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沒聲音,倫納德也不急,就站在門前,曾經他幾乎每天都來這裡找費爾玩,來這裡幾乎是倫納德記憶中每天最開心的事情了。
余光不經意的看向旁邊那戶人家,同樣門戶緊閉,曾經常常會出現的那道身影,也不見了蹤跡。
等得不耐煩,倫納德放下箱子,又大力踹了幾腳,這下子,裡面終於有動靜了,一個光著上身的矮個子男人氣衝衝的從房子裡出來。
“哪個混蛋打擾費爾大爺睡覺!”他長滿絡腮胡子的臉上全是怒容,揉著眼屎,衝到了倫納德面前,被後者一身貴氣的服裝嚇了一跳,沒敢仔細看來人是誰,嚇得低頭縮身。
這個時代,窮困的人對富人有一種恐懼,並非天生,而是無數血淋淋的教訓培養出來的。
倫納德卻大力的一把抱住這個光著上身的髒漢,“嗨,混蛋費爾!”
費爾被他一抱有些頭暈,他似乎也看清了這人是自己的好朋友倫納德,只是五年前他們一家搬走後,再沒有回來過,費爾還沒搞明白發生了什麽。
倫納德松開他,開心的說:“你怎麽了,見到我不開心嗎?”
費爾向後退了半步,“老,老爺,我弄髒了你的衣服……”
倫納德低頭看了看自己華美的蕾絲領口大衣,又看了看費爾髒兮兮的一身,他搖搖頭:“夥計,我很想你。”
可能是倫納德這句話起到了作用,也可能是費爾從夢裡剛剛清醒了過來,他不可置信的說:“真的是你啊,倫納德。”
“除了我,還能有誰來你這個臭東西的家?”
倫納德搬起他拿來的木箱就往裡走,也不進屋子,而是坐在了院子裡的木墩上,放下木箱,示意費爾坐過來。
他問道:“你過得怎麽樣?”
“還不是老樣子,你呢,你們一家和那些騎士老爺一起走,再也沒有消息了,我當時看到你走了,可是有騎士在,我都不敢去跟你告別。”
“我發財了!”倫納德開心的和老朋友說。
“倫納德……”
“叫我倫納德?艾林。”
“艾林?那是什麽?”
“我找人給我和我父親取的姓氏,聽說在古精靈語中是山林守護者的意思。”
“你真的是發達了,還有姓氏了,只有老爺們才有。”
“以後你也會有的。”
“我只要能有飯吃,能有酒喝就滿足了。”
倫納德聞言,掏出一把隨身匕首,插進木箱蓋的縫隙間,努力的撬開木箱。
“以前我們沒錢,想喝酒……嗯!嗯!嗨,夥計,幫幫我,你沒看到我撬不動這個該死的木箱嗎?”
費爾接過匕首,手腕用力,砰的撬開了木箱的釘子。
倫納德繼續說:“以前我們沒錢,我想喝酒,都是你偷錢,買來給我喝。”
費爾憨厚的說:“夥計,你也請我喝過。”
倫納德大笑著說:“我可不記得我請你喝過了。”
他把撬開的木箱蓋掀走,丟到一旁,露出裡面兩排,擺放在麥麩裡的6個玻璃酒瓶。
費爾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了看酒瓶,又似有所悟的看著老朋友。
“沒錯,送你的!”
倫納德說完,利落的打開軟木酒塞,他手勁不夠敲不開木箱,開酒卻無比嫻熟。
酒瓶蓋打開,他自己先嘗了一口,故意露出陶醉的神情,然後把酒瓶推給了費爾。
說實話,以前的倫納德,什麽樣的酒對他來說都是極品美味,可自從同摩德領主有過交際,他的味蕾已發生改變,不再認可非葡萄酒的所有飲酒了,只會認為高檔葡萄酒才配稱之為酒,包括蘭姆酒在內的其它酒類,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餿水”。
費爾卻不挑揀,他急切的接過酒瓶,猛灌了一大口,沒防備酒烈,猝不及防嗆到了,劇烈的咳嗽,辛辣的酒液嗆到鼻腔。
稍一平複,他又急不可待的灌了兩口,然後搖晃酒瓶,看著玻璃瓶中棕黃色的酒液:“真是好酒,這是什麽酒?”
倫納德得意的說:“產自切洛最好酒廠的黃金蘭姆酒,老兄,你剛剛喝下的每一口,都能買下一大桶以前我們喝的那種麥芽酒。”
費爾明顯被他嚇到了,情不自禁打了個嗝。
“我才不信會有那麽貴的酒!”
倫納德也不跟他較真解釋,把剩下的五瓶酒和木箱推到他身前,“老兄,它們是你的了!”
費爾懷疑的問:“真的,給我的?”
倫納德被他疑惑而又期盼的目光逗笑了,他拍了拍費爾的肩膀:“你偷酒被人吊起來打的時候,我就在想,總有一天,我會請你喝比麥芽酒更好喝十倍的酒。”
費爾鬱悶的說:“那天你也偷酒了,結果你跑了。”
倫納德聽到費爾的話,笑了:“誰讓你不把我供出來呢。”
費爾看了看酒瓶裡的酒液,沒言語,似乎想表達的意思是,看在這酒的份上,我原諒你了。
倫納德轉頭看了看費爾家更破爛的木屋,“你還沒有結婚嗎?”
“你結婚了?”
“沒有。”
“那你幹嘛這副表情問我,我們這樣的人,哪有女人會嫁給我。”
“薇拉呢?”
“早就嫁人了,你走的第二年就嫁人了,你不會以為她會嫁給我吧?”
“當然,不會……”倫納德突然感覺心情有些煩躁,體溫在攀升,他扯松了蕾絲領口,讓自己能夠呼吸到更多的空氣。
“我知道你喜歡她。”費爾說。
“我也知道你喜歡她。”倫納德說。
然後兩個人咧嘴大笑,費爾猛灌了一口酒,“真是好酒,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會有這麽好喝的酒!”
倫納德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嗨,夥計,過來跟著我乾吧,我讓你天天能喝的上這種酒?”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我同意了。”
“額……這麽痛快就同意了?”
“你以為我是什麽,能有一口飯吃就不錯了,你答應給我酒喝,我幹嘛不去?”
“好,夥計!”倫納德站起身,手指托在腮下想了想:“你收拾東西,然後過來摩德找我。”
“我現在可以跟你走嗎?”
“現在?”
“是啊,不行嗎?”
“可以,可,為什麽?”
“這種地方我特麽早待厭了!”
“那好的, 夥計,你現在就收拾東西,跟我走!”
一直到費爾收拾好東西,倫納德又給他篩了一遍,把所有大件物品全部扔掉。
“夥計,這些統統扔掉,我會給你買新的。”
上了倫納德的馬車,費爾好奇的摸著順滑的窗簾和精美的車內鯨油燈,“我跟著你能幹嘛?”
“先不急,你聽我的就可以了,我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就像以前那樣?”
“就像以前那樣!”
“那我們現在去哪?”
“去找比克領主,和他談一筆生意。”
“你是在逗我吧?”
“我已經讓比克領主多等我兩個多小時了,夥計,就為了來見你。”
“你肯定是在騙我。”
“哈哈,連你都不敢相信,我敢讓比克領主空等我……”
“看,是薇拉……”
兩個人在馬車裡,因為費爾好奇,所以沒有遮窗簾,兩個人同時看到了在一棟磚石房子前取水的女人,在她粗壯的腰肢上,已看不到少女的纖細,只有面部輪廓,還隱隱有著當年的秀美。
倫納德拉上窗簾,高聲的說:“等回了摩德,讓你看看我新買的大房子。”
作勢誇張的比劃了一下“大房子”,倫納德自然的把頭轉向一邊,面對著馬車的玻璃,那裡已見不到那位叫薇拉的少女,而倫納德的眼角,淚水不受控制的落下。
似乎,有種叫做青春的東西,已經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