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清脆婉轉的鳥鳴聲中,伊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坐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在草地上睡著了。
周圍是一片靜謐的小樹林,但他隻用了幾秒鍾就認出了這裡。他對這兒再熟悉不過了――帝國首都黑鷹城外的這片小樹林,可是伊恩、芙琳、安德魯、扎克這些貧民窟小家夥們的秘密基地。
小樹林隱匿在連綿的山谷之中,四周古樹繁密。古樹下長滿了各種喜陰的灌木,樹冠遮天蔽日,唯獨這片小小的林地適合人類休憩。但如果不知道秘密通道,別說這幾個孩子了,就是老練的獵人也無法踏足這裡。
伊恩他們也是在一次玩鬧追逐中誤打誤撞,安德魯鑽入了一叢緊挨著山體的灌木,卻發現裡面有一個洞口。洞裡四周山石泥土乾硬,山腰上面古樹下的巨大根須盤錯著,結成了一條通道。
他們順著通道一路爬行,最終發現了這裡。從此,這片林地就變成了他們幾個的秘密基地。
“快來,伊恩,看我發現了什麽!”不遠處傳來了芙琳的喊聲。
“來了!”伊恩下意識應了一聲,卻找不到芙琳的人影。他往東邊跑了幾步,感覺不太對,又折回來,四處張望,卻沒見到任何一個同伴。
“芙琳!你們在哪裡?”
“芙琳――”伊恩焦急的呼喊著芙琳的名字,卻不再有任何回應。
突然,他好像感覺到背後有什麽東西,猛一轉身。
就在五六步遠的地方,有一個女孩兒的背影,背對他跪坐著。看衣著裝束,似乎就是芙琳。
“伊恩……”又有一個熟悉的男孩聲音在伊恩的右側響起,呼喚著他。
循著聲音,伊恩轉頭看去,卻是一頭巨大而駭人的野獸。
那野獸外形酷似魔狼,但體型卻有普通魔狼的三四倍那麽大。它擁有龐大的身軀和粗壯的四肢,灰白色的狼鬃突兀地長在狼耳和腿關節的外側,卷曲上翹,平添了一副暴怒的神態。如刀劍般鋒利的爪子深深地扣入泥土之中。
伊恩的視線往上移,看到它脖子上,連著的卻不是狼頭,而是一張倒置著、滿是血汙的人臉――
“安德魯!”伊恩認出了人臉,驚叫起來。
“伊恩,快走吧。”是安德魯虛弱的聲音。
“安德魯”的身旁是一團焦黑,勉強可以分辨出有人類的輪廓。他化作焦炭的手中還握著一柄破破爛爛的短劍,劍身龜裂,有好幾處缺口,劍柄的尾端嵌著一塊淡綠色、沒有什麽光澤的石頭。
那是扎克的短劍。
“扎克?扎克!”伊恩顧不得害怕那人面野獸,撲向那團焦炭,心撲通撲通猛跳。
淡綠色的石頭上歪歪斜斜地刻著扎克名字的縮寫,已經碳化的人類軀殼一碰就碎了。
“伊恩,陪我一起玩吧!你看這個人,好好笑,”另一邊芙琳歡快的聲音又傳來,“他沒有腦袋。”
伴隨著芙琳的話音落下,她輕輕轉過身來,懷裡赫然抱著一具沒有腦袋的小孩屍體。
“啊!”
伊恩從搖椅上猛的坐起來,大口喘著氣。搖椅被他劇烈的動作牽帶得搖擺不止。
又是這噩夢。伊恩感覺到深深的惡寒,也不知是因為恐懼,還是背上和額頭上的汗水。
在伊恩醒來的瞬間,幾個人形的靈體在他身邊轟然消散。
這奇怪的景象自從那場變故之後,便與噩夢如影隨形。他對這情景已經不感到陌生,雖然始終隻能在睜眼的瞬間,
瞥見靈體的一點模樣。 剛開始的時候他被嚇得半死,以為是追殺而來的殺手趁自己睡著時圍在了身邊,見多了知道不是人類,以為是野地裡的孤魂野鬼。但半個月之後,他已經漸漸辨認了出來――那幾個靈體酷似自己死去同伴生前的樣子。
伊恩相信是他們的靈魂來追隨他,伴隨著他,反而不再害怕了。
貧民窟的孤兒們並不相信神明。因為在他們看來,如果有神明,他們的境遇就不該如此悲慘,生活不該如此艱難。如果有神明,他們也將有學校可上,有書可讀,每日三餐有松軟的麵包和噴香的肉湯,有溫暖舒適的屋子和床鋪,以及慈愛的父母。
但一切都需要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所以他們更相信命運。
而命運,卻給這些孩子們帶去了更深重的苦難。
“嗯……嗯,兩件事我基本都搞清楚了。”巫婆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伊恩轉了轉腦袋四下張望,才發現自己還在巫婆的小屋裡。
那個矮胖的巫婆還坐在那張與她身高極不相稱的高腳椅上, 晃蕩著兩隻小腳。隻是她面前的桌上,不知道何時多了一個冰塊一般的裝置。
“隻不過,隻有一件事我是可以確定的,另一件我隻能猜出個大概――哦,就是關於你朋友們的死。”巫婆說到這裡,頓了頓,觀察了一下伊恩的神情,好像在確認他是否能夠清醒地聽她說話。
見伊恩沒有異常,才繼續說道:“你噩夢裡的情景,應該都是他們臨死前發生的事吧。”
她朝冰塊裝置努了努嘴,“我通過璃木樹脂做成的這個……呃,透鏡,看到了你夢境深處的一些東西。”
“你在噩夢裡看到的有些東西是真實發生過的,有些則不是,至於哪些是哪些不是,你自己應該最清楚。所以年輕人,如果你被恐懼擊垮了,噩夢就會越來越脫離真實。你希望這部分最後的記憶,最終被虛假的恐懼所取代嗎?”矮胖巫婆一口氣說完這些,眯著眼盯住伊恩的臉
伊恩知道巫婆說的最後記憶,是指和好友們最後相處的這些情景。雖然結局是悲慘而可怖的,但這段記憶卻也是無可取代和珍貴的。
他不能容許它被自己的軟弱毀掉。
巫婆繼續說道:“我注意到,你們所處的那個樹林,不,應該說是整片山谷甚至更大的范圍,都被一種強大得不正常的魔素能量衝擊著,類似靈想力的東西,但又不一樣,非常……龐大的魔素能量。你們在事發之前沒有注意到什麽異常嗎?”
“異常……”伊恩定了定神,痛苦地整理起思路,開始仔細回想他們當日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