣的男子正在撕扯女人的裙子,女人下身已經完全赤裸,聽著門響,那個男子頭都沒回便破窗而逃,秋雅爸爸追到屋外,哪裡還有人。
秋雅爸爸怒氣衝衝的回到屋裡,氣哼哼的問女人:“剛剛那個男人到底是誰,怎麽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女人蜷在被子中,哭泣的答道:“十幾分鍾前,族長四弟來找你,知道你不在家,然後就意圖強暴我,後面的事情你都看見了。”於是秋雅爸爸就來到了族長家中,請求族長主持公道,執行家法。說到這裡,羅李氏的眼中顯出了一絲的驚異。
青楓看見姥姥停頓,急忙追問道:“那後來呢?”
羅李氏歎了口氣道:“四弟當晚一直和我、族長、幾個族中長輩在一起談重修祠堂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去啊,即使偶爾的出去,也不過幾分鍾罷了。”四弟一聽秋雅爸爸的說詞,更是暴跳如雷,一拳就打到了秋雅爸爸的面門,兩人扭打成一團。
我們紛紛都給四弟作證,族長大為生氣,怒斥秋雅爸爸,並且準備對秋雅媽媽執行族規“浸豬籠”。因為族長清晰的知道,四弟是決沒有時間乾這種事情的。
看到族長發怒要對自己的妻子執行族規,秋雅爸爸立刻服軟,連忙道歉,說自己由於與四弟在生意上有仇,便編了謊言來陷害四弟。族長狠狠的打了秋雅爸爸一個嘴巴,秋雅爸爸口吐鮮血,便恨恨的回了家。
第二天,村中後山的小樹林裡發現了四弟和秋雅爸爸的屍體,四弟身體被綁在樹林深處的一顆大柳樹上,腦袋則被采藥的鐮刀砍掉在自己的腳邊,而秋雅爸爸吊死在大柳樹上,舌頭吐得老長,兩個眼睛血紅的瞪著前方,仿佛有著許多的冤屈。
後來族長曾私下和我們聊到這個情況,懷疑是否冤枉了秋雅爸爸, 但還是被否定了,因為四弟在祠堂內,很多人可以作證。最後,得出了這樣一個結論:奸夫另有人在,四弟是個替罪羊,秋雅爸爸相信了自己女人的話,深夜殺了四弟,最後自己也上吊死在了小樹林。
但是秋雅的爸爸是如何把四弟綁到小樹林呢,到達小樹林,必然要經過青石拱橋通過小溪,晚上拱橋上的門是上鎖的,鎖的鑰匙又是由族長親自保管,他們是如何在晚上沒開門過了拱橋呢?這些都成了一個謎。
在秋雅爸爸死去的第七天,也就是秋雅爸爸的回魂夜裡,秋雅降生了。聽做法的道人說回魂夜出生的孩子,陰氣和戾氣都特別重,尤其秋雅的爸爸還是上吊自殺,怨氣、戾氣等各種負面的東西太多,秋雅又是一個女孩子,所以極為不詳。
鄉下人迷信,窮講究多,對於寡婦有極為偏見,說這些女人就是命硬克夫,是個喪門星,還有一句更經典,叫做“寧娶娼家,不娶傷家。”這傷家就是所謂的寡婦。正因為如此,村中之人便少與秋雅母女來往。
從那以後,秋雅家越來越貧窮,全靠其母種點藥材和為他人做點雜活維持生計,羅李氏說完這一切,長長的歎了一口氣:“青楓,你以後也少和秋雅來往,那可是個災星,沾上了會有晦氣的”。
聽完這一切,青楓暗暗的為秋雅母女擔心,他能想象到秋雅的生活是怎樣一種境遇,這種家庭最容易被社會忽視,可以說他們母女悄無聲息的消失了,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青楓想到了《白鹿原》中田小娥不也是死了數日才被人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