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剛走出去十多步,希德忽然聽見背後傳來一些聲響。他趕忙回頭,動作太急,牽動了吉格斯的傷處,疼得他哇哇大叫。
不遠處,那魔獸已經完全消亡,整個軀體都已經消失了大半,正化作零星的碎屑,混入空氣中的火山灰,四處飄散。
“這麽快……”金克絲輕聲叫道,“比普通魔獸的消亡速度快這麽多!它到底是什麽東西?”
希德搖了搖頭,眼神充滿了迷茫,他嘴唇用最小的幅度嘟囔出一句:“走吧。”
回到橡盾城時,城門口的士兵們如臨大敵,城門外橫七豎八地倒著各種各樣的魔獸屍體和士兵的遺骸,五顏六色的體液流得四處都是。城垛上的士兵看到伊恩和希德拖著沉重步子從只有一匹馬的馬車上爬下來,似乎受了傷。
“幸存者?”
“金尾商會的,早晨的時候就警告過他們。”
“看樣子也遇到魔獸襲擊了,命還真大……”
士兵們一邊開門放行,一邊私下議論著。
吉格斯受傷最重,希德只是一些皮外傷,伊恩則是斷了兩根肋骨。這個狀態是沒辦法立刻趕回綠洲鎮了,金克絲想著。將吉格斯和伊恩安置在安全屋後,希德又立刻出發去找醫生——吉格斯受傷很重,沒有醫生的救治恐怕要就此退役,運氣不好也許還會有生命危險。
“住我這地方的,你們還是頭一批傷得這麽重的。”安全屋的房主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吉格斯,嘟囔道。
“希望不會再有第二次了。”金克絲苦笑了一聲。
晚餐時,三人坐在餐桌前吃著房主留下的食物。
“房主呢?”
“出去了,說今晚不回來。”
“他倒是逍遙……”
“他說他只是個管理人,平時也很少住在這裡。”金克絲笑道,“他有自己的房子,還有妻子和一對兒女。”
“比我們日子舒坦多了。”希德順著金克絲的意思說道。
伊恩看著他們倆一言一語,很難想象來之前希德還對金克絲避之不及。
“你們和好了?”伊恩忍不住問了一句。
“我們關系一直很好。”金克絲看著希德說道。
希德臉色略有些尷尬,還是拿那一句“少管大人的事”搪塞了伊恩。
一陣風從窗外吹來,沉默中,燭光在桌面上搖曳,映照得伊恩的臉色明暗不定。
他忽然開口說道:“希德,回去交完委托後,我打算獨自行動一陣子。”
希德一愣:“什麽意思?”
“有些事,想去查一下,沒什麽危險性,你不用陪著我。”伊恩開玩笑道,“你可以去生個孩子。”說完,還故意瞥了金克絲一眼,金克絲竟然假裝沒有聽見,自顧自吃著東西。
希德一拳輕輕打在伊恩的肩膀上:“說什麽廢話。你想去查什麽?”
伊恩輕輕舒了口氣,沒有回答問題,卻反問道:“頑石鎮的委托,你接的時候是什麽情形,還有印象嗎?”
“頑石鎮……那個人口失蹤案?”
“嗯。”
“唔……也沒什麽特別的,我去傭兵公會想碰碰運氣,看看有沒有……”
“風險低回報高的委托?”伊恩笑著插嘴問道。
“哈哈,對。”希德也不否認,畢竟他從成為傭兵開始就一直抱持著這樣的原則來尋找委托,“然後運氣確實不錯——至少我當時是這麽想的。我正在委托公告板子前面晃悠著,挨個看委托書的內容,
正好有一個接待員拿著一張新的委托過來張貼。” “貼在你邊上了?”伊恩問。
“你那天是不是跟蹤我了?”希德叫了一聲,然後趕忙朝吉格斯睡著的房間看了一眼,又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就是貼在我邊上了,他還問我話呢!”
“問你什麽了?”
“問我什麽等級的,我說黑鐵,他敲了敲他剛貼的委托,說這個新加的委托最低限制就是黑鐵級別,推薦我看看。”
“然後你就看了,發現特別劃算。”
“嗯。”希德應道,“怎麽了,這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問題。再之前的委托,還有印象嗎?”伊恩問道,“我們的委托好像都是你去接的——除了這次的指名委托。”
“再之前?”希德撓了撓腦袋,“再之前莉娜私下托我們送她回綠洲鎮……”
“哦,這個不算。”伊恩抱歉地說道,“再之前,我記得是遇到花偽蛇的時候。”
“嗯,在巴別城接的。”
“當時除了我有沒有什麽人在你身邊……?”
“好像沒有吧……記不太清了,不過,”希德回憶道,“應該沒人跟我說過什麽。”
“噢,知道了……”伊恩陷入了沉思。
“不是,知道什麽了,你還沒告訴我要去查什麽呢!”希德忽然想起自己剛才問的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
“我——”伊恩沉吟道,“我有一個懷疑但我不確定,我得去查實一下。這次的指名委托,指名給我們,又不說清楚到底要找什麽魔獸,隻說是一種‘奇異’的魔獸,一看見就知道了。”
“嗯。”希德點點頭,接委托時他也在場。
“這裡有一種可能性,就是說我們,我或者你,只要一看見那魔獸就知道它是什麽,或者它就是我們要找的目標,”伊恩放慢語速,整理自己的思緒。想清楚是一回事,說清楚讓旁人聽明白,是另一回事,“在遇到這頭魔獸前,我一直在想,這委托主怎麽就確定我們一看見就能確定呢?當然了,這魔獸長相詭異,確實和其他的不一樣,但現在是魔獸泛濫的特殊時期,萬一我把它當做了新生物種呢?”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委托主基本上是百分之一百地確定我們立刻就會將它認定為委托目標,否則他不敢給出這麽模糊的目標描述。這次委托是他指名的,又不給出明確目標,怎麽看都不正常吧?”
“是的,所以他是怎麽能確定我們能確定目標呢?”希德越說越拗口。
“這就是重點,我懷疑的重點。首先他沒有加害我們,如果是敵人,大可以設下埋伏——但我們預想的獵鷹或者……其他什麽敵人,都沒有出現,只有魔獸。”伊恩眼睛微微眯起,“他的目的就是想讓我們去‘見識’一下這頭魔獸。”
“吉格斯都差點送命了, 還不是想害我們?”金克絲在一旁插話。
“委托隻說讓我們調查,是我們自己去攻擊了這頭魔獸,是我……”伊恩抱歉地說道,“是我的錯。”
“現在別說這些,”希德看了金克絲一眼,又問伊恩,“你覺得這委托主為什麽要安排這些呢?”
“我想不出來。但是這頭魔獸,和安德魯最終的……結局,很像。”
“所以你是懷疑這委托主知道內情?”
伊恩抬起頭來,燭火在他眼裡跳動:“不但知道,而且就是來找我的,我甚至懷疑之前的委托也是他安排的。他想告訴我們什麽……”
然後他斬釘截鐵地說道:“所以我必須要去查一下。”
“你確定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嗎?”希德擔心地問道,“如果連之前的委托都是他安排給我去接的,那……這麽處心積慮地找你,到底想做什麽,為什麽不直接去見你?”
伊恩笑了一下:“就是因為有太多想不通的地方,我才要去查啊!”
“你打算……”
“我暫時不能回去,好不容易才來一次帝國。等吉格斯傷勢穩定了,你們先回綠洲鎮吧,到時候我通過這個安全屋和你聯系。局勢越來越緊張,再想隨意進出帝國國境,可能就沒這麽容易了。”
希德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可別忘了,這裡是帝國。獵鷹還在找你。”
“我知道,”伊恩看向金克絲,“所以我想求你給我再設計一套好打理、方便行動的行頭,男式的!”
最後強調了三個字,讓金克絲忍不住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