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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克戰記》第八十二章
  半晌,旁邊昏迷的男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讓希德回過了神。
  他起身過去,把那個男人背起來,緩緩走向伊恩。
  東方的天空漸漸出現了白色的亮光,傭兵公會的門口徘徊著伊恩和希德的身影。
  公會大門打開的第一時間,兩人就立刻衝了進去,直奔接待櫃台而去。
  這份委托算是完成了,但伊恩和希德的心裡卻毫無平靜之感,更不用說領取賞金的成就感和喜悅了。希德從來不在乎所謂的正義感,從軍這些年,加上情報間諜的雙重身份,讓他早就淡化了這方面的意識。
  正義永遠是主觀的。聯邦的正義是提前獲取帝國情報,使本國立於不敗之地;帝國的正義要阻止情報外泄,保障本國安全;裂岩堡的正義是轄下領土的安全與繁榮,是巴爾托德領主的高枕無憂;伊恩的正義是要找出真相,為亡者復仇。看,即便立場對立,希德也不會去否認對方的正義。
  但即使是這樣的希德,也無法從這份委托的結局獲得半點欣慰。
  救下的男人在送醫後蘇醒了。他是威爾士勳爵家的一個遠方表親,按輩分算,是瑪修的叔叔。他的那一系早已沒有任何爵位,他自己常年在外遊商,偶爾路過湖心鎮才會和威爾士家見一面。上一次碰面,還是瑪修的父母意外身亡之時,他從外面趕回來參加葬禮。
  作為證人,他證實了瑪修的身份。原來湖心鎮鎮長也曾發布過委托,找人調查威爾士勳爵家的離奇案件,以及少爺瑪修的行蹤,但始終無果。
  當時湖心鎮盜屍案的委托也一直空懸,加上鎮長的委托和希德親自接下的頑石鎮失蹤人口調查,本來是三起委托同時完成,但鑒於盜屍案缺乏證據,鎮長的委托又屬於間接完成,所以最後三份賞金打了個折扣,支付給伊恩和希德。不過對於兩名黑鐵等級傭兵積累的委托數量,並沒有少算。就傭兵的立場來說,伊恩和希德對這個結果應該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了。
  但最後的最後,那詭異的一幕讓希德無法釋懷。
  瑪修躺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泥漿又是如何將他送走的?是瑪修催動了靈想力操控泥漿將他帶走,還是……他和伊恩不敢往下想,也缺乏更深入的知識。
  把這個情況對公會接待員闡明以後,接待員也是眉頭深鎖,然後回到樓上與長官商議。伊恩離開公會大廳時,注意到一位接待員在懸賞通緝欄位貼上了瑪修的畫像。
  希德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去接取懸賞。
  “你不是不在乎凶手的麽?”走出大廳後,伊恩問道,“委托完成了,不是你想要的嗎?”
  “是的,我不在乎,”希德歎了口氣,“但那家夥在我面前魔化的話,就不一樣了。”
  魔化,是指在一定魔素濃度的侵蝕下,正常的動植物魔化成魔物。這種事情很少發生在人類身上,但歷史上並不是沒有。
  希德依然表情陰沉。對他來說,這恐怕比讓他一劍了結作為凶手的十歲孩童來說,更難以接受。
  兩人幾乎整夜未眠,於是決定回到頑石鎮的旅店,休整一天后再返回綠洲鎮。
  在頑石鎮的旅店,瑪修的房間已經被徹底搜查,但他所有隨身物品都留在了那裡,那晚之後也沒有人回來過的樣子。那個旅店老板事後知道希德是調查失蹤案的傭兵,並且已經和凶手在深夜交戰過,驚詫不已。但聽聞他住客中的那個小孩就是凶手時,更是驚懼交加,後怕起來。
  他一邊喃喃著說:“真是……人不可貌相……”一邊從吧台後面走出來,帶小鎮守衛去搜查了瑪修的房間。
  伊恩和希德剛回到綠洲鎮時,就聽見有人在身後喊他們:“希德!伊恩!”
  希德頭都不用回,就知道是金克絲的聲音。
  “快走快走,就當沒聽見。”希德出聲阻止了伊恩轉頭去看。
  “好像是金克絲?”伊恩狐疑地問道。
  “對,趕緊走……”
  正要往人群裡鑽,希德眼前一花,金克絲已經來到了他面前。
  人雖然站定了,但她的裙擺還在晃動,耳飾搖曳不休,顯然是動作過大。
  “你們見鬼了?跑什麽?”金克絲尖刻地質問道。
  “哦,希德,我想起來要找萊拉問些事,就先走了,”伊恩一臉認真的樣子,“金克絲,你們慢慢聊。”
  剛轉身,後背的背囊就被抓住了。
  “小鬼很識趣嘛?不過,”金克絲在他背後笑道,“傭兵公會有人找你們倆,都別走。”
  “傭兵公會?”兩人同時問道。
  “指名委托。”金克絲推了兩人一把,帶他們往傭兵公會的方向走去,“神奇吧?”
  “神奇什麽,”希德不屑地說道,“說明我和伊恩雖然只是黑鐵等級,但早就名聲在外了。”
  “那也要看是什麽名聲了。”金克絲一臉神秘地笑道。
  “你什麽意思?”希德眼神銳利地掃了金克絲一眼。
  “我是想提醒你,注意安全。”金克絲朝希德眨眨眼,“你這種性格的傭兵隨時都會被各種奇怪的人盯上,畢竟很容易得罪人。”
  “這一點上,”希德反唇相譏,“我可不想被你來說教。”
  金克絲打扮得非常淑女, 而且華貴。一雙黑白雙色的高筒襪,配上一雙紅色的皮鞋,勾勒出修長的腿部曲線。她的蕾絲花邊裙子一層層疊起來,顯得繁複而精致,讓伊恩想起伊莉絲做的蛋糕。同樣的蕾絲花邊,還出現在上衣的領口和袖口上。上衣束進裙子,最大限度顯現出金克絲的腰肢纖細。
  她晃了晃手中的拱頂遮陽傘,笑道:“你生氣的樣子真有趣。”
  希德粗糙的臉微微泛紅,別過去不看她。
  伊恩忽然問道:“阿基裡斯他們回來了嗎?”
  “沒呢,”金克絲把傘擱到右肩上,扭頭看了看左邊的伊恩,“應該快了,不用擔心。”
  一個穿著華麗鎧甲的槍戰士,斜靠在一條小巷的牆邊。他將長槍抱在胸前,一條腿悠哉地擱在另一條腿前面,仰頭呼出一口氣:“這下好了吧?跟戰痕又扯上關系了。”
  “不是更有意思了嗎?”他身後牆角的陰影中,另一個背著巨大彎刀的人饒有興致地說道。
  “戰痕不好惹,迪恩斯。”槍戰士把長槍收到背後,起身往大路上走去。陽光正烈,照得他的鎧甲越發閃耀。他用手遮擋在眼眉上面,抬頭看看碧藍的天空,輕輕說道:“這下,機會可不好找啦!”
  “你提供情報就好,剩下的,都是我的事。”迪恩斯從後面丟過去一隻小袋子,聽聲音裡面應該是金幣。槍戰士伸手接住,掂了掂,笑道:“老搭檔了,我也是為你考慮嘛。走了。”說著,自顧自走上大路,也跟在伊恩他們後面,往傭兵公會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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