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自己也嚇了一跳，剛想要去解除靈想力的時候，雷金的靈體已經自然消散了。

　　“你搞什麽鬼?”

　　“我……我也不知道……”伊恩無語，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我之前也只是在噩夢中，會不自覺地讓扎克他們的靈體具現化出來。但這段時間在巫女婆婆那裡，已經幾乎不再做那個噩夢了。”

　　“還好沒人看見……”希德依然心有余悸，“一抬頭突然看見雷金坐在我對面，簡直太驚悚了！”

　　“看來我對靈想力的知識還是太少了……得想辦法盡快補補課。”伊恩不好意思地笑道。

　　“虧你還笑得出來，還好沒其他人看見。”希德坐回自己的座位，“能夠使用靈想力的人，現在比過去是少了很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聽說傭兵中就有不少人還在靠這個吃飯。以後有機會，可以去找他們了解一下。”

　　“嗯。對了！聽說像這納劍城一樣的大城市，都有靈想力研究協會，是不是也可以……”

　　“帝國的不行，”希德打斷了伊恩的話，“靈想力研究協會背後，都和政府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我們現在的狀況，太危險了。到聯邦再說吧。”

　　兩人在酒館輕聲討論著到聯邦之後的計劃，不知不覺天就黑了。草草吃過了晚飯，便離開酒館，往通貨區走去。

　　各個區域環布在中央區的四周，區域與區域之間也有環形的主乾道連接。但希德和伊恩擔心在主乾道遇到夜巡的士兵，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就乾脆一路抄小巷往通貨區走去。

　　小巷晚上光線昏暗，一般行人較少，尤其是晚飯之後的這個時間。但伊恩卻意外地發現，越往目的地走，在小巷裡遇到人的幾率就越大。而且幾乎都是行蹤鬼祟，與他們走的同一個方向。

　　快要到達約定地點時，時間尚早，但巷子周圍的情況卻讓他們暗暗吃驚。

　　約定碰頭的巷子並不長，周圍也不開闊，裡面卻寂靜無聲地矗立著許多人影，乍一看去特別詭異。伊恩拉了拉希德，示意先不過去，站遠些看看情況再說。

　　只見那巷子裡影影綽綽，人影或站或蹲或坐，至少有十多人。他們全都一言不發，且非常默契地保持著彼此之間的距離，也沒有人走動，寂靜無聲。

　　“等人?”希德和伊恩兩人的腦袋裡同時出現了一樣的懷疑，面面相覷。

　　忽然，所有人都聽見了一串不急不緩的腳步聲，從巷子外的驛站那邊走來。

　　天上厚實的雲層，把月亮擋得嚴嚴實實。小巷子裡並沒有火把或油燈，兩側房屋二樓的窗戶裡，有微弱的燈光透出來，才勉強讓人能看見巷子的環境。伊恩覺得在場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注視著腳步聲的來源。

　　而那腳步聲突然在巷子口中斷了，緊跟著一個人影出現在了那裡。

　　巷子裡離人影最近的人慢慢靠了上去，傳出了竊竊私語聲，緊跟著後面的人也都慢慢靠了過去。

　　“什麽情況?”伊恩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也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

　　“可能是‘蛇頭’來了，時間差不多。”希德猜測，“我們靠近一點看看。”

　　希德和伊恩剛一靠過去，就看見一個人分開人群向他們走來，緊跟著就聽見“蛇頭”的聲音傳過來:“希斯?巴恩?來了沒有?”

　　“來了。”希德想起他起的假名字，趕緊應了一聲。

　　那人影聞聲就向他們走來，靠近了些，伊恩才看清楚，果然是“蛇頭”。

　　“錢帶了嗎?你們還要付我36枚金幣。”“蛇頭”張口就要錢。

　　“帶了，”希德把錢袋捏在手裡沒有給他，指了指他背後的十多人，“這什麽情況?”

　　“蛇頭”拿錢袋沒拿動，一愣，應道:“跟你們一樣啊！”

　　“你一次能運這麽多人出去?”

　　“蛇頭”把手松開:“兄弟，你要信我，就交錢跟我們走，不信，你就自己回去想辦法，別浪費大家時間。”這時，“蛇頭”身後的人也都跟了過來，等在他身後。

　　“好吧。”希德看到“蛇頭”身後的幾人，確實都是帝國最近在抓緊盤問的類型，不是和自己體型相仿，就是和伊恩差不多。心裡不禁暗罵:奸商真會做生意，估計一整天都在城裡晃悠，但凡遇到長得差不多符合條件的，就去搭一下話。

　　“蛇頭”拿到錢，一舉手，壓低聲音輕聲叫道:“腳步輕些，都跟我走。”

　　伊恩和希德跟著他，身邊還有十幾個和他們一樣的人，全都默不作聲，輕手輕腳地一起走在“蛇頭”的身後。這情景讓伊恩覺得既緊張又怪異。

　　沒走多遠，“蛇頭”帶他們走到了通貨區一處下水道的閘門附近。他示意大家停下，然後獨自上前。不知道他是掏出了鑰匙還是什麽金屬的撬鎖器，伊恩只聽見丁零當啷的一陣輕微響動，然後鐵質的閘門“吱呀”一聲就開了。

　　“蛇頭”轉過身，示意大家跟上，一眾人又跟著他走進了下水道。

　　人們站在拱形的管道裡，中間是已經乾涸的水路，兩側則是粗糙的石頭鋪成的小路，容不下兩人並肩通行。

　　“這裡是納劍城剛建成時的排水渠道，”“蛇頭”掩上門之後跟了上來，走在中間的水路解釋道，“十多年前城市擴建時改造了排水系統，通過這一段廢棄的部分可以匯入到新的排水系統裡，然後就能從城外的排水口出去了。”

　　有人在暗暗叫好，伊恩甚至聽見人群裡有一些小小的雀躍聲。但下水道裡很暗，就這樣走進縱橫交錯的排水系統裡，是非常容易迷路的。伊恩小時候頑皮，在貧民窟鑽入過一次排水口，差點就走丟了，出來後還嚇得嚎啕大哭，讓他記憶猶新。

　　只不過，看起來身邊這些人都認為有“蛇頭”在，所以並不太在意。

　　“蛇頭”重新走到隊伍前面，點起一個火把，說道:“中間這部分是水路，當然，現在這段廢棄的地方是沒有水的，所以我們可以走在這裡。但是，”他頓了一頓，“等我們走到正常運作的通道裡，中間會有很多積水，雖然水不深，但我覺得你們絕不會想踩進去——天知道裡面會有什麽髒東西呢?所以等我們到了有水的地方，就要走邊上的過道。屆時你們要排成一列跟著我，一個挨一個跟著前面的人和火把的光走。千萬不要跟丟了，否則你們可能就要在這迷宮一樣的排水渠裡過完這一輩子了。”

　　“他說的髒東西是什麽……?”伊恩忍不住問希德。

　　“唔，可能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種，帶著腐敗植物的淤泥之類的，”希德突然壞笑，“也可能是……妖魔鬼怪什麽的?我聽說東方古王國的人管幽靈之類的鬼魅，叫作不乾淨的東西。”

　　“你說靈想力打得死那些東西麽……”伊恩眼裡淡藍色的光點已經開始匯聚了。

　　“喂喂喂，我開玩笑的！”希德趕忙阻止伊恩，雖然前面已經亮起火把，但這昏暗的環境裡靈想力的光點還是非常明顯的。好在此時並沒有人回頭。

　　“哈哈哈，我也是開玩笑的！”

　　他們身後的陌生人突然訓斥道:“你們倆，小聲點，話怎麽這麽多！”

　　“就是，被軍士們發現了誰都跑不了！”他身邊的人也幫腔道。

　　伊恩衝希德吐了吐舌頭。

　　他們跟著前方的火光左轉右繞，耳邊忽然聽見除了腳步聲之外，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出現了水聲。緊跟著，前面的人們開始紛紛靠到牆邊的窄小過道上，排成了一個縱列。

　　希德走到前面，回頭對伊恩說:“看來到新的排水系統了，你跟好我。”

　　雖然前面不遠處就有火把的光亮，但每條排水渠的通道都有接近兩層樓那麽高，在這迷宮般空曠交錯又龐大的渠道裡，那火光顯得如此微弱。周圍的黑暗又讓人有些分不清遠近，距離感在他們眼裡變得難以判斷起來。

　　伊恩和希德的身邊，再也沒有誰點起額外的火把。昏暗中所有人都是一個緊跟著一個，時不時還會踩到前人的腳，引來一陣罵罵咧咧的低語。

　　水流聲越來越大，伊恩猜想是到了主乾道上。前面突然停了下來，“蛇頭”的喊聲傳了過來:“我們已經走過一大半了！轉過這個交叉口，往前面再走幾個路口，就能出去了！”

　　眾人聞言，都是一陣歡喜。

　　“蛇頭”說完，帶著火光率先從交叉路口順著通道向右轉去。後面的人還沒來得及跟上，只聽到“噗通”一聲，火把的光突然滅了。

　　後面所有人都愣住了，跟在“蛇頭”背後的人還沒走過這個轉角，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不知道還該不該走上去。

　　“‘蛇頭’?”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答。

　　那個黑暗的轉角此刻對他來說，仿佛有著巨大的力量，阻止了他的腳步繼續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