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安全屋的管理人回來了,照舊給他們帶來了食物,不過這次還多了些常用的藥品、繃帶和酒。他叫哈維,見面之後既不問伊恩他們幾個的名字,也不做任何自我介紹。如果不是金克絲私底下閑著無聊時追問出來,估計等他們幾個傷愈返程的時候也不知道他是誰。
吉格斯當時對此頗有微詞,但哈維卻說:“呵,橡盾城這樣的大城市哪個不是這樣?只有你們小村小鎮的人,才喜歡一個一個記住名字。”伊恩清楚地記得他當時靠在牆角,把一枚銀幣放在手心裡把玩,“傭兵來了,傭兵走了,或者死了,之後我們基本上再也不會見面。何必要問那麽清楚?”
幾句話,哈維就把天給聊死了,連吉格斯這樣的話癆都忽然沒了抬杠的興致,小屋裡恢復了死氣沉沉的氛圍。
這時,希德看著哈維忙進忙出,忽然想起了什麽,問道:“對了,這裡應該也有傭兵公會吧?”
哈維頭也沒抬:“當然。順著門口的小巷子一路往東北方向走,在第一個路口轉去橡木大道,就能看見了。”
希德又叫伊恩:“聽見沒?”
“聽見了,小聲點,吉格斯還在睡。”伊恩從臥室走出來,已經穿戴整齊,胸前和腹部裹著嚴嚴實實的繃帶。他皺著眉,顯然走路也會牽動骨折的地方。
希德看了他一眼,說道:“要不你別去了,我替你跑一趟。”
“不用,你今天不是答應了陪金克絲去商街嗎?不在一個方向。”伊恩應道,“反正不遠,醫生也說讓我適當走動一下。”
希德看了看他:“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不要勉強。”然後轉頭對哈維說道,“我們午飯後就回來。”
“知道了。”哈維照舊沒有生氣地應了一句,“我在這兒看著他。”
他說的是吉格斯,而後者在屋裡已經醒了,大叫道:“我也要去!”
“去什麽去,不想活了?”哈維罵了一句,端著吃食去了吉格斯的床邊。
伊恩吃完東西就直接出門了,雖然傭兵公會按哈維說的應該不遠,但伊恩現在走不快。此外,他也想出來透透氣,看看這帝國的城市風貌。只不過,還得戴上金克絲為他準備的新假發——海藻色的長發。
“顏色還是低調點,不過這髮型嘛,”金克絲笑道,“可是今年聯邦的流行哦,瞧瞧這劉海……希德,你要不要試試呀?”
伊恩每每想起希德拿金克絲沒辦法的樣子,就總是想笑。這個兵油子,也有今天。
說出來活動活動,其實是哄騙希德的說法。伊恩自己心底裡知道,那個委托雖然指名的是他們兩個,但真正見過這種詭異魔獸的,只有他自己。所以這委托應該就是衝他來的。
伊恩慢慢挪著步子,在小巷裡如同老人散步的速度,一點點朝遠處的路口走去。
清晨的陽光從右側照耀下來,將一排三層樓的建築影子投了下來,把小巷遮了個嚴嚴實實。這個安全屋可真會挑地方啊,伊恩忍不住回頭看了看。那小屋的門,從外面看起來,就像是這一整座不斷加蓋翻修的三層小樓的柴房後門。水漆剝落,斑駁陳舊的木頭露了出來,門頂上的縫隙上布滿了厚得快要打成團的灰塵和蛛網。
誰能想到,這裡會是大名鼎鼎的金尾商會,暗留的安全小屋呢。
伊恩看著右邊樓房在路面上投下的影子,有些甚至快要夠到他左手邊的建築上了。陰影在他腳邊參差交錯,如同獸牙,正要咬上這些房子。而自己的腦袋的影子也剛好落在那一排獸牙之間。
那另一半的牙齒,在哪裡呢?他抬頭看看天,輕笑了一下,算是對自己胡思亂想的自嘲。但轉而又想,自己這樣喬裝打扮,行走在帝國境內,探尋他所要尋找的真相,不就像是在獸牙之間晃動的身影,須臾間就可能被蠻荒的巨獸吞沒。那委托主……
他又想起了那委托。昨夜伊恩躺在床上,始終無法入眠。雖然在晚餐時對希德說了要獨自去調查,但從何入手他還沒頭緒。讓魔獸調查委員會的萊拉幫忙翻閱他們歷代積累的研究資料,興許能找出些端倪?不,往來信件,太久了……忽然,他靈光一現。委托!那家夥通過委托來找伊恩,一定也在等著伊恩的回復。也許,通過回復委托完成,就能找到那委托主,或者能讓他進行下一步行動?
伊恩終於走到了哈維說的路口。路牌上有一個粗大的箭頭,指向西邊,寫著:橡木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