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煩的是儲君之事,而北京的崇禎煩的就更多了。他自認為盡得天下氣運,不想新年的第一天,北京城的瘟疫就死灰複燃,而且越來越嚴重,當然死的都是老百姓,崇禎皇帝只是歎了幾口氣,吩咐嚴加防范便沒了下文。
他更煩惱的則是李自成竟然建立了政權與自己對抗,而自己的軍隊在於闖軍作戰中全部以失敗告終。李自成奪得荊襄之地,尤其是承天府。
承天府名和鍾祥縣名均為嘉靖皇帝欽定。改州為府雖為禮官所言“如鳳陽故事”,但嘉靖皇帝並不局限於此,而是尊顯所生,將故裡定名承天,是要與北京順天、南京應天相提並論。
丟了承天府就相當於被李自成當眾打臉,這口惡氣,他崇禎如何能夠咽下,連下三道詔書命陝西總督孫傳庭出關剿匪,豈料孫傳庭以準備兵餉和糧草為由繼續推辭。
提及兵餉和糧草,這又是崇禎頭疼的事情,戶部再次上報了虧空的數額,如今他已經不再去想了,錢是硬東西,即使他是皇帝也是如此,他揉著腦袋坐在養心殿內。
殿外傳來王承恩急促的腳步聲,不待崇禎問話,他已經跪下賀喜道:“皇上,大喜事啊,南直隸的稅銀已經到了,足足兩百萬兩,加上去年送來稅銀,比所需稅賦還多了五十萬兩。”
崇禎兩眼放光,顧不得腳上沒有穿鞋,一竄而起,赤著雙腳在殿內來回走動,不時的雙手拍道:“朕的南直隸啊,還是南邊可靠,王承恩馬上擬詔賞賜南直隸官員。”
王承恩瞅了一眼崇禎,低頭答道:“奴才這就去擬,只是還有一事需要稟告。”
“快說,你這狗奴才,真是廢話。”
“據密探來報,偽清的皇太極已經病入膏肓,皇長子豪格正在和睿親王多爾袞為立儲之事爭鬥不休,眼下根本無暇顧及我大明。”
“好、好、好。”崇禎拍掌讚道,真是天助大明。他興奮的連連讚了三個好。突然他摸了摸胡須淡淡的說道:“南直隸的卓青楓可有消息?”
“回皇上,目前為止沒有任何消息。從去年十月會盟回來,已經過去六個月了,只怕是凶多吉少。”王承恩一字一句的答道,他知道這個也是崇禎極為關心的消息。
“已經過去六個月了,有這麽久了,可是朕感覺恍如昨日。這廝死了,只是可惜他的那幾位夫人,如今山東鎮軍有沒有完全撤出山東地界?”
“這個,目前依舊沒有,大概卓青楓失蹤,導致橫波府那邊沒了主張,政令也不知道如何下達,就老奴看來,如今的鎮軍是各自為戰、一盤散沙,皇上何不趁此機會,招降橫波府的鎮軍將領。”
“這個可行嗎?”崇禎眼中閃現出渴望,又有些迷惑。
“老奴觀察這南直隸也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投入足夠,必然會有魚上鉤。”
遠在南京的橫波府內表面上一切如故,實則暗流洶湧。在卓青楓失蹤數月之後,南京方面陸續傳出了卓青楓已經死於關外大漠的消息,隨著消息的散布,一幫原明廷官員開始有了一些變化。橫波府嫡系,雖然實力最強,但是管理層人數不多,且主要集中於橫波府高層和軍方,他們堅定的擁護和執行橫波府的所有命令。
上海的改革派,經濟方面牢牢以上海利益為重,其代表人物陳子龍、夏允彝、宋征輿等雖然接受了青楓改革的思路,但是對於叛變大明,還是不敢想像的,尤其是青楓從來都沒有說過背叛大明的話,一貫也是以明臣自居。
這一派在小事上尚能完全服從橫波府,但是關鍵時刻必然會有所猶豫。 原大明官員一派,人數最多,分布最廣,代表人物為陳洪謐、方嶽貢、盧象升、熊文燦等一大批明廷的舊臣、棄臣,在他們的腦海中,青楓所在,自然是聽從青楓號令,但是青楓不在了,他們可不願意接受橫波府那些女人的領導,尤其是那些女子還都是秦淮河上的妓女,這說出去豈不是讓天下笑話。
橫波府內,柳如是提筆正在臨摹一幅圖畫,她聚精會神,眼神凝視,一會兒皴,一會兒點,仿佛完全沉醉其中,只是畫靜而心不靜。
“姐姐,你可真是不急,這都半年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阮麗雪急的亂轉,剛從顧姐姐那裡走來,看見柳如是依舊氣定神閑, 不覺牢騷了幾句。
柳如是提筆而立,一團濃墨滴在了畫上,頓時染了一片。她平靜的說道:“你這丫頭,這都半年了,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劉溪大哥還在大同,有消息肯定會第一時間傳來。”
聽到柳如是的批評阮麗雪忿忿不平的吼道:“你們幾個真是的,沒有一個著急的,我去問問文忠大哥。”
“哦,對了,麗雪,你順便和香君妹子去給唐王大哥送點山參。”
“哼,我才不送呢,要送你讓小宛送去,我隻關心青楓哥哥。”說完一溜煙的走了。
看著麗雪的背影,柳如是眼中一滴熱淚奪眶而出,她心中暗罵道:“該死的,連個消息都不回。”隨後趕緊呸呸的吐了幾口,雙手合十,向著北方拜道:“你一定不能有事,我們可都等著你呢。”
榆林為天下雄鎮,明朝九邊,這裡兵最精,將最多,然其地最瘠,餉又最乏。當大同、宣府、遼東被後金和蒙古打得落花流水的時候,榆林雖然孤懸塞外,但“士馬健鬥”,固若金湯,屢次擊敗來犯之敵。這裡是大明秦軍主力的來源,也是榆林關隘的駐守者,崇禎九年李自成親率軍隊攻打過一次榆林城,然被時明總兵賀人龍擊敗。
崇禎十六年四月初,從陝西榆林的某處關隘,一位青年趕著一輛馬車,車內坐著一個皮膚黝黑的女子。守城官兵稍微盤問收了十多兩銀子後就順利放行,馬車入關進入了陝西地界,車上正是青楓和化了妝的陳圓圓,他們打算由陝西綏德入山西,然後進入河南衛輝府,最後渡過黃河入開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