頑石鎮的西北方有一條小河,經常有住在附近的居民過去浣洗衣物。南北都是光禿禿的大路,往南通往綠洲鎮的就是伊恩他們來時的路。其余的地方,除了東邊遙遠的國境線附近有些森林,剩下的都是鋪滿紅土的荒原。放眼望去,只有一座座石柱似的土山能遮蔽視線,或許可以藏身。
伊恩和希德向傭兵公會租借了馬匹,開始沿著地圖上標記的失蹤位置巡查。
“真是見鬼,看不到半點異常。”希德看著地圖上已經塗黑了半數以上的圓圈,咒罵道,“這樣下去,根本什麽都找不到!”
“那麽容易,也不會在公會發布委托了。”伊恩倒是沒有那麽急躁,“別著急,我們隻跑完了一半的地方。”
他們一早便從頑石鎮出發,而現在太陽開始向西方落去。兩人並沒有夜宿荒野的打算,隻好調頭回到頑石鎮。第二天,他們前往剩余地點檢查,也仍然一無所獲。
希德雖然看起來更加焦躁了,但並沒有放棄的打算。他和伊恩在頑石鎮東邊的一處失蹤位置下馬休息,順便吃點東西充當午餐。
荒野上今天連一絲風都沒有,明明才剛過了水露月,天就立刻熱了起來。
“你有什麽主意麽?”希德嚼著乾硬的隨身糧,含糊不清地問道。半晌,卻沒有聽見伊恩回答。
他轉頭看去,發現伊恩正出神地望著出事地點的泥土發呆。
“嘿,問你呢!”
“這裡是哪裡?”伊恩忽然沒來由地問道。
“這裡是哪裡……不就是鎮東邊六星裡左右的失蹤點嗎?那個牧童失蹤的地方……你曬傻了?”
“不不不,這裡是第幾起?什麽時候發生的?”
“我看看……”希德從行囊裡掏出他的記錄本。
“啊,有了,這裡是第二十一起,就發生在五天前。”
“一共有二十二起對吧,最後一起在哪裡?”
“就在鎮子裡,鎮子東北角的小路上。”
伊恩已經翻身上馬:“走,我們先去那邊看看。”
希德忙不迭將東西塞進行囊,跳上馬跟了上去。
來到那條小路,伊恩忽然眼睛一亮,叫了一聲“有了”便翻身下馬,向前跑去。
希德在後面完全不明白伊恩什麽意思,默默跟了上來。
伊恩正單膝跪在地上,俯身檢查地面上什麽東西,但希德湊過去看,卻什麽也沒有看到。
既沒有腳印,也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除了紅土,就是混雜著碎石的紅土,他這幾天已經受夠了這些紅色的泥土。
“你還記得我們在湖心鎮,我看到的那些光點嗎?”伊恩問希德。
“那棟燒毀的房子?記得,你說跟靈想力很像的那種,我反正看不見。”
“這裡也有。”
希德一愣:“你看見了?”
“是的,很多……”
伊恩抬起頭,看向下一個光點的位置,不遠處又有一些,往前還有,再往前的拐角處也有……這些靈想力的光點一小堆一小堆地聚集著,如同灰塵似的輕輕的、漫無目的地飄蕩著,但並不會離開某一個看不見的范圍。
伊恩順著眼裡那些星星點點、斷斷續續的光點,在小路上走了起來。
“簡直像是足跡……”他低著頭,喃喃道。
走了沒有多久,忽然被希德一把拉住了。
伊恩抬起頭,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旅店門口。
希德意識到自己抓著伊恩的手有點用力。緊張?回到旅店的那一刻,希德的確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如果伊恩看到的光點,就是靈想力使用留下的痕跡,那這個痕跡一直延伸到旅店……什麽意思?那個凶手,會用靈想力的家夥,就住在旅店裡?等等……如果伊恩的猜測正確,那他一直保持著靈想力使用的狀態,走進了旅店?希德想起了伊恩的扎克。
然後他又想:那現在呢?昨晚他們酣睡的時候,是不是凶手就住在隔壁房間?
連續閃過這些念頭後,希德強迫自己停止思考,拖著伊恩先回到了旅店的房間裡。
二樓的房間,一共就只有六間,門對門分列在走道兩側。伊恩他們住的是上樓後的第一間。
希德關上房門後,立刻問伊恩:“看到那些光點去哪裡了嗎?”
伊恩點了點頭,然後伸出食指朝下輕輕一指。
就在他們樓下!
“等等,你也不能確定那些光點就是凶手留下的,對吧?”希德謹慎起來。
“是的,但是這位靈想力使用者,一定與這次的失蹤事件有關。”伊恩低聲道,“最後兩起時間上距離現在還比較近,所以很輕易就發現了痕跡, 而且最近的這起明顯痕跡更清晰。”
“嗯……”希德沉吟半晌,依然沒有說話。
“我看見過扎克留下的印記,”伊恩補充道,“應該不會錯的。”
隨後他又說道:“我下去看看吧,先接觸一下。”
希德想了想,點頭同意了。
伊恩推開房門,重新走向樓下那間房間的門口。希德留在屋裡,他把雙手劍放在門邊,然後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馬上又趴下來,把耳朵貼到地板上,試著探聽樓下的聲音。
”篤篤篤。”樓下的房門傳來了敲門聲。
希德聽見有一個輕微的腳步聲,從屋子裡穿過。
然後,“吱呀”一聲,似乎是房門打開了。
伊恩面前的房門只打開了一道巴掌寬的縫隙,縫隙裡露出一張十歲左右孩童的臉。
“你找誰?”孩子用稚嫩的聲音,警惕地問道。
他烏黑的眼珠瞪視著伊恩,仿佛能看到伊恩的心底裡去。
伊恩眼睛無法從那道視線中挪開,但余光瞥向孩童身後幽暗的空間。他心頭微微一顫,但仍然強作鎮定:“你家大人在嗎?你們好像住錯房間了。”
“住錯房間?”小孩微微皺眉,“不可能的,我們已經住在這兒好多天了。你自己去問問老板吧。”
說著,他就關上了門。
伊恩並沒有阻攔。他緩緩舒出一口氣,然後慢慢走回二樓的房間。邊走,邊松開手掌,在褲腿邊擦了擦手心裡滲出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