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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瓦克戰記》第九十二章
  四個人,加上伊恩具現化出來的扎克,五雙眼睛警惕地注視著四周,任何移動的東西都會瞬間吸引他們的目光。隨著腳下的震顫感越來越強,他們終於看見了。
  灰燼森林裡,有一群形態特異的魔獸正朝著他們跑來。伊恩眯著眼睛掃視了一遍視線內各種奇形怪狀的魔獸,有見過的,也有沒見過的,但要能稱得上委托中說的奇異魔獸,似乎沒有一隻符合要求。
  金克絲嘴裡喃喃道:“魔化迅龍,蠍魔狼,鋸刀螳螂,酸蝕甲蟲,腐化犬……那幾隻蟲子是什麽?”
  “碎齒甲蟲、穿刺者……那隻跟牛一樣大的我也沒見過。”吉格斯說道。
  “這是誰把魔王的地磚給揭開了麽?”希德握緊了雙手劍,挪動碎步,把身體的重心又往下沉了沉。
  那群奔襲著的魔獸,衝在最前面的似乎到此時才發現伊恩他們的存在。那些正對著他們的魔獸,腳下竟然遲疑了一下,但立刻又被後面的魔獸衝撞著,重新加速衝過來。而散布在兩側邊緣的魔獸,則向伊恩他們的左右兩邊包抄過去。
  “謔,這幫畜生還懂戰術了?”吉格斯說著,當先向前踏出一步,彎腰弓背,雙臂交叉在胸前,肌肉虯結突起,神秘的符印在雙臂和全身透出淡淡的光芒,似乎在積蓄力量。隨即,他的背上具現化出四條火紅的靈體手臂。隨著他仰頭大喝一聲,重新站直身體、舒展身形,那四條靈體手臂居然瞬間暴漲了一倍的長度。
  “哇……”伊恩看得十分入迷,和自己的靈想力比起來,他總覺得別人的技巧都顯得異常華麗。
  希德朝向右前方,全神貫注盯著那些奔襲包抄而來的各色魔獸,手心裡滿是汗水。他經歷過和魔獸的戰鬥,也見過伊恩靈想力暴走的景象,但這種場面他這輩子還是頭一次見。小牛犢子一般大小的蟲型魔獸從他面前掠過,竟沒有看他一眼。他的劍尖斜指著面前如流水般的魔獸群,漸漸覺出不對勁。
  “它們沒打算攻擊我們!”身後的伊恩叫道。他背對著希德,這一側的魔獸也同樣如同奔流遇到岩石一般繞開他們,然後匯入了另一側的魔獸。只有吉格斯面前有一些來不及轉向的笨拙家夥,徑直衝撞了過來。
  吉格斯腳下扭轉步伐,四條靈想力具現出來的火紅手臂打得上下翻飛,風生水起,整個人如同一團赤紅的焰火,燃燒著緩緩來回推移,所有靠近的魔獸都被他逐一打飛。突然,剛隨著大部隊繞開的一頭碎齒甲蟲忽然野性發作,意外地轉身撲向吉格斯的側面空檔。
  “小心!”希德見那裡是剛好是吉格斯視線的死角,趕忙出聲提醒。
  但他的話音剛落,那隻碎齒甲蟲仿佛憑空被一道鋒利的光芒切斷,分成兩段,重重地落到地上。希德定睛再看,有一把熟悉的拱頂女式遮陽傘從碎齒甲蟲身邊旋轉著飛過。只不過這傘是靈想力構成的,而非實體。靈體傘持續在他們的四周繞圈飛行,仿佛劃出了一道安全線。
  希德忍不住轉頭去看金克絲,她的傘依然握在手中,傘柄斜靠在右肩上,轉個不停,她的眼中散發出淡淡的粉色靈想力光芒。
  這時,吉格斯退了回來。各種魔獸混雜的“魔獸部隊”,就這樣從他們兩側奔襲而去。四周只有死一般的寂靜,仿佛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
  “看這個方向,它們是往橡盾城去了。”伊恩眯著眼眺望遠處蠕動的陰影,“橡盾城該不會被魔獸攻佔吧……”
  “還是擔心我們自己吧。”吉格斯擦了擦短劍上沾染的魔獸體液,聲音低沉地說道。
  伊恩聽到他的話,立刻又轉身看向灰燼森林。
  “什麽也沒有啊。”希德望著森林深處,霧氣繚繞。他轉頭看吉格斯,但吉格斯這次沒有說話。
  “有。”這次伊恩回答了他。
  伊恩屏息凝神,集中全部精神探知周圍的情況。他發現森林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靠近過來。
  速度不快,但非常詭異。他高度集中的精神化作靈想力,探知到了對方的同時,對方似乎也感知到了他。很明顯,在那之後對方的速度加快了。
  “要來了!”伊恩不知道為什麽,竟然感到一絲恐慌。希德不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也從聲音裡覺出了他情緒的異常。伊恩雖然與他們幾個比起來年紀小了不少,但閱歷和實戰經驗應該遠超過同齡人了,按理說不應該被這點場面嚇到。
  希德的狐疑並非沒有道理,他一路與伊恩同行,對他已經非常了解。但希德並不懂得使用靈想力,所以他猜不到,伊恩剛才已經通過靈想力與魔獸的散發出的精神波動發生了接觸。
  就如同在凍湖上伸出舌頭,透過冰面上的窟窿去舔了一下冰面下的湖水。
  伊恩打了個哆嗦。黑暗,深邃,冰冷,卻仿佛有生命,有活物,正若有似無地注視著自己。這淺嘗即止的接觸,卻給伊恩帶來了莫大的震顫。
  吉格斯和金克絲經驗老到,但他們的靈想力隻用於自己的戰技,因此也對伊恩所感知到的毫無所覺。
  周圍一片寂靜,但森林中隱約傳來了腳步聲。似乎是某種四蹄動物。
  “我們應該,離開這裡。”伊恩幾乎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立刻。”
  “冷靜點兒,伊恩。”吉格斯沒有回頭,但他沉著的聲音和老兵的口吻安撫了伊恩敏感的神經。
  不過下一刻,他的語氣就變了。
  “十二神呐……這是什麽鬼東西!”吉格斯聲音冰冷地咒罵道。
  金克絲不自覺地靠近了希德一些。
  在他們面前,從森林的深處,浮現出一個巨大的陰影,如同一幢帝國標準的三層小樓那樣高大。但從腳步聲來看,卻並不笨重。
  離火樹劈啪作響,紛紛被那陰影擠倒,碾碎。
  一陣風吹來,吹散了熱騰騰的白霧,那陰影顯現出了本尊。
  與離火樹差不多粗細的四肢,支撐著巨大的野獸身軀。軀乾兩側的肋骨如同白骨裝甲似的,突顯在外面。覆蓋其上的皮囊反而顯得輕薄而無用,緊緊貼附在肋骨上,從裡面透出昏黃的光。皮囊上有許多不規則的突出物,仿佛是皮下有什麽東西頂了出來。但現在的距離,他們看不清那是什麽。
  野獸軀體的前方,連接著的並非頭顱,而是一隻手臂,末端是酷似人類的枯手, 但卻又大了不知多少倍,足以握住希德這樣一個成年男子。
  那手臂如同長長的脖頸,四處扭轉,仿佛那隻手正在四處查看。
  當那頭魔獸走出森林,充當脖子的手朝向伊恩他們時,四個人同時看見了那手心裡的眼珠。
  一顆碩大、飽滿而沒有任何情感的眼珠,嵌在手心裡。難怪那手臂帶著它四處轉動,它確實是在觀察。
  這時,希德忽然聽見身後有響動,一扭頭,就看見了伊恩沒有血色的臉和驟縮的瞳仁。而他的身邊同時出現了扎克、安德魯和芙琳。芙琳已經搭箭瞄準,拉滿了弓弦。
  希德驚訝於伊恩同時具現出三個靈體,又想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但最終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嗖”的一聲,芙琳的箭已經飛射而出。幾乎同時,伊恩、扎克和安德魯,竟然同時從三個方向衝向那魔獸!
  “伊恩!”吉格斯急急叫了一聲,“該死!”
  他當然知道,這顯然就是他們要找的委托目標。一眼就能認出來,因為它那該死的“異常”。
  對伊恩來說尤其如此,它太像安德魯遇難時的情形了。在它出現的那一瞬間,伊恩忽然就明白了這個委托的背後的用意。指名,顯然對方知道他的經歷。匿名,表示對方又不願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但,絕不會是帝國的獵鷹。獵鷹不會玩這種把戲!
  他忽然被激怒了。心裡仿佛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推動他行動,立刻行動,斬殺這頭魔獸!但此刻,他並沒有清醒地意識到,這股力量,叫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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