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惟敬四人簡單收拾,隨著小西行長的隊伍往南撤退,只見一路上日軍隊伍不成行列,傷兵成群,得不到救治的倒在了初春的雪地裡就再也沒人管。
剛到釜山城外,只見一位小將扶住倒地不起的軍士,放聲大哭:“我的對馬勇士,我對不起你們,一起出征2850人,兄弟,你倒下了正好剩下285人,嗚嗚嗚……”
接著哭中帶笑:“呵呵,正好給我剩下十分之一。”
沈惟敬看著這名倭將,憐憫之情油然而生,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低頭無言地走開。
沈嘉旺低聲說:“此人就是宗義智。”
小西行長夥同宇喜多秀家退到釜山,加藤清正被派往蔚山駐防,日軍在朝鮮南部四個重要城市布防,修建工事,似乎有長期居住的打算。
小西行長還是和沈惟敬過不去,安定下來以後,找沈惟敬商量:“欽差大人,還得麻煩你到北邊走一遭。”
“小西君,為了何事?”
“和談。”
“小西君,和談要講信用,你這一點信用沒有,怎麽談?”
“我怎麽沒有信用了?平壤不是你們來打我的嗎?”
“那是因為平壤、王京你答應還給朝鮮,但是又不撤軍,所以比劃比劃。”
“比劃比劃?都把我的第一軍打殘了,還說比劃比劃。”
“我不知道朝廷願不願意和談,小西君要拿出點誠意,不如你親自和我到明軍大軍,負荊請罪,以換取和談。”
“負荊請罪我就不去了,我的誠意還是有的,這次派我弟弟小西行景和你一起去。”
“希望他不要魯莽,要有禮,中國是禮儀之邦,但對不講理之人,從來不客氣。”
小西行長一肚子火強壓著。
……
沈惟敬四人陪著小西行長的特使小西行景一起到王京,面見李如松。
李如松見到沈惟敬,忙說:“沈大人一路辛苦。”
沈惟敬一臉不高興:“大帥,你可坑苦了我,我被加藤清正劫持,一直跑到釜山。”
“沈大人此段經歷,我替你隱瞞得好好的,已有一個替身被我關了半年,對外都說沈惟敬延誤軍情,被囚禁起來,這樣,你的臉面就保住了,不然皇上知道沈大人被俘,我們可吃罪不起,對你的名聲也不好。”
沈惟敬想笑又笑不出:“大帥,真英明。”
“沈大人才是豪傑心腸,不知用了什麽方法,使加藤清正不顧平壤,直趨王京。”
“此不可為外人道,不然沈惟敬項上的人頭,恐怕難保。”
“高人就是高人,此番回來,有何高見?”
“和談。”
“可以啊!和談是你的拿手好戲,小西行長又要被你算計了。”
“大帥算計起他來,沈惟敬難望項背。”
“哈哈哈……”李如松大笑。
“士兵厭戰,糧草不濟,這次是真的和談,不騙小西,但具體和談條件,沈大人還是見見宋經略,我想最好應該到北京面聖。”
“好說,好說,李大帥難道一頓酒飯都不管老朽嗎?直接打法走,為了你的平壤大捷,我可是深入虎穴啊!”
“說得好,擺宴,我要宴請小西行長的特使,感謝小西行長一敗塗地。”
……
沈惟敬帶著小西行景到平壤,見到了宋應昌和朝鮮王李V,朝鮮三京恢復,李V終於喜笑顏開。
“欽差大人,趕快催促李提督進軍釜山,
將日本人全部趕出朝鮮。” 沈惟敬笑道:“日軍很快就會回去了,你放心,他們已經派特使來和談。”
李V不高興:“我不和談,非得和日本人戰鬥到底。”
“他們不是來和你談的,他們是和大明談。”
“啊!豈有此理!朝鮮的事情,將朝鮮排除在外,你們雙方談?”
沈惟敬說:“對啊!當然我們談,不然大明派兵派將,還派欽差來朝鮮幹什麽?”
沈惟敬轉向宋經略:“經略大人,日本人請求割讓朝鮮南方四道,請求大明封貢。”
宋經略說:“可以談,為表示誠意,我們李提督的軍隊先撤回遼東。”
柳成龍大驚:“宋大人,朝鮮是大明屬國,怎麽能割讓土地給日本人?”
“不會的,這是日本的條件,我們的底線是日軍全部退出朝鮮。”
“可日本人還沒走,李提督怎能撤軍?”
“不撤怎麽辦?糧草供應不上,朝鮮能提供嗎?”
“朝鮮差點亡國了,去年打了一年仗,農業破壞,顆粒無收,今春種子都成問題,哪有軍糧供應啊!”
“這不就得了,大軍回遼東就食,先談著,過幾年你們有糧食了,我們再來打也可以。”
“哎呀!怎麽能這樣?”
“談談打打,打打談談,你們也派使臣到日本去見見豐臣秀吉, 什麽都可以談嘛!”
“我們派過了,豐臣秀吉不見。”
“你們派的都是什麽人啊?在日本貪汙腐化、淫縱,被驅逐也是應該的,你看我們的沈大人,勤勤懇懇,深得小西行長的信任,成為小西行長的座上賓。”
沈惟敬笑笑,老臉也有點掛不住:“全仗朝廷天威。”
宋應昌點將:“沈大人,你陪同謝用梓、沈一貫到日本走一遭,看看豐臣秀吉會不會驅逐明使。”
李V和柳成龍滿臉慚愧,沈惟敬躬身行禮:“老朽聽候經略大人差遣。”
宋應昌對朝鮮君臣說:“我和沈遊擊需要單獨說話,先行告退。”
朝鮮君臣一臉無奈,宋應昌邊走邊和沈惟敬說:“很多事情不能和朝鮮人講,吃他們的虧太多了。”
“大人,怎麽了?”
“他們討論的任何事情,每一個人都是喇叭嘴,回頭就和家裡人亂說,使得朝政烏煙瘴氣,很多軍情都被透露給日本人。我們還是小心為妙。沈先生,此次和談,你有何想法?”
“見機行事。”
“日軍務必退回本島,不然也得拖他三五年,等我們蓄積力量。”
“大人放心,到日本後見機行事,一定挑撥日本將帥關系,讓他們內鬥不止,無暇西顧。”
宋應昌停住腳步,看著沈惟敬:“皇上和石尚書沒有看錯人,就得這麽去幹。我派謝用梓和沈一貫去,乃是掩人耳目,這樣沈先生可以秘密做事,二人不懂日語,又是武將出身,大老粗,指望他們談判,豐臣秀吉死了這條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