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犧牲了?”陸澤覺得嗓子有些乾，他下意識吞了一口水，花了幾秒鍾消化這個消息後，開口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就在一周前。”苗小多說道。“荀雷少校所在的第六小隊在海外執行任務期間，遭受埋伏，全軍覆沒。”

　　全軍覆沒。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重錘狠狠敲在陸澤心上。

　　第六小隊。

　　他突然記起來，上次從芬格爾試煉場出來後，許歌似乎就被分進了第六小隊。

　　“犧牲名單上…有許歌嗎?”他看向苗小多，的聲音有些顫抖。

　　苗小多移開目光。

　　陸澤的心沉了下去，這已經是一種回答了。

　　即便在基地裡呆了這麽久，但這是他他第一次感覺到，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

　　--

　　柳原市西城。

　　武光陵園。

　　陸澤走到墓園門口，現在是清晨，天色剛剛泛白，墓園的鐵門還鎖著。

　　他走到鐵門旁的值班室，守墓人是個老頭，或許是已經過了睡懶覺的年紀，他已經起床，透過窗戶，路澤看見房間裡的單人床頭，被子被疊成整齊的豆腐塊狀，老人穿著白背心，下擺扎進褲腰，下身穿著一條被洗的已經有些發黃的褲子。

　　他正在做伏地挺身，上下起伏的頻率很快，如果光看動作，很難相信這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陸澤敲了敲窗戶，老人雙手一撐地，整個人麻利的站起來。

　　看見窗外的陸澤，老人指了指窗戶上貼的告示。

　　“私人陵園，閑人免進。”

　　陸澤從上衣口袋裡翻出整件，從窗縫裡遞進去。

　　老人檢查了一遍後，看到‘中尉’軍銜的瞬間，詫異的看了眼陸澤。

　　隨後又看到證件上服役部隊的番號，神色瞬間嚴肅起來，看著陸澤的眼神也變成了敬重。

　　“我有個戰友在這，我來看看他。”陸澤報出了荀雷的名字。

　　老人沉默著替他開了門，指明了新入土的那幾塊墓地的方向。

　　分別前，老人說道。

　　“多陪陪他們吧…下次再有人來看他們，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陸澤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武光陵園，是專門埋葬像戒尺這樣秘密部隊犧牲人員的墓地。

　　由於部隊的特殊性，許歌死了之後，他的家人只能得到消息，卻連探視的權利都沒有，這看似很不人性化，但陸澤知道，這是為了保護這些烈士的家人。

　　順著老人指引的防線，陸澤來到了墓地的東南角，這裡立著幾塊嶄新的墓碑。

　　墓碑上沒有名字，沒有遺像，只有他們的個人編號，以及犧牲日期。

　　戒尺中的編號命名是沒有規律的，即便陸澤和許歌是同一批加入的新兵，他們的編號也無規律可循。

　　這裡有8個新墓碑，裡面有荀雷，有許閑，但陸澤不知道他們的墓碑究竟是哪一塊。

　　這些都是他們當初加入戒尺時，被提前告知過的。

　　他記得盧健在動員大會上說過，加入戒尺，意味著徹底與榮譽告別，沒有人會知道你們做過什麽，哪怕你們犧牲了，也不會被當做英雄。

　　從加入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只是幽靈。

　　身為軍人，居然連榮譽都要拋棄了。

　　我們到底是為了什麽在戰鬥?

　　陸澤就這麽靜靜的站在墓碑前，他沒有說話，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無論是荀雷，還是許歌，和他的關系都談不上有多親近，現在想起來，他對他們的了解似乎也僅限於名字，和自己觀察得出的表面的性格。

　　他之所以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感傷，是因為明明不久前，他們還是活生生的人。

　　現在只是墓碑上一行冰冷的數字。

　　這一刻，陸澤突然明白剛加入第一小隊時，白不執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自己的確還沒有準備好。

　　這個世界已經處在懸崖邊上。

　　自己真的能挽救它嗎?

　　陸澤很茫然。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澤轉身，原來是守墓的老人。

　　“沒打擾你吧?”老人問道。

　　許閑搖搖頭。

　　老人手裡拿著一塊擰乾的布，動作輕柔的擦拭著墓碑。

　　“他們都是英雄。”老人一邊擦，一邊說道。“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也不知道他們長什麽樣，但他們既然埋在這裡，就稱得上英雄二字。”

　　“英雄…嗎?”陸澤咀嚼著這個稱謂，突然開口問道。“但他們之所以犧牲，是因為任務失敗了…這樣也能被稱作英雄嗎?”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個略顯‘褻瀆’的問題。

　　聽到陸澤的話，老人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臉色變得有些惱怒，但當他看見陸澤那雙茫然的眼睛時，心中的怒火卻又全都消失。

　　他能看出來，眼前這個年輕人這麽問，並非不尊敬死者，而是真的很茫然，需要解答。

　　“我沒什麽文化，說不出大道理，但我覺得你說的不對。”老人認真問道。 “你上過戰場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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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場?

　　許閑搖搖頭。

　　“我年輕的時候，參加過南羅反擊戰…”老人臉上浮現出追憶的表情。

　　南羅反擊戰是華夏百年來規模最大的戰爭，這其實並非華夏本土的戰爭，而是鄰國南羅被恐怖分子佔據，當地政府向華夏求援，華夏派兵支持南羅。

　　沒想到眼前的老人竟然經歷過那場著名的戰爭。

　　“戰場上，能夠殺人的其實不多…我們當時一個連接到命令，要攻佔一個堡壘，那裡面是有精英獵人把守的，我們只是普通的部隊…”老人的語氣有些沉痛。“等到我們最後攻佔堡壘的時候，連隊三分之二的人都死在了坡下…要知道，堡壘裡只有兩個人…我們死了足足一百多，才殺了兩個人。”

　　“那兩個人是被連長擊斃的，也就是說，犧牲的那一百多人沒有對敵人造成任何傷亡，可你能說他們不是英雄嗎?”老人搖搖頭。“不是這麽算的…如果沒有他們那生命去填，連長也不可能擊斃那兩個敵人，所以，英雄，不一定非要有什麽顯赫的戰績，只要他盡力了，即便最後失敗，也是英雄。”

　　“只要盡力…就算是英雄嗎?”陸澤感覺從老者的話中抓住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心中一直追尋的答案，似乎也隱約有了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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