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記載,這片名為提瓦克的大陸,原本並不叫這個名字。
大陸的原名叫做希爾法,因為與帝國同名而存在很多政治和商業上的爭議。因此西方多國聯邦、希爾法帝國以及東部古王國等幾個主要國家在許多年前就達成了協議,將這片大陸統一更名為提瓦克大陸。
“提瓦克”是一種古老語言的音譯,原意是“長久的和平”。正是因為這種語言已經沒有任何一個種族在大范圍使用,被普遍認定為“消亡的語言”,才使用它來命名大陸。隻有這樣才能確保任何一個國家、民族都不會有異議。
如果用人口基數最大的人類語命名,那西方多國聯邦(簡稱聯邦國)內新崛起的亞人種族首先就會反對,更不用提東部古王國裡自亙古時期就存在的非人種族了。
提瓦克大陸開始進入冬季的時候,湖心鎮的雷金老師正式開始為威爾士勳爵家的小少爺瑪修教授靈想力課程。湖心鎮的人們已經漸漸習慣了有一位金發碧眼的美男子,帶著瑪修少爺穿梭於湖心鎮的鎮中心,有時還會在周圍的村落、森林、瀑布那邊見到他們的身影。
“不知道雷金老師的訓練是什麽樣的呢?”叫阿倫的小男孩在湖邊晃蕩著雙腿,望著湖水出神。
“反正不是我們能學的那種――正規訓練吧!”身邊的同伴無聊地打著哈欠。
“哎,不如我們去……偷瞄一下?”阿倫慫恿道,“說不定回來我們就能具現化火靈啦!”
“哇,我才不要!要是被發現了還不得被我爸打死。”
“別被發現不就得了,膽小鬼。”阿倫挑釁地加了一句“膽小鬼”。
“誰是膽小鬼,我才不是怕雷金和瑪修!”
“怕你爸唄?反正你怕了,算啦,我找埃爾隆一起去好了。”阿倫輕描淡寫地說道。
“埃爾隆?那不成!他要是學會了具現火靈,還不得天天來嘲笑我!好吧好吧,我跟你去。聽說雷金他們今天去了咕嚕沼澤那邊,早上我爸還跟他們的馬夫打過招呼呢。”
“那咱們走,賽跑,看誰先到!”兩個小屁孩一溜煙地往咕嚕沼澤的方向跑去。
咕嚕沼澤是湖心鎮南邊不遠的一片沼澤地,和所有沼澤地一樣的潮濕,長滿了病懨懨的沼澤灌木和藤蔓類植物,讓本就潮濕的沼澤更顯得陰暗邪穢。這裡土壤濕潤粘軟,在雷金眼裡,正適合給瑪修做靈想力訓練。
“瑪修,”雷金從馬車上跳下來,看了看四周,說道:“你上次已經通過了水碗的測試。測試證明你的靈想力更適合塑造形態類的能力,簡單點說就是形態變化。”
一周前,雷金為了測試瑪修的靈想力適應性,使用了水碗測試。
所謂水碗測試,就是在教授了靈想力的基礎理論知識後,讓被測試者對著一碗水集中精神,然後根據碗中水的形態變化,來判定測試者的適應性。
測試者必須在學習靈想力的初期就進行水碗測試,因為隻有在這個時期,他們還沒有熟練掌握自己靈想力的運用方式。因此在通過一小碗水進行測試時,自然而然就會表現出他們最擅長的方向和精神偏好。
瑪修當時對著水碗,按雷金所說的方法盡可能的集中精神,任由自己的思緒遊蕩但又不疏離於眼前碗中的水。片刻之後,測試結果便呈現了出來――水碗中心部分的水凝聚成一個球體,從周圍的水中獨立了出來,它甚至將中心處的水排擠了出去,慢慢溢出了碗的邊緣,
流到了桌上。 這種表現證明了瑪修非常適合形態變化的靈想力技能,這種能力不同於完全的具現化――他需要依賴介質來重塑形態。但是與完全具現化一樣,都需要相當的時間,速度則取決於他構築內容的複雜程度。
瑪修完成測試,聽了雷金的說明後感到有些失望,總覺得自己依靠介質來使用靈想力似乎不夠優秀。對此,雷金的回答是,真正能夠無中生有一般,不依賴任何介質就能具現化實體的人,隻有兩種――一種是已經滅絕的古代人,還有一種是傳說中的召喚師,無論哪一種,他這輩子都還沒有見過。
瑪修不甘心地又問雷金,碗中的水做出什麽樣的表現才算是完全具現化呢?
雷金想了想:“完全具現化,是不需要用水碗做測試的。”
然後不知道是不是為了安慰瑪修,又說了一句:“你的塑形類靈想力,很適合成為魔鐵匠――這可是很吃香的喲!”
現在,雷金把瑪修帶到了咕嚕沼澤,是為瑪修專屬的訓練提供了一個新的難度。水的密度、質量都遠不如潮濕的沼澤淤泥,相對於靈想力使用來說水會容易得多。既然已經知道了瑪修的適應性,自然就要提高難度了――總是玩水怎麽行?
“瑪修,這裡你隨便找一塊地方開始吧。”雷金又坐到馬車邊上,掏出一本書,準備打發時間。
“開始?”瑪修完全沒有聽懂,“開始……什麽?”
“開始訓練啊!隨便找灘淤泥,就跟用水測試的時候一樣,試試能不能具現出什麽東西來。”
雷金回答完,就把書擋在了眼前,似乎懶得再多解釋。
“是,雷金老師。”瑪修倒不在意老師的態度,還是畢恭畢敬地應道。
靈想力的課程開始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在瑪修眼裡,雖然雷金這個人談吐浮誇,但還是有真材實學的。他不是貴族出身,品性行為自然有著貧民的放縱,不需要過多苛責――就像爺爺對待他的態度一樣便好。
瑪修走到邊上,俯身查看地面的泥土。他心裡沒有底,不確定是否還能像面對水那樣順利地塑造出形態,所以他選了一處有些許積水的凹坑,這裡的泥土更加濕軟,想必會容易一些。
瑪修站直身體,眼睛盯著濕泥的表面,全神貫注地調用自己的精神力。 大概二十分鍾過去了,瑪修的額頭已經滿是汗水,可淤泥還是淤泥,安靜地躺在他的面前。
“呵……哈……”他停下來,喘著氣,擦了擦頭上的汗珠,轉頭去看雷金。
雷金似乎完全沒有注意他的情況,自顧自投入在書本裡。
“雷金老師……”瑪修原本想請雷金指點一下,但看他專心致志的樣子,又覺得不好打擾。畢竟自己剛剛隻是努力了二十分鍾,這樣就要求助老師似乎也太懦弱了。
想到這裡,瑪修一咬牙,回過頭來繼續獨自折騰那堆淤泥。
這次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瑪修隻感覺自己的精神無比疲倦,站著的身體也搖搖欲墜,好像要陷入腳下的沼澤軟泥裡。雖然眼睛還能清楚地看到面前這片淤泥地,但周圍的聲音仿佛都漸漸開始遠去了,雷金、沼澤蛙、昆蟲,周圍的活物們一個接一個消失,直到只剩下他自己。
又是我自己一個人了嗎?父親母親那年離我而去,就再也沒有回來。喬伊他們對我越來越尊敬,明明小時候更願意親近我……明明是早就沒落的貴族,爺爺卻還要我按貴族的方式學習,學校裡也沒人願意和我在一起。對了,父親母親,你們的愛犬“雪山”沒多久也病死了。啊,“雪山”,我好想念你,我還想像小時候那樣靠著你打盹呢……瑪修的精神已經開始渙散,迷迷糊糊卻沒有停止訓練。
“啵”地一聲輕響,瑪修面前的淤泥忽然泛起了一個泡泡。
隨之而來的,是那堆淤泥的持續隆起,仿佛下面有什麽東西正在發力生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