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多月前的黑鷹城外,伊恩、芙琳和安德魯,跟隨他們中最年長的扎克,又聚集在了“秘密基地”裡。
“來來來,我給你們表演下我新練的劍技!”扎克得意地揚了揚手裡破破爛爛的短劍,大聲招呼同伴們。
“什麽劍技,你又不像衛隊長會靈想力,有啥好看的……”芙琳撇撇嘴,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雙腳無聊地晃蕩著。提起衛隊長,她滿臉都是崇拜英雄的仰慕神色:“衛隊長可真帥氣呀……”
“小丫頭,你懂什麽,先練好基本功,才能發揮真正的實力!”扎克學著大人的口吻說道。
“多半又是去演練場偷看兵士們訓練了吧?”安德魯笑著戳穿扎克。
“扎克,來一個!”伊恩大聲鼓勵道。
“好嘞,看劍!”扎克把短劍按在腰間,假裝有劍鞘的樣子,從腰邊把劍“拔”出來,然後雙手握劍,開始揮砍起來。
一開始還挺像模像樣,算是有點章法,但幾招之後就逐漸變得亂七八糟,最後隻是胡亂揮砍而已。
“哢”的一聲,短劍砍到了樹乾裡,扎克一下竟然沒拔出來,手上打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惹得芙琳他們哈哈大笑。
“嗚――”山林外突然傳來一聲長長的號角聲,也不知從哪裡傳來的,伊恩隻覺得整座山都要被穿透了。
“嘩啦啦……”號角聲驚起了森林裡的鳥群,各種不同的鳥都一齊飛起來,向遠方逃散開去。森林裡似乎要發生什麽異變,讓人和動物都覺得不安起來。少年們停止了嬉鬧,愕然地抬頭望著天上遮天蔽日的鳥群。
還沒有來得及等誰開口說話,第二聲號角又傳來了。這次的聲音仿佛更近,卻依然辨別不出聲源的方向。
“快走!”扎克取下樹上的短劍,邊喊邊做手勢,招呼大家從秘密通道離開。
可是,剛要靠近洞口,扎克便站住了――一頭魔狼竟然不知從哪裡竄了進來,不安地四處張望著。它發現少年們在這裡,又呲著牙向少年們示威。
魔狼的體型隻比普通的狼大一點,但體內含有魔素,可以發出小型的魔法,所以被歸類成“魔狼”這一單獨物種。它們從來都只在夜間活動,看來也是被這號角聲震得從自己的洞穴裡跑了出來。
“切……”扎克啐了一口,“什麽狗屎運!”隨即提高嗓門對同伴們喊道:“我來開路,你們跟著我!”
安德魯扶著早已嚇得腳軟的芙琳,慢慢靠到扎克背後不遠的地方,伊恩也已經摸到了密道的入口側面,手裡緊緊攥著地上撿的石塊。
扎克慢慢挪動腳步,突然猛的向前突進,揮劍砍向魔狼的頭。
魔狼機敏地向側面輕輕一躍,剛避開了扎克的這一劍,就張口咬了上來。地面還在震顫不止,扎克全力一撲落空後,腳下沒有站穩,余光瞥見魔狼咬了過來,趕緊回身用劍格擋。
隻聽“鐺”的一聲脆響,短劍竟然被應聲咬斷。
扎克手裡只剩下一個劍把,順勢向後跌坐在地。
眼看魔狼的嘴就要咬上他,伊恩手上的石頭到了。“嗷嗚”一聲哀嚎,碩大的石塊正好砸中魔狼對著伊恩這一側的眼睛,傷眼頓時血流不止。魔狼吃痛,往斜後方跌退了一步,竟然並沒有就此逃跑,反而越發狂怒,身上的魔紋若隱若現起來。
扎克身後的安德魯卻以為扎克和伊恩得手讓魔狼退縮了,想上來扶起扎克。
“別過來!”扎克聽到背後的腳步聲,
知道不妙,大吼一聲,還是來不及了。魔狼這時身上的魔紋泛起耀眼的紅光,仿佛皮膚都要被熔岩燙裂開來。 “吼”――伴隨魔狼的怒吼,眼看它張開的口中火光熠熠,似乎馬上就要迸射出一團碩大的魔火球,砸向扎克和他身後的安德魯。伊恩已然不知所措,他手中空無一物,密道倒是沒有被魔狼堵住,但是大家都還在這裡,他怎麽能只顧自己逃命?
一瞬間的猶豫,只見扎克大喊一聲“跑!”便赤手空拳撲向了魔狼的嘴。
他剛抱住魔狼的腦袋,碩大的魔火球便從狼口中迸射而出,正砸在扎克身上。扎克連掙扎的動作都沒有,枯黑色就從他被魔火球擊中的腹部開始迅速蔓延,一瞬間整個人就化作了一團焦炭,僵直地倒在了地上。
魔狼因為這樣近的距離,也被自己的魔火球炸傷,嗷嗷地低吼著退開幾步,口鼻處也滿是血痕和碎肉。
“扎克!”安德魯和芙琳失聲驚叫,芙琳更是已經帶著哭腔。安德魯咬牙拉起芙琳,一邊向密道口跑,一邊衝伊恩大喊:“跑啊!”伊恩仿佛被他喊醒,剛要邁步,空中又傳來“嗚”的一聲鳴號悶響,震得他心頭一陣煩悶,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似的,自己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再想往密道口走,卻挪不動步子了。他看見安德魯的身上被奇異的藍光包裹著,仿佛有巨大力量控制著他,整個人都漂浮了起來。
“別管我了,你們快走!”安德魯說完這句,雙眼和口中都迸發出熾烈的白色光柱。
緊跟著,更多的光柱從他體內迸射出來,伊恩不知道那是什麽,但絕不是什麽好兆頭。就在這時,魔狼又喪心病狂的撲了上來,仿佛已經失去了最基本的求生本能,完全處於無序而狂亂的狀態。
不止魔狼,伊恩隻覺得整座森林、整片山谷都在發瘋。
他捂住耳朵,不想聽那隆隆轟鳴的大地震顫,也不想聽見那讓人瘋狂的嗚嗚鳴號,更害怕四周鳥獸淒厲而怪異的嘶嚎。
魔狼撲向了半空中的安德魯,兩個生命被藍色和熾烈的白色光芒包圍著,光線和空間在這裡發生了混亂,伊恩看見安德魯和魔狼的身影模糊而扭曲地糾纏在一起。
突然,從那團光芒裡迸射出幾道強光,被掃到的地面和樹木紛紛斷裂開來。緊跟著,轟的一聲爆炸,伊恩被氣流重重推到身後的樹乾上,撞得眼冒金星,喉頭髮甜。
他依稀看到芙琳也被震飛出去七八步遠,此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知是不是已經暈了過去。
待塵埃稍定, 伊恩睜大眼睛努力尋找安德魯,卻哪裡還有安德魯的影子,依然是那條該死的魔狼矗立在塵霧之中。隨著視線定格,伊恩覺得自己的血液都隨之凝固了:那魔狼的身體還在,腦袋卻沒有了,脖子上連接著的赫然是安德魯倒置的腦袋。而安德魯的身體,卻已經不知所蹤。
這時“安德魯”也睜開了眼睛,用虛弱但詭異而陌生的聲音對伊恩說了兩個字:”快跑……”
伊恩的大腦已經無法運轉和思考了,但他還沒有忘記芙琳。他轉身撲向芙琳癱軟在地上的身體,想要把她拉起來,卻發現拉起來的隻是芙琳的身體。她的腦袋已經從脖子這裡被整齊地斬落。
“啊――!”
害怕,厭煩,絕望,孤獨,恐懼,疲憊,無數負面情感一同降臨在少年身上,摧殘著他已經快要崩壞的神經。他想抬起雙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卻看到自己手上也泛起了淡藍色的光芒,和安德魯身上出現的一模一樣。
我也要死了嗎?伊恩想著,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雙手。
可那光芒隻是柔和地包裹著、纏繞著他的雙手,隻一會兒就散去了。
見魔狼也沒有再動彈,大腦一片空白的伊恩站起身,趔趔趄趄的跑向密道口。
四周的山林依然在經歷著地震般的顫抖,伴隨著無數鳥獸淒慘的吼叫聲,仿佛世界末日的奏鳴曲。伊恩的思維已經幾乎停滯,憑著身體的本能跌跌撞撞地鑽進密道,逃離了那片山谷。
他的身後,是他兄弟姐妹們的屍體、殘骸、異變,而他卻無能為力,隻能任由他們留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