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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馭王》第六章 無治之症
  傍晚。

  結束了長達整整一天的壽會,陳魯王在自己的房內,有些坐臥不寧,一邊是傷勢在身的陳永年,一邊又是遲遲未回的陳呈,讓他怎不為之頭疼。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屋子遠處傳了過來,還在漸漸的靠近此屋。

  陳魯王一聽到這步伐聲,以為是陳呈回來了,喜出望外,急忙一個箭步跑到門前,一伸手把屋門推了開來。

  不遠處慢慢走來一個人影,讓他失望,並不是他期盼已久的人,而是周易。

  看著對方慢慢的走近自己,陳魯王臉上硬生生的擠出一絲笑容來:“易兒,這麽著急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周易開口說道:“三哥……回來了!”

  聞言,陳魯王先是一愣,後是一喜,此時的表情,慈祥的像鄰居家的長輩,臉上燦爛的像一朵綻開的花朵:“真的?他在哪?有沒有出事?”

  “就在外面,快進入大門了。”忽然,周易眼神變得飄渺無依:“不過,三哥他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勢,而且他就是因為傷勢太嚴重,所以被咱門派的一幫士兵給護送而來的。”

  “怎麽會……”陳魯王眼垂得更低,幾乎瞌上。這永年的傷還沒好,這呈兒怎麽又莫名其妙受傷了?褚柳派最近是怎麽了?怎麽老是霉運接憧連連?

  躊躇了片刻,但隨後陳魯王就離開了屋門,周易帶頭,與陳魯王一同邁步向著大門走去。

  大門邊。

  馬車邊,站著一支大隊伍,每個人打扮都出奇的一致,身戴鬥篷,頭戴鬥笠。

  “老大,你說我們這身裝扮,能混的過去麽?那陳魯王可是一個武術界的傳奇人物,我怕……”一個屬下驚詫抬眼,不由自主的脫口對朱紅問道。

  “你要是怕就滾回老家去,或者我現在就殺了你,問東問西的,煩不煩。”朱紅雙眉如劍,緊皺著,眼中怒氣橫熾,緊緊盯著他,胸口不住地起伏,“再說了,那老頭兒就算再厲害,在我眼裡隻是一個寶刀已老的廢物,即使他過去有多輝煌、厲害,憑他現在六十的高齡,也已經不行了。”

  “不是有句話叫老當益壯嗎?”他猛然間瞳孔收縮了一下,吞了吞口水,還是說了出來自己心中疑惑。

  “閉嘴。”朱紅愈氣道:“難道你是在質疑你上屬的作案能力麽?”

  他不說話了。

  正在這時,遠處響起一陣匆匆腳步聲。

  “來了。”看見兩個身影漸漸地出現在自己面前,朱紅面色一冷。

  “你們就是護送我呈兒上山的吧?”走到他們面前,陳魯王開口溫和說道。

  聞言,朱紅挑了挑眼角,不置可否,淡淡的垂了眼簾,遮住了眼中一閃而逝的狠辣。

  “那敢問我呈兒他在哪?馬車裡面嗎?他是如何受傷的?”陳魯王略微猶豫下,隨即問。

  “就在馬車裡面,至於令尊是如何受傷的以及經過,對不起,我們無可奉告。”朱紅一指馬車,道:“因為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某處草坪裡昏迷過去了,而且身上負傷特別嚴重。據我所知,令尊中的可能是野獸的毒才導致成為了個半死不活的人。”

  陳魯王心中一凜,趕緊走到馬車前,打開其中一個車廂。

  裡面正是陳呈。

  陳魯王一愣,猛然間瞳孔收縮了一下。

  看見陳魯王的表情,一旁的周易就知道大事不好,也湊上前一觀,隨即震驚住了。

  此時此刻,馬車內的陳呈,

表情木訥,身子如行屍走肉一般,然身上陽氣鼎盛,不像死亡,太過詭異,真正的活死人一般。  這一幕,竟然讓陳魯王和周易瞬間來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毛骨悚然之感。

  刹那間,陳呈的表情變得瘋狂了開來,目光中,開始出現掙扎、不甘、憤怒等等情緒,臉上露出了猙獰笑意,那牙齒摩擦的聲音更是讓人頭皮發麻。

  隨即,他在第一時間撲向周易來,神色間的瘋狂之意仿佛和周易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要周易來生吞活剝一般,毫無掩飾的饑餓,並且他的嘴裡還發出了古怪的叫聲,不是人的叫聲,像是牲畜。

  周易大驚,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攻擊:“三哥!你幹什麽!你到底怎麽了!”

  對方的舉動沒有人的樣子,更多的像是野獸,沒有一丁點兒凝魂高手該有的樣子,反而出於本能的直接攻擊。

  面對他的話語,陳呈根本沒有理會,他的表情十分木訥,很是原始,見周易來不斷躲避,他發出了低沉的咆哮之聲,想要靠近陳呈來將他擊殺。

  這時,陳魯王反應過來,猛地從背後點住了陳呈的穴道。

  下一秒,陳呈猶如一個死物一般,一動不動,面部表情極為發狂。

  不到幾秒,他又恢復如初,一同變回原樣的,還有他那木訥的神情以及再度變得空洞的眸子,額頭上的鮮血,再度滲透了出來,印證了這些護衛剛才的一番話。

  突然,後面傳來一個孩童聲音:“三師伯!”

  緊接著,又傳來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三弟!”

  是陳序和陳永年。

  雖然陳永年這幾天一直臥床不起,但聽見自己三哥回來了,他還是第一時間急匆匆喊起陳序一起趕了過來。

  “三叔伯!你怎麽了?”趴在陳呈的肩膀邊,陳序熱淚盈眶:“到底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難道就是那個綁架了師伯大哥的那個殺人狂魔嗎?”

  陳永年看見三哥這副慘狀,心中也是痛不欲生,泣不成聲:“這……三哥究竟遭了誰的毒手?”

   陳魯王那眼光冷冽懾人:“呈兒一定是下山之後遭了誰的毒手,才成了行屍走肉的樣子!我一定要找到病根!我要親自下山查個究竟!”

  “父親,不要!”周易倒還算平靜,趕忙拉住憤怒的陳魯王,安慰:“現在最重要的是,三哥他還活著,這就是不幸中的萬幸,等我們先把三哥抬回去好好看看,他到底得了什麽病,再下決定也不遲。”

  “嗯……你說得對。”陳魯王眼中痛怒交加,如波濤洶湧般在心中翻滾蒸騰著,怎麽壓也壓不住,聽到周易一席話後,還是冷靜了下來:“安排援手,趕緊把他送到床上去!然後找太醫為他把脈!”

  ……

   一個密封的房間內,黯淡無光,但能夠依稀可見的是,在一張床上,躺著陳呈,表情如故,床上坐著陳魯王,一臉焦急,而在床前,又分別站有數幾十人,其中包括剛才的護衛隊,以及陳魯王所有親生兒子以及義子,陳序也在當場,表情各異。

  床上躺著的陳呈雖然面部表情還是很張狂,但是與之前不同的是,其臉頰,卻是顯得比剛才還要分外的蒼白與虛弱,不但如此,在他的身體周圍,縈繞著一股難見的黑氣。

  那股詭異無比的黑氣,在他的皮膚下竄動,隱隱間,仿佛有著低低的鬼嘯聲傳出,伴隨著那道鬼嘯,陳呈額頭上青筋聳動,身體不斷的顫抖著,面龐變得更加猙獰張狂,似乎是承受了難於言語的痛苦。

  看見這一幕,站另一邊的朱紅以及他的部下忍俊不禁,其中一個士兵壓低聲音問朱紅:“老大,你確定你這招管用?萬一這太醫真把他給醫活了,然後他第一個反應肯定會指認我們,那樣我們這不是自投虎窟嗎?”

  “放心,除非這個太醫他是仙醫,否則,不可能做到讓他起死回生,讓他恢復正常更不可能。”朱紅神色淡漠,輕輕地回答:“我們隻管看熱鬧就好了,等熱鬧一過,我們就可以行動了,這才是我們來這的真正目的,這陳呈隻不過是帶我們來褚柳派的一顆棋子罷了。”

  “太醫怎麽還沒來?”這時,陳魯王的義子章元不耐煩的問道。他是陳魯王收的最後一個義子,眾子當中排行老九。

  真是說曹操到曹操就到。

  一位仙風道骨的俊雅中年太醫扛著醫藥箱急忙忙的走了過來,坐在了床邊,陳魯王趕緊讓座,然後找了個地兒就地而坐,徐徐坐下,進入沉思,很顯然,他也自知這名太醫能醫救陳呈性命可能性不大。

  中年太醫先是把了把他的脈,隨即又從醫藥箱取出鏡子,他手持一面銅鏡,銅鏡之上,有著柔和的光芒散發出來,照耀在陳呈身體上,而在那光芒的照耀下,陳呈面龐上的詭異黑氣並沒有想象中能夠平複。

  隨即,隻聽“哢嚓”一聲,銅鏡碎了一地。

  “這……”

  眾人傻眼了,唯獨隻有朱紅那群人在幸災樂禍,笑得諷刺之極。

  太醫慢慢從震驚中平複,神色黯淡,他微微搖頭,道:“老夫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詭異的病情,恐怕家父就是找一名曠世神醫華佗來,也無法醫治好令尊的病情,甚至都不能探測出他的病根和病因。”

  “也就是說,是無藥可救了?”陳魯王站了起來,心中氣怒難平,沉痛:“怎麽會這樣,我兒陳呈在這一輩當中是最年輕的武者,怎麽會年紀輕輕就得了曠世奇病?”

  太醫慚愧的低下頭,沉著臉。

  “難道,連他得的是什麽病,都不清楚嗎?太醫。”陳永年站了出來,氣得身子直顫,話都說不出來。他直覺地抬手想狠狠教訓那個凶手,可卻根本不知道誰是。

  “這個我當然知道,但是這種病不是病,也沒有統稱的學名,大概意思就是,令尊的魂魄早已飛出體外,現在他整個身體隻是一個沒有靈魂的空殼罷了,換句話說,令尊……現在是個傀儡。說難聽點,通俗易懂的話,他隻是個行屍走肉……”

  “嗯……”其實這個結果也在陳魯王的意料之中,但陳魯王臉色還是一變,隱有怒色,道:“可為什麽呈兒會主動攻擊別人呢?”

  “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我周易還就真的不信有那種玄幻之術,更何況,傀儡術就算真的存在,也早就在宋朝時代就已經滅絕,怎麽可能這個時代還有人能夠發揮禁術?這這根本不可能!太醫,你一定誤診了!”周易咬牙質疑道。

  “我也同意,太醫,你再重診一遍吧!”章元也應同道。

  “他攻擊過人嗎?”太醫一愣,脫口問道:“大概是什麽情形,可否一說?”

  陳魯王想了想,回答了他。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真的是被人變成傀儡無疑了。”太醫聞言,身軀一震,目光犀利而深沉,轉眸道:“他被人控制了,而且那個控制他的人,會傀儡術。”

  聽到這裡,陳魯王不忍的看向陳呈,雙掌緊握,一旁的眾人也是眼眶紅潤。

  “父親,傀儡術是什麽?”陳序在一旁,睜大了眼睛,疑惑地詢問向父親。

  “小孩子別問這些,你隻要知道,它是一種邪惡的法術,禁術。”陳永年眼眶微紅,摸了摸陳序的腦袋,輕輕地道。

  陳序頓時眼睛亮了起來,仿佛夜空璀璨的星辰:“既然三師伯中的不是病,而是一種法術,是不是有挽回生命的余地?”

  陳永年默不作聲,隻是安慰的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陳序也不知道父親究竟想要表達什麽,不語,靜靜地看著。

  其余人下人以及幾個陳魯王收養的義子和兒子的哭泣聲在房間中擊起一波又一波的回聲,久久不絕,就連陳序平時一臉沒心沒肺的表情此刻也是異常悲傷。

  “那……他還能否修煉?”身為陳魯王第一個收養的義子,錢坤,問向太醫。

  太醫聽到這麽愚蠢的問題,無奈搖了搖頭,道:“令尊連恢復正常都遙遙無望,更別談修煉了,我已經探測過了,他體內經脈已經全斷了。”

  聽到這句話,陳魯王面色更加沉了,這陳呈現在基本上變成了一個活死人加半身不遂廢人。

  這時,太醫對陳魯王道:“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陳魯王心裡咯噔一沉,薄唇緊抿,沉聲道。

  “嗯,是這樣的……”太醫眼珠轉了轉,慢慢平靜下來:“依老臣所見,現在能讓令尊快速結束痛苦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的心口窩上來一刺刀,讓他痛痛快快地死去。我相信,現在的令尊,絕對活著比死了還要難受萬倍。”

  “不要!千萬不要!我不想呈伯伯死!更不想他被他的至親之人給親手殺死!”一道略顯稚嫩,但卻平靜的聲音,突然的響起。是陳序。

  此言一出,房間頓時死一片般的沉默,陳魯王雙掌緊握,身軀微微顫抖,而其他人,更是捂著嘴發出低低的泣聲。

  “那就隻能把他催眠,讓他自行服毒了……恕老臣武斷,但老臣也是為大局著想,還望家父切莫怪罪在下。”太醫用很誠懇的語氣對陳魯王說道。

  周易冷目相對,斷然道:“不可能,讓我們殘害同門弟兄, 絕對不可能,何況三哥還是我們的至親之人。”

  章元雙目一瞪目光堅決,痛聲道:“太醫您請回,這裡不需要你的幫忙了。”

  周易心中一陣抽痛,嗓子如被人戈了一刀,突然就變得有些啞音:“為什麽…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非要置我三哥於死地,我三哥到底惹了誰!”

  空氣頓時凝重,一股濃烈徹骨的悲哀充斥在父子們的心底。

  “這件事情我自然會調查的。”陳魯王說了一句,後面色陰沉至極,眸光劇痛,望著床上的陳呈,喃喃,“太醫,難道,除了將我兒殺了,就沒別的方法可行了嗎?”

  “還有兩個,第二個就是隔離,他現在身體被人控制,如果你不天天點他穴道,等他發狂的時候就會攻擊別人,到時候死傷無辜牽連的人可就更多了。第三個很難辦,需要您老親自下山一趟尋找那個把令尊害成這樣的凶手,也就是習有傀儡術的人,他很可能有解藥。”太醫語聲平靜而堅決,道,“但我還是更建議您用第一種方法,這樣快準狠,也是最為確保無誤的方法。”

  “我會慢慢想的……”陳魯王沉臉一笑。

  “這個是毒藥,服下去三天之內必死。”他從自己的袖中摸索出一個銀瓶,從中倒出一個黑乎乎的丹丸來,拋向了陳魯王:“如果您想好了,並且決定用第一種方法,就將他灌醉或者催眠,讓他服下即可,如若您還是執著不肯對親生兒子下此毒手,也可以考慮隔離,老臣絕不會阻攔你。”

  “老臣告退!”說完,他如一陣風似的拎著醫藥箱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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