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忠賢說道:“我昨天去警察局看奕峰。事情是這樣的,十幾天前你哥從潮汕辦貨回來,船路過松山口,聽見前邊有槍聲。你哥性格你也知道,別人聽了槍聲恨不得長了翅膀飛走,他偏偏去湊熱鬧。
一打聽,是羊城的軍隊正在打山上陳大明的部隊,一時攻不上去。你哥一聽陳大明的部隊就來氣,就帶著廣州的軍隊抄了條小路,把山上部隊打得落荒而逃。
大前天冤家路窄,在縣城碼頭居然碰上那些從松山撤下來的敗兵,還被認了出來。你說這事情巧不巧?你們家今年是流年不利,得找風水先生看看才是。”
“可那些兵怎麽會認出我大哥的呢?”
“這個我沒有細問。對了,你阿爸身體怎麽樣?”
“情況不好,怕是不行了。洋和尚老白也沒有什麽辦法了。”王奕鳴回答道。
“唉……老天不長眼,善人不長命。什麽世道!”羅忠賢哀歎一聲。
“生老病死,也沒有什麽辦法。“
“那奕峰怎麽辦?”
“我準備先去拜訪下商會的梁會長,搞清楚情況再去找縣知事劉大海。”
王奕鳴沒有說要拜訪周家,因為早期周家老大是革命黨,是政府的通緝犯,父親王真福不想惹麻煩,對外從來不說和周家有什麽交情。再者現在東證軍和陳大明交戰,周家老大在國黨高層任職,王奕鳴覺得還是不說為妙。
“這劉大海和梁忠誠都精明得很,和他們打交道你要多長心眼,不然容易吃虧。劉大海貪財,看看活動一下能不能把人給撈出來。還有看看部隊那邊有沒有熟人,現在這個亂世,人命不值錢,錢財倒是金貴得很,給他們一點錢,說不定能把人放了。”
“謝謝羅叔叔提醒了。本不該走的那麽匆忙,可是救人要緊,我就不坐了。這點東西不成敬意,下次再登門拜謝。”
羅賢安看了王奕鳴送的禮,臉上露出笑容:“奕鳴,你看自己人還這麽客氣,怎麽拿這麽多東西,下次千萬不要這樣!客氣了,太客氣了。”
“應該的,我這就去拜訪商會的梁會長,摸一摸情況,先走了。”
“救人要緊,快去,快去,我們下次再聊。”
“開茂,我就先走了。”
“好,快去吧,有什麽能幫得上忙的,你盡管出聲。”羅開茂說道。
“好,告辭。”
王奕鳴剛轉身,從客廳後面傳來聲音:“奕鳴哥,怎麽說走就走,都快到飯點了,怎麽不吃了飯再走。”
王奕鳴回頭一看,正是羅曉晨。
以前的小女孩已經長成落落大方的姑娘,白衣青裙,顯得格外有韻味。
王奕鳴說道:“曉晨妹,好久不見了。我還有事情,吃飯下次吧。”
王家和羅家是世交,兩家小孩年紀相仿,沒少在一起玩耍。到了中學,兩人都在埔川中學讀書,彼此都有好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這些年王奕鳴去了廣州,除了偶爾寫幾封信,兩人已是多年未見。
如今再見,四目相對,連空氣都曖昧起來。
羅開茂幫腔道:“曉晨,奕鳴忙著要去救奕峰,今天沒空吃飯。奕鳴別理她,你快去。”
“那你快去救奕峰哥,這次就不留你吃飯了,不過下次你得請我吃飯。”羅曉晨微笑著看著王奕鳴。
王奕鳴忙說:“好,一定。”
埔川縣商會會長梁忠誠,岩上鄉人,祖上就富有,到了他手裡更上一層樓。
有土地良田三千余畝,商鋪過百間,產業眾多,橫跨粵閩贛三省。 在埔川縣他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梁忠誠的宅子在城東,是用石頭切成的四方樓,有三層高,最外層外牆厚近一米,一二樓不設窗,三層有小窗並設有槍眼,易守難攻。房間有兩百多間,既是豪宅,也是碉堡。
到了石頭房,門房進去通報一聲,便請王奕鳴進去。
王真福是商會八個副會長之一,雖然排在最後,總算是商會的人,梁忠誠也不好不見。
“青竹鄉王奕鳴見過梁會長。”王奕鳴恭敬地鞠了個躬,只見梁忠誠留著長須,戴著眼鏡,馬褂長衫,穿皮鞋,拄著文明棍,很是摩登的樣子。
“賢侄有禮了,令尊好些沒有?”梁忠誠問道。
“多些梁伯父關心,家父身體恐怕一時半會好不起來。”
“人老了病自然就找上門了。你瞧瞧我,這些天天寒,我的腿都動不了,也不能親自去看看王副會長,人老不中用啊。”梁忠誠說的當然是場面話,什麽天寒腿動不了,不想去是最真實的理由。
“伯父有心了。”王奕鳴說道。
“你今天來是有什麽事嗎?”梁忠誠喝了一口茶。
“確實有事,我的哥哥王奕峰前天被知事大人關進大牢,說是通匪,十日後要砍頭。我找您討個主意,看看有什麽辦法。”王奕鳴說道。
“居然有這事?劉知事也是認識令尊的,憑你們的家境,奕峰用不著通什麽匪吧?恐怕這中間有什麽誤會。
我倒是聽說近來潮汕在打仗, 陳大明的軍隊敗了。這劉知事是陳大明的人,這些日子正在籌軍餉,我估摸劉知事錢袋子也空了?奕鳴,有時候就當破財消災吧。你先去拜會劉知事,後面有問題盡管找我,你看如何?”梁忠誠確實不知道有這麽回事,這些天都在忙著幫縣知事劉大海籌集軍餉,沒有和劉大海見面。
“你是說劉知事是要錢財?”王奕鳴聽出梁忠誠的弦外之音,試探著問道。
“我可沒有這樣說,這是賢侄你自己說的啊。”梁忠誠笑道。
“明白了。多謝梁會長指點迷津。救人如救火,我這就去拜會劉知事。等拜訪了劉知事,有不明白的地方再來請教伯父。”看來這個知事劉大海確實貪財,用錢解決或許是一條路子。
“沒問題,快去吧。”
“晚輩告辭。”
“不送了。”
到了周家已近黃昏,周家老二熱情接待了王奕鳴。寒暄了一陣,王奕鳴說明了來意,周家老二說道:“我和劉大海沒有什麽來往,奕峰的事情怕是無能為力。我大哥和陳大明早年是有交情,但現在即使我大哥出面,陳大明也給面子,這山長水遠的,遠水救不了近火。”
“謝謝了,我已經估計到了,這次就是來拜訪一下,以後還請多關照。”
“奕鳴,這就不用說了,不是你家王老爺子,我們周家哪裡有今天!對了,東證軍已經打下汕頭了,不用半個月,就應該到埔川了。”
“這真是你好消息!”王奕鳴喜上眉梢,他知道拿下埔川是遲早的事情,但沒有想到會這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