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越聚越濃,入秋的雨水冰冷的砸在地面,濺起了一層層的血水。他仰臉望天,任憑雨水砸在臉上,外表冰冷而內心火熱,現在主母受傷,他難辭其咎,文忠的“忠”字到底體現在何處,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和困惑之中。
風雨之後,周圍的死屍早已經清理乾淨,他依然站在那裡,如同一件雕像,橫波府又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然而人們進進出出卻如同沒有看見他一般。
柳如是刀氣入體,前胸出現了一道可怕的刀痕。經過紅娘子輸入內氣之後,又服了一些治療內傷的藥品,她才稍稍好轉,但依舊是昏昏沉沉、胡言亂語。現在的橫波府一團亂麻,顧媚不得不重新擔起了重任。經此一變,一向容易激動的李香君也成熟了許多,她和卞賽開始陸陸續續的幫著打理一些事物。
崇禎十六年七月二十八日,橫波幕府的內閣會議通過了一項決定,將經濟委員會下的所有產業收歸幕府的戶部管理,同時停止了對各部鎮軍的軍事供給;正式任命定國公徐亮為吏部大臣、魏國公徐弘基為戶部大臣、錢謙益為禮部大臣,增補錦衣衛指揮僉事喬可用、南和伯方一元、安遠侯柳祚昌入鎮軍參謀部,同時免去劉溪、牛金星、宋獻策三人參謀鎮軍的職務;相應的顧炎武、冒襄、余懷、錢孫愛、黃宗羲等一幫複社成員也獲得了重用。相對於南京的變化,山東、浙江、江西各路明軍開始大量的集結於南直隸周邊,並且漸漸形成了合圍態勢。
身在北京的崇禎躊躇滿志,拿下南直隸指日可待,於是他的眼光又望向了西邊,隨即宣旨嚴厲斥責龜縮在陝西的孫傳庭,再次督促其出關剿滅李賊。
沿著京杭運河,一艘以改良後的蒸汽機為動力的快船順河而下,途經瓜州,然後西向,很快便進入了南京的外河。
青楓手中拿著一封密函,面色凝重,他的內心也是不斷的自責,是自己大意了,柳如是一個女子如何能夠扛起這麽重的擔子。文忠搖擺不定態度他早已料定,畢竟一起經歷了這麽多的風雨,對於文忠的性格了如指掌,可是這護衛之責他竟然也沒有完成,看來自己真要重新考慮了,或許讓文忠跟著唐王也算是彌補自己與他二人的這段兄弟之情。
他站在船頭,望著兩岸美麗的景色,回想起自己初次認識唐王的那個小山坡,兄弟二人秉燭夜談,然後又和文忠一起血濺醉仙樓,亡命黑風谷,獨闖黑風沼澤,以及在南陽迎戰闖王高迎祥等等。
“相公,你怎麽哭了?”不知何時,陳圓圓挺著肚子站在了青楓的身旁,她從袖中取出了一方手帕,輕輕的為他擦拭。“是因為柳姐姐的是嗎?”
“哦,沒有,江上風大,一時迷了眼睛。”他任由圓圓為他擦拭眼中的淚水,內心的苦痛卻無法說出,這就是男人有些苦要自己吃,有些淚要默默的流,該擔的責任依舊要用力的抗,擦乾淚繼續去幹,這才是真正的男人。
陳圓圓抱著他的腰懶懶的靠在了他的後背,從他那怦然跳動的內心,她明白或許也不明白,但是她可不會相信風迷了眼睛的鬼話,更不會戳破這個謊言,她只知道這個男人內心正在經受劇烈的掙扎,也許他是擔心,也許他是抉擇,但這一切都和她無關,她關心的只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公子,聽說明軍已經四面集結,有攻擊我南直隸的企圖,你看是否要提醒牛金星、宋獻策他們提前做好準備?”劉溪立在身後,顯然他也有些激動,對於柳如是的受傷和文忠所作的一切,
他是又氣又惱。 青楓擺了擺手,平靜的說道:“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說完他又覺得有些不妥,為了掩飾,他吟出偉人的《七律》:鍾山風雨起蒼黃,百萬雄師過大江。虎踞龍盤今勝昔,天翻地覆慨而慷。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百萬雄師?”陳圓圓有些不解的喃喃自語。
“對,百萬雄師,有你,有我,有劉溪、左岩、李岩他們,有整個南直隸的百姓,何止百萬。”青楓眼神冷峻,神情中藏著睥睨天下的威勢。
劉溪不覺心中微微一顫,隨即也是升起了一團火焰,前方就是南京,那裡將會發生什麽?血與火也許不可避免,但是“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這似乎不是公子的性格,在劉溪看來,公子只是喜歡順勢而為的一方雄主,對於強行爭霸殺伐似乎不喜,但這句又包含了什麽,也許只有公子自己知道。
天安伯徐青君的河房內, 唐王再次破例來到了這裡,與他的諸位功臣齊聚一堂,慶祝徹底掌握了整個橫波幕府,在南直隸再也無人敢挑戰他的權威,原來的橫波府的嫡系全部被掃出了幕府的高層。
唐王坐在中間,看著數名秦淮河名妓風華絕代的舞姿,又看了看河房內奢華的擺設,在看看一群喝的酩酊大醉的下屬,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絲愧疚,又產生了一絲悲涼。想他朱聿鍵也是一生坎坷,先是被老唐王囚禁數年,繼承王位後因為招兵勤王被皇上囚禁了數年,他的一生大都在困境中度過,所以他不喜奢靡,也不是一個忘本和忘恩負義的人,可惜柳如是如今身受重傷,他的確是有違孝悌和仁義。
他端起了酒杯猛灌了幾口,直到一口酒水嗆得噴了出來。他雙眼惺忪,內心卻是異常明白,眼前這些人說是歸附自己,其實還不是利用自己,利用自己的廢唐王身份,利用自己是青楓的義兄身份,除了他誰還能順利奪取橫波府的權利。“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未來還是要多多培植自己的人馬,突然他的眼睛瞟見了坐在末座的鄭森,心中不覺燃起了一絲火焰。
鄭森心情非常鬱悶,他拜會德川將軍,從日本借來的一百多忍者,橫波府一戰,除了柳生家的柳生十一郎回來,其他的全部都喪命於橫波府,後面他們鄭家還不知道要賠德川家光多少銀子。不過一想到上海科學島的造船技術,他還是滿意的點了點頭,突然他感覺到一絲非常敏銳的目光,不覺抬頭望去,正好看見唐王善意而又渴望的目光,兩人都是會意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