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台駐守的士兵出迎,在炮台守衛隊長的帶領下,列隊迎接領主。
他們穿著塞拉西塔風格紅黃相間的豎紋軍服,大部分手持長矛、細劍,還有少許拿火繩槍的。
炮台位於一個小山崗上,整體是一個邊長約百米的不規則四邊形,牆體以巨大的麻石夯土砌建,並以蠔殼粉末作灰泥抹實,堅固異常。
喬伊拾級而上,見到了鑄鐵重炮,架設在雉堞狀子牆上,炮身通體黝黑發亮,全無鏽跡,一眼望去,總共有6門之多。
此時的大炮主要由鑄鐵或者青銅製作,青銅炮熔點低,易於鑄造。材質韌性較好,製作出來的大炮較輕便。
而鑄鐵大炮,熔點高,鑄造難度大,為了達到同樣的效果,鑄鐵炮往往較同等威力的青銅炮管壁更為厚重,以降低炸膛的風險,進一步增加了其重量。
摩德缺銅缺錢,只能選擇鑄鐵大炮。
喬伊拿小手摸在大炮炮口上,冰涼的觸感反饋著每一根指節,他又走向另外一門大炮。
“6門都是18磅直射炮!”炮台守衛隊長跟在身旁為喬伊解釋。
“很好!”喬伊如是說,其實他不是很懂這個時代的火炮,他印象中的大炮都是直徑多少毫米的,沒有多少磅的。
此處說的18磅,指該型號大炮所能發射的圓球形炮彈的重量,與後世按口徑劃分大炮,並不一樣。
東倫道夫炮台的6門18磅火炮,與西倫道夫炮台的6門18磅火炮一起,構成一個覆蓋摩德港口海岸的交叉火力區域配置,敵人想要靠近港口或實施登陸,都將受到左右兩側炮台炮火的猛烈攻擊。
別的不懂,交叉火力這一項,喬伊看明白了,感覺這個好厲害,這樣設計不會留下防禦死角,敵船來臨,要面對兩個方位的炮擊,卻只能通過戰艦的一側火力對敵。
喬伊興奮的問:“那麽,東、西倫道夫炮台,在以往敵人軍艦來襲時,戰果如何?”
“領主大人!”炮台守衛隊長說:“炮台建好後,還沒有敵艦真正攻打過。”
“額……”
“20多年前,卡索昂的一支分艦隊企圖進攻港口,查看水文地形後撤退了。”
“哦……”
“6、7年前,有海盜團想上岸搶劫,被炮台的重炮打沉了兩艘船,然後海盜就跑了。”
“算海盜走運,如果他們再敢來,都把他們擊沉!”在“瓦莉亞”上經歷的一戰,喬伊對海盜深惡痛絕。
一名士兵突然大喊:“看,是‘狂躁’號!”
喬伊趴在炮台上眺望,一艘兩桅風帆船緩慢駛向港口。
本塔萊布?安尼塔說:“領主大人,我門去看一下可憐的‘狂躁’號吧”
炮台參觀完了,喬伊自然應允。
待喬伊回到港口棧橋,“狂躁”號已經在稍遠位置拋錨停靠,兩艘小船已經停在船側,接應下船的“狂躁”號船員。
“狂躁”號非常混亂,水手們的呼喊聲老遠都能聽到。
不一會,小船劃回棧橋。
“有人受傷了,快叫醫生!”
“清水,有人有清水嗎?”
“誰知道畢卡裡的家在哪,去告訴他的家人來收屍!”
“快讓讓,該死的蠢貨,你們擋住了路了……哦,原來是領主大人的衛兵,老爺們中午好!”
有四個人被從小船上抬下,2個死透了,1個受了輕傷,還有1個特別慘,整條右腿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腿骨。
艾瑪只看了一眼,趴到旁邊嘔吐去了,另幾個女孩也都輕聲尖叫著,轉過頭不敢再看。
只有凱特試圖用手掌擋住喬伊視線,被他輕輕的撥開了,示意她,自己沒關系。
本塔萊布?安尼塔詢問一名隨船歸來的水手:“發生什麽事了?”
“在回程途中遇到一艘海盜偽裝的商船,他們突然開炮,我們進行還擊,把海盜趕走了,但是有一些炮彈穿頭船板,一顆打在了小辛迪的腿上,還有一顆打在了另兩個倒霉蛋身上。”
“受輕傷的那個呢?”
“他是被船板飛濺的木刺劃傷的,並不嚴重,只有小辛迪最嚴重了,他需要截肢。”
可憐的孩子!
喬伊凝望著叫做“小辛迪”的男孩,他疼得整個人精神萎靡,才看清楚他的容貌,只有13、14歲左右,完全是一個小男孩,卻要面臨截肢的命運。
同時代,像他一樣年紀小小就上船工作,在大陸各國很常見。
一些國家甚至連正規海軍,都把12、13歲的孩子扔到船上開始學習。
這樣的孩子,會比其他水手更熟悉了解大海及艦船,長大後會是船隊骨乾力量。
而許多時候,這些小孩子過早的盛開,也過早的凋謝在大海之中。
“小辛迪”被一發炮彈擊中大腿,炮彈帶著巨大的動能砸斷了他小腿的骨骼、筋肉,炮彈上附著的泥土、鏽跡會帶來了感染、發炎等各種並發症, 想要保住小命,只有截肢一個途徑。
這也是軍人們寧可被弓箭、刀劍擊傷,也不想被火藥武器打中的原因,後者所使用的鉛彈會帶來各種恐怖的並發症。
這些並發症在眼下,是無藥可救的,只能在痛苦中死去。
港口找來的為“小辛迪”截肢的醫生遲遲到來。
他滿嘴酒氣,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連本塔萊布?安尼塔都看得眉毛直跳。
“你確定他能為我的船員截肢嗎?”喬伊問本塔萊布?安尼塔。
“領主大人,他已經是這個港口最有截肢經驗的理發匠了。”
“理,理發匠?”
“當然,您以為除了理發匠,還有誰會截肢嗎?”
“不是應該醫生嗎?”
“醫生從來不管截肢、放血的事情啊。”本塔萊布?安尼塔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喬伊感覺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是他活得太保守了嗎,為什麽一個理發匠要給人做截肢手術,所有人都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當醉酒理發匠從布袋裡拿出幾把尖利的刀和一隻鋼鋸,喬伊真的相信,這個理發匠給人截肢是認真的。
“脫掉他的褲子!”
“該死的,給他拿一根樹枝塞在嘴裡,這孩子會咬掉自己的舌頭!”
“按住他的四肢,我要開始鋸了!”
喬伊輕輕拍了拍理發匠的肩膀:“先生,您不給您的鋸,消一下毒嗎?”
理發師回頭,渾濁的眼鏡傻傻的望著喬伊:“消,消毒?你說的是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