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十六年八月一日,橫波幕府的內閣會議正式召開,這次會議的主題就是討論中下層人事問題和意識形態問題,唐王要徹底清除所有忠於原橫波府的死忠派,敲打敲打立於中間的騎牆派,同時將與明律相左的一些觀念、做法扭轉過來,重新回到大明原有的思想軌跡。
紅日初升,一艘小船載著三人來到了南京城三山門西水關,兩年前曾經也是這裡,他被明軍攔在了西水關外,如今又來到了這裡,這裡的守兵早已經換成了自己打造的橫波府鎮軍,然而由於南京微妙的局勢,西水關同樣是嚴格盤查。
李岩一聲儒袍更顯俊逸灑脫,他朝著西水關的守將朗聲說道:“卓大學士回京,速開關門。”
連呼三聲,關上卻是一片寂靜。不是關上的士兵沒有答話,而是這守將和一群守兵都是懵了,做為鎮軍的最高領導,他們並不認識卓青楓,哪怕是他身後的劉溪、李岩也未必有人認識。
士兵甲試探的說道:“將軍,怎麽辦,不是說這卓大學士已經命喪塞外了嗎?”
守將一臉困惑,他的官階也不是很大,這卓青楓他從未見過,做為第四鎮的鎮軍,他們也是才調到這裡守關。這卓青楓已死的消息早已經傳遍了南直隸各地,如今又冒出一人稱是卓青楓,如何處置,他也不知所措。
士兵乙小心的建議:“將軍,按說現在這橫波府已經勢力衰微,整個南京都是唐王的天下,冒充卓青楓沒有任何好處,要不請示一下上官?”
這個,守將臉上不免顯出了一些難色,對於高層的明槍暗鬥、權利之爭他們做為下級官員也早有耳聞,只是卓青楓這個主心骨死了,一些人迫於形勢也不得不改換門庭。如今卓大學士回來了,看來南京城總算可以告別這動蕩的時局,回到以前那個安定祥和的狀態。但如何確定這卓青楓是真是假呢?
守將趴在關上仔細瞄了幾下,船頭那青年無論長相和年紀都和傳說中的相貌極為吻合,尤其那青年背負雙手,一雙平靜的眼睛中透出了犀利而又睿智的目光。“罷了,應該不會錯的,即使錯了,就他們三人也不會有多大的危害。”
西水關柵門慢慢開啟,小船載著三人緩緩駛入,突然岸邊一個持槍值守的鎮兵單膝跪地,高呼一聲,“歡迎卓大學士回京。”
隨著這名士兵的下跪參拜,緊跟著關隘上呼啦啦的跪下了一大片,眾人齊聲高呼:“歡迎卓大學士回京。”守將跪在那裡,看著左右跪成一片,低聲問道:“還沒確定是不是大學士,你們怎麽都跪下了。”
士兵甲低聲說道:“不管是不是,咱們跪拜卓大學士總不會錯的。”一旁的士兵乙也是不住點頭稱讚。
隨著小船的緩緩前行,終於有人認出了卓青楓,是的,那就是橫波府的卓大學士,權傾南直隸的卓大學士,不斷的有人跪拜高呼:“歡迎卓大學士回京”。一時間沿著秦淮河兩岸無數的歡迎聲此起彼伏。
青楓立於船頭,身上的青衫隨風而動,他沒有朝兩岸跪拜的百姓士兵回禮,他的身體在感受那種無形的力量,腦海中一個重要的問題不斷閃現,這就是南京城的信仰之力、地脈之力、國運之力,只要這些都在自己這邊,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蒼白無力。軍權旁落算得了什麽,財政短缺又算的什麽,一切都只是浮雲而已。
一聲聲歡迎就是南京對於卓青楓的認可,那呼聲從秦淮河飛入了橫波府也飛到了正在金陵大廈召開內閣會議的唐王耳中。
橫波府內,一直昏迷的柳如是突然睜開了眼睛,她雙目炯炯有神,狠狠的抓著董小宛與卞敏的手,高聲說道:“公子回來了。”
董小宛眼神中透著一絲愛憐,拍了拍柳如是的手,笑著說道:“是的,柳姐姐,相公回來了,你也快快好起來吧。”卞敏則是淚眼婆娑,喜極而泣。
內閣會議出現了一陣騷亂,唐王冷冷的望著各位大臣:“諸位不要妄聽外面的傳言,義弟之死,本王也是得到了確切證據。”隨著一隊士兵的進入,會場的秩序重新恢復,唐王吩咐幾人去調查此事,會議便接著進行。
而南京城頭的守兵順著長江看見了一些黑點,漸漸的這些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多,最終變成了上百艘大型戰船,不過從船上飄揚的旗幟,守軍知道那是鎮軍的水師。
青楓登上了新橋便受到了數名百姓的跪拜,他知道這個時候他不能不說話了。拱手回禮道:“諸位南京父老,感謝大家對我卓青楓的關心,只是眼下本官還有要事處理,大家請速速讓開。”隨著青楓的步伐,跟在他身後的人越來越多,最後一直從武定橋排到了金陵大廈。
守衛的士兵早已接到命令,見到卓青楓格殺勿論,五百士兵荷槍實彈, 黑幽幽的槍口對著門口,只要卓青楓敢到這裡必然會被打成篩子。然而卓青楓真的到了這裡,守將看著卓青楓只是舉著火槍,卻沒有敢開。
守將眼神驚懼,他舉著槍顫巍巍的說道:“大人,我……。”顯然他的內心也在抉擇,可是當他看到卓青楓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時,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口中喊道:“卑職參見大人。”隨即他身後的士兵也是嘩啦啦的跪成一片。
這就是青楓的震懾力,也是青楓做為鎮軍締造者的威望,做為一名鎮軍士兵他們無法去與這個鎮軍中傳為神的人相抗衡,面對青楓他們只能頂禮膜拜。
內閣會場外傳來了一個有節奏的步伐,不緊不慢,就如同經常在此散步一般,每到一處便會有軍人恭恭敬敬的行禮之聲。此時的會場內出現了死一般的寂靜,唐王頹然的坐在那裡,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陰霾,又閃過了一絲狠戾,最終隻得無奈的看著一旁的喬可用、鄭森、冒襄、黃宗羲等人。
相當於唐王一派的焦躁,左岩、阮大铖等人卻是露出了期盼的眼神,尤其是陳組綬、許文岐、鄭同玄等人,這一刻他們也是想到了兩年前,還是這樣的情形,那個青年力挽狂瀾,此時只要他站在這裡,不需要任何的動作,唐王的勢力便會土崩瓦解。
方嶽貢、陳洪謐這些老狐狸的眼神卻是另外一種,他們就那樣安定的坐在那裡,不時的喝著幾口茶水,安閑的聊上幾句。他們看來,這一切也許本來就是如此,或者說這一切都是那個狡猾的家夥設置的一個陷阱,這種可能的確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