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東心裡隻想著搞錢,可是他除了踢球之外別無所長,思來想去,最後隻好去學校附近“一家咖啡店”打工。
“哇,真的是一家咖啡店誒。”幾乎每個抬頭看招牌的人都會吃驚。
上班第一天,他穿著工作服站在大廳裡,怯生生的,什麽都不會乾。
店長是個三十來歲的女生,大家都叫她楊姐。她看梅東形象不錯,陽光可愛,人也踏實,就親自帶他。
梅東學得很快,沒幾天,點單、收銀、送餐等等一套流程,他已經做得相當熟練了。
這天,他站在前台給顧客點單。
“兩杯拿鐵。”
一個粗厲的聲音喊到。他抬頭一看,一個將近一米八的大個子站在面前,五官粗獷,眼神犀利。旁邊還站著一個一米七出頭的人,皮膚黝黑得像塊煤炭。兩個人都十七八的年紀,穿著同款潮牌T恤。
好熟悉啊,這兩個人好像在哪裡見過。
“好的,您還需要點什麽嗎?”梅東擠出標準的笑容問道。
然而大個子卻皺著眉打量梅東。
“你你你,你看起來好眼熟啊。”
旁邊那塊煤炭突然大叫一聲:“哇,他是孵蛋隊那個左後衛!”
梅東的記憶立刻蘇醒過來,這兩個不就是華氏隊的後衛嘛,面前這個大個子當時還被自己穿襠。
“沒錯,就是他!”大牛後衛指著他,恨恨的樣子,“你怎麽在這兒賣咖啡呀?”
梅東盡量保持職業素養,繼續微笑道:“對的,我在這裡打工賺錢。兩位還需要點什麽嗎?我給您下單了。一共二十五元,謝謝。”
大牛後衛一巴掌拍在台子上:“上次老子大意了,讓你這黃毛小子在那麽多人面前逞威風。敢不敢再比一場!讓你見識見識爺的真本事。”
梅東怒火中燒,竟然有人敢赤裸裸的挑釁自己。但他仍舊微笑道:“不好意思,我們現在在上班,有事兒咱們以後再說好嗎?”
“以後?哪有以後?IF you以後溜了怎麽辦?”煤炭中英文夾雜著,怪聲怪氣的,但漆黑的臉上很難看見表情。
梅東抬頭直視二人,擲地有聲地說:“我下午五點下班。”
“好,我們就等你到五點。旁邊操場見,誰不來誰是狗!”
大牛和煤炭砸下話頭便要走。
“結帳啊!”梅東終於沒好氣地吼道。
大牛轉身哼一聲,丟下二十五塊錢走了。
一直在遠處旁觀的楊姐走過來:“小N,不要緊吧?”
“哦,楊姐,沒事兒。”梅東連忙笑道。
“我看他們都是學生。現在學校霸凌這麽多,你不是被他們盯上了吧?”
“哦,不是不是。其實他們跟我不在一個學校,之前我跟他們踢球賽,他們覺得自己被我羞辱了,心裡不服,現在想討回去。”
楊姐頓時一臉興奮,雙眼放光:“你會踢球?”
“對呀,就是只會踢球,其他事情都不懂。”梅東慚愧地摸摸後腦杓。
“哎呀,我最喜歡足球啦,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親眼去看你比賽啊。”
梅東越發不好意思了:“啊,這怎麽好意思,哈哈……”
“就這麽定了,你下次比賽一定要記得通知我。”
“嗯!”梅西高興地點點頭。
“曉N,真的是你呀!”
梅東一回頭,那張他夢見無數次的可愛臉龐出現在面前――陳穎兒那雙盈盈秋水般的大眼珠正盯著他。
他頓時心花怒放:“穎兒,自從上次比賽後,我們已經十一天沒見了。”
穎兒嫣然笑道:“是呀,好久沒見你了。你怎麽在這兒打工呀?”
“還不是山羊胡那個……算了,我就想掙點錢買雙球鞋。”
“嗯,真棒!沒想到你不止球踢得好,還這麽有志氣。”
梅東心頭一震:“你覺得我踢球踢得好?”
“那當然啦!我覺得,你是我們海上市高中的MVP。”穎兒接過一杯咖啡,“你先忙,我過去了。”
“等等。”梅東急忙叫道,“我下午五點有場比賽,就在邊上,你來看嗎?”
穎兒看看表,猶豫了一下,“也行,我正好在這兒等個人”。
梅東整個人一下子飄到外太空去了,整個下午不斷偷瞄牆上鍾表,心情比平時在教室裡等下課鈴還著急。
嘀嗒。指針剛剛指在五點鍾的位置,梅東三下五除二脫掉工裝,跑到楊姐身邊,“楊姐我下班了”。
楊姐早看出來這小子的心思,點頭道:“快去吧!跟猴似的。”
距離一家咖啡廳一公裡不到的球場上,大牛和煤炭已經在那裡等一個小時了。
“喲,這家夥還帶了個妹子。”
梅東帶著穎兒走上來。
“怎麽比?”
梅東已經準備好好羞辱這兩個家夥了,不是因為討厭他們,而是因為今天穎兒在這兒。
若能博美人一笑,踢斷腿又何妨!
“一對一單挑。”大牛後衛挑釁地把皮球塞給梅東,“球門在那兒,你來進攻,你進一個球,就得一分,但如果讓我斷球,或者你帶球超過三分鍾還沒射門,我得一分。怎麽樣?”
梅東點頭:“好。”
“不過我可得事先告訴你,這個球門可比平常的小很多。”
“我知道,這很公平。”
煤炭站出來,看著梅東:“我做裁判,Do you agree吧?”
一直站在旁邊的穎兒插話道:“這不公平!你們兩個是一夥兒的,你做裁判,那不是監守自盜嗎?”
“誒,你這妹子,怎麽說話?你把我們當成什麽了!”大牛很是憤怒。
梅東對穎兒說:“你放心,我從來不會給裁判留下發揮的空間。”
“牛皮吹上天啦吧!”大牛一臉鄙夷,“少廢話,來吧!”
梅東拿球盤帶,他自信滿滿。大牛雙目緊緊盯著他的雙腳,腳下動作異常敏捷。
梅東連續晃了幾下,大牛始終像一座大山一樣擋在面前。球門又小,他連門柱都看不見。
一分半鍾過去了,大牛始終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纏著梅東。他心裡越來越著急,節奏被大牛逼得亂掉了。
又過了將近一分鍾,大牛的防守還是無懈可擊。
梅曉N你是怎麽了?穎兒可就在旁邊看著呢!這是你夢寐以求的時刻啊,你要在她面前丟盡顏面嗎?
他越踢越急,心緒如麻。
就在他走神那一瞬間,大牛倒地一腳將皮球鏟飛。
“張誕,one point。”煤炭高興地大喊道。
梅東目光閃爍地看了一眼穎兒,又立即埋著頭喘氣。
“來,喝口水吧。”穎兒把手裡的水瓶遞給他。
梅東接過來,擰開瓶蓋輕輕抿一小口。那一刹那,他意識到一個問題,這水瓶是開過的,也就是說……啊,他的狀態瞬間亢奮起來。
“怎麽樣?還敢嗎?”大牛藐過來視著他。
梅東二話不說,把皮球搶過來。大牛也迅速站好位置。
本來以梅東的速度,平趟一下肯定能生吃他,但這個球門太小,等他趟過大牛,已經沒射門角度了。
“這牛噸位重,轉身慢,要引誘他做動作。”梅東很快制定了方針。
他快速盤帶,雙腳踩單車,大牛站穩步子,張開腿擴大防守面積,兩腿之間自然就露出巨大破綻。
梅東瞅準時機,伸腳朝球上一捅。
“又想穿我的襠?”
大牛反應迅速,立刻收腳擋住皮球來路。可就此千鈞一發之際,梅東腳踝一抖,皮球滾動方向直轉九十度,向大牛右手邊飛去。
大牛發現自己被騙,立馬轉身去追,卻因為力度過猛,腳下打滑摔個狗吃屎。等他抬起頭時,梅東已經將球帶到門前推空門了。
場邊傳來穎兒的鼓掌聲。梅東向穎兒望去,心裡說不出的幸福。
大牛罵罵咧咧地爬起來。“再來!!”
二人再次陷入緊張較量中。不一會兒,大牛又被梅東過掉。
“再來!”
梅東再次過掉他推射空門。
“再來!”
“再來!”
“再來!”
大牛一連被過掉五次。梅東最後一次晃過他時,他惱羞成怒,一把拽住梅東胳膊,將他掀翻在地。
梅東躺在草坪上苦笑。
大牛捏緊拳頭,眼睛裡充滿憎恨和憤怒。最終,他朝梅東伸出手去,把他拉起來,順勢揪住梅東衣領,惡狠狠地吼一聲“算你狠!”隨後將梅東放開,準備帶煤炭一塊離開。
梅東如願以償取得大勝,他跑到穎兒身邊。
“穎兒,謝謝你給我加油!”
“別客氣,你踢得真棒。”穎兒的話一如既往的甜美,但她好像很著急,不停地看表。
梅東突然緊張起來,摸摸後腦杓,壯著膽子說:“穎兒,你晚上有空嗎?”
“哎呀,不好意思,我晚上約了人了。”穎兒滿懷歉意地說,忽然又興奮起來,“我約的人到了,我走啦,再見啊!”
順著穎兒跑去的方向,梅東看見一輛豪華奔馳停在路邊。車裡出來一個男人,笑嘻嘻的把穎兒接到副駕駛裡。
那不是辰少那個草包嗎??
梅東的心裡瞬間冰冷到極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來大牛和煤炭還沒走,笑呵呵地朝他走來。
梅東覺得太丟人,收拾東西就要跑。
“誒,等等。”大牛一把將他拽住。“你在球場上是個英雄,情場上卻是個狗熊呀!哈哈哈。”
“你再說一句,我今天跟你同歸於盡。”梅東撲上去瞪著大牛,滿腔的憋屈正無處發泄。
大牛立馬笑嘻嘻地扶著他肩膀:“哎呦,這多大點事兒,犯不著這樣。”“實話實說,你的球技我算是服了。我叫張誕,你也可以叫我牛蛋,他叫李炎,外號煤炭。咱們從今往後就是兄弟了。”
“我很忙,沒時間交朋友。”
梅東說著又要走,牛蛋一把扯回來,“你這人怎麽……喜馬拉雅山生的啊?這麽高冷。”
煤炭急忙笑嘻嘻地說:“easy,easy,一起踢過球的都是兄弟,和氣生財,Harmony Produce Money。”
“我現在心情不好,我不想說話,不行嗎?”
梅東剛說完,竟然覺得自己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他紅著臉走了。牛蛋和煤炭也沒再出聲。
第二天,梅東剛到一家咖啡店,楊姐就把他叫過去,朝牆角努嘴:“他們倆等你好半天了。”
又是牛蛋和煤炭。
“你們又想幹嘛?”
“走,一起練球去!”牛蛋把球拋到空中又接著。
“我在上班。”
“上班幹嘛?你打這小工能掙幾個錢?”牛蛋打量著他一身的工作服,說,“聽我說,雖然我不想承認,但你是我見過的最有天賦的高中生,麻煩你珍惜一下你的天賦,不要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亂七八糟的破事上!”
還沒等梅東發作,煤炭已笑嘻嘻道:“別緊張別緊張,和氣生財,Harmony Produce Money。”
“我不管你們想幹嘛,我很需要這份工作。沒錯,我就是缺錢,怎麽了?”梅東坦白一切,希望快點打發這兩個不速之客。
“缺錢花,這種小事兒,怎麽不早說?”牛蛋說著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興奮得很,“我這兒有賺錢的路子,最適合你,跟我來。”推著就要走出店去。
梅東一把掀開牛蛋:“求求你們放過我行嗎?再這樣我報警啦!”
“你報啊!你報警我也要拉你去踢球。”
牛蛋這人蠻橫起來真是什麽都不顧。
可梅東沒再理他,而是愣愣地望著吧台。陳穎兒出現在那裡,她旁邊還有一個人,沒錯,又是那個辰少。
牛蛋和煤炭立刻明白梅東的心思,都默不作聲。
梅東轉身躲在牆角,生怕被穎兒看見。
“你躲個屁啊!”牛蛋想把他扯出來,卻無濟於事。
直到陳穎兒和辰少走出咖啡店,梅東才緩緩轉過來。眼神裡滿是悲傷和痛苦。
“真沒出息!”牛蛋一臉鄙視。
梅東重重吸了兩口氣,說:“剛才你說,你的賺錢路子是什麽?”
“我就說要和氣生財嘛。”煤炭喜道。
梅東跟隨牛蛋、煤炭來到市區一條深深的巷子裡,兩側盡是低矮的木房子,像極了落魄的貴族子弟,雖然一身破爛,但個個都藏著顯貴的身世。
最後他們走進一家冷清的雜貨店裡,一個戴著厚厚的近視眼鏡的中年男人坐在櫃台後面,目不轉睛地盯著平板電腦,嘴裡兀自罵著什麽。
“二叔。”牛蛋走上去打招呼。
張二叔抬頭:“你小子沒事兒到我這兒來幹嘛?”
“他可以幫你一場進五個球。”牛蛋指著梅東說。
“他是誰?”張二叔瞄了一眼梅東,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身高一米七都不到,便十分不屑地把頭埋回去。
“二叔,你可別小瞧他。他叫梅小N,外號叫梅東。”
二叔忍不住噗嗤一聲:“梅東?這麽NB?”又轉眼看梅東說:“你憑什麽讓我相信你?”
梅東在屋子裡四處察看,最後在架子上拿起一個雞蛋,對牛蛋說:“你幫我數著。”
一,二,三,四……
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二百五十,二百五十一……
那顆雞蛋在梅東腳上上下翻轉,顛了兩百多下仍舊完好無缺。除了牛蛋在數數之外,旁白的煤炭和二叔都看得目瞪口呆。
“停停停――”牛蛋叫道,“夠了夠了,你不累我都要累死了!”
二叔讚許地點頭:“了不得,隻要你不是專門練顛雞蛋這項雜技表演的,我就信你。”
“我就說吧!他一場能幫你進五個球”牛蛋大喜。
“不不不。”二叔連連搖頭,“我不需要他進球,我需要的是,傳球,在關鍵時刻做出關鍵一傳。”
“就傳球這麽簡單?”牛蛋驚訝道。
“Too naive, 一定還有附加條件的。”煤炭立即補充道。
二叔呵呵笑道:“還是煤炭這小子聰明。後天有一場比賽,是市裡兩家鼎鼎有名的公司,見仁集團跟旺義集團進行的友誼賽。見仁集團負責人突然得知他們的董事長要親自上場參賽,昨天找到我幫他想想辦法。
“你這下過來正好派上用場。我要你裝成集團的員工――雖然小了一點,但沒人會在乎的――到時候你會司職左邊鋒,你的任務就是幫助董事長進球。
“要提醒你的是,千萬別想著什麽造點球之類的辦法,相信我,那個兩百多斤的胖子踢不進去的。所以,你要盡量給他製造門前空門機會。我覺得我說的應該很清楚了吧?”
梅東點點頭:“條件是什麽?”
“哦,這個當然不會忘記,你每幫董事長進一個球,他們會給你八百塊錢。”
“兩千。”梅東大著膽子說。
“喲,小小年紀挺會討價還價。”二叔沉吟一下,說:“一千,不能再多了。你知道嗎?這個價不是我決定的,增加的兩百塊錢,我還得去跟負責人談。”
“一千五?”
“一千零伍拾,我個人讚助你伍拾塊。這真的是最高價了。”
梅東猶豫了一會兒。
“差不多了,就這樣吧?”牛蛋勸道。
“好!”
梅東同意了。這種事情他還是頭一回做,他現在唯一想的是,希望那個兩百多斤的董事長不要太蠢笨,到時候千萬不要把他傳遞的好球白白浪費掉。
當天晚上,他又一宿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