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可不知道,自己這一番後世人人都知道的理論讓師傅李玄霸震驚到產生了他是妖孽的想法。超越千年的見識,讓他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對李玄霸這古人的衝擊之大,實在是驚濤駭浪。他心裡還竊喜總算是找到了合適的說法,圓了過去。當下李明宇開口問道“師父,那我這鍛體之法,還是不能對外講嘛?這又是為何?”
李玄霸經他提醒,總算回過神來,慎重道“這鍛體之法,乃是歷代兵家不傳之秘,秦始皇賴以統一六國的虎狼衛戍軍,漢武帝北驅匈奴的羽林孤兒,東晉謝氏的北府軍,北齊百保鮮卑甲騎等等,俱是當時天下無敵的精銳。這些精銳為何能以一敵百?所向無敵?皆依仗其獨有的鍛體練兵之法。可惜很多秘法已時間久遠不可考證。你當我為何要你不要外傳?如今天下紛亂,如果流傳出去,讓那些反王得了,到時人人練出一隊精兵,征戰不休之下,怕是天下又要亂上幾十上百年了。”
李明宇聽師父說的如此鄭重,卻不以為意道“這只是初級法門,我還想到更好的,到時候一齊獻給二伯,助他練出一支百戰精兵,統一天下!”心中卻想,師父說了一大串古代精銳,那秦始皇的衛戍軍能助他橫掃天下,統一六國確實不容小覷,看那千多年後出土的兵馬俑確實軍容肅穆,威風煞氣,可遙想當年始皇衛戍軍的風采。漢武帝的羽林孤兒能隨著衛青霍去病遠征大漠草原,將匈奴殺得“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自然是也天下一等一的精銳,不過後面兩個又是什麽?聽都沒聽過啊,能和你二哥李世民即將成立的“玄甲精騎”相比嗎?李世民的玄甲鐵騎本就是精銳,再加上我這練兵之法,那可不是天下無敵了?
李玄霸那邊聽明宇說完,奇道“哦?你要獻給你二伯?你對你二伯可真有信心。雖說如今父親佔據了山西,長安也馬上唾手可得,但是單論勢力來看,瓦崗的李密,山東的竇建德,淮南的杜伏威,巴陵的蕭銃還有在江都的隋帝楊廣可都不比我們李家勢力小。再說,要統一天下也是我父親,上面還有老大在,哪輪得到你二伯!”
明宇心道,我對天可汗李世民都沒信心還會對誰有信心?在李世民的光芒照耀下,那些跳梁小醜蹦躂不了多久啦。楊廣還在?從洛陽跑去江都了?不過馬上也要給宇文化及掐死了罷?雖說李明宇知道天下大勢,但是也不好和師父明說,難道告訴他你李家必定統一天下,你二哥最後連你大哥弟弟都乾掉了,還逼迫你父親讓位,最後當了皇帝?這樣說了,估計會被師父掐死罷。
李明宇想了想,無奈之下,隻好故作天真道“因為二伯是師父你的親兄長啊,誰讓咱們是一夥的呢?我不幫他還能幫誰?至於你大哥麽,他欺負過你,連我未見面的師母和沒出世的小師弟都打殺了。哼!到時候待我長大了,咱們師徒聯手揍他!往死裡揍!”
李玄霸聽他說的如此孩子氣的話,不由得會心一笑,也是打消了之前那番關於妖孽的疑慮,徒弟再妖孽天才,不也是自己親眼看著長大的嘛,終究是自己亦子亦徒的傳人。不過徒弟能如此說,讓他心裡感動,又聯想到自己的愛人與未出世的孩子,心裡黯然。李玄霸摸了摸明宇的頭,歎息一聲,道了句“好孩子……”,然後搖了搖頭,丟下明宇和孩子們繼續練習,轉身落寞的走了。
一連幾天,李玄霸都是沉默不語,問話也不愛搭理,總是獨自一人坐著,
讓李明宇很是擔心,與小黑說話走路都是小心翼翼,唯恐惹得師父更加不高興。 不過好在,隨著時間流逝,李玄霸從悲傷失落中走了出來。
這一日,李玄霸叫住明宇,對他道“我出去之前,答應過你,回來要教你練槊的,如今我看你基本功打的扎實,也該是到時候了。”
說罷帶著明宇來到院中,打開之前那口大甕,從桐油中取出浸泡的竹篾。
竹篾被桐油反覆浸泡了將近一年,早已浸飽了油脂,通體金黃。李玄霸把竹篾一片片擺在陰涼處風乾,對明宇道“要想學好馬槊,首先要明白它的構造,你如今年紀小,我的馬槊你用的是不合適的,我之前所為,也是打算按照你的身高幫你打造一杆馬槊,及早練習。”
李明宇這才明白,原來師父那時候泡竹篾是為了這個,好奇問道“要泡這麽久?那造一杆槊豈不是要好幾年?”
李玄霸答道“一杆征戰合用的馬槊,需要耗時三年。”
明宇聽得還要這麽久,氣餒道“那我豈不是還要再等兩年才能有適合我用的馬槊?”
玄霸搖頭道“我說的是戰場爭鋒用的殺人兵器,你練習所用的,倒是可以精簡下過程。我為你打造這一杆槊,主要目的乃是為了讓你了解它的構造,理解運用的方式,這樣揮舞起來才能如臂指使。”說罷一指那些竹篾道“一杆馬槊,最重要的分為兩部分,槊鋒,槊杆。先說這槊杆,必須輕、韌、結實。我之前用竹篾浸泡桐油近一年之久,也是為了讓竹篾不再變形開裂,充滿韌性。一般馬槊杆材質以柁木為佳,最次也得是竹子。眼下山中尋不到合適的木料,隻好用竹子代替。正常來講竹篾泡過桐油後,需要陰涼風乾數月,不過眼下你練習所用,風乾個十天半個月也就差不多了。”
李明宇點頭道“那風乾後,把竹篾捆扎好就可以當槊杆了?”
“還遠不夠,一杆合格的槊杆,需要等竹篾乾透後,用膠漆膠合為一把粗,使用者身高一倍半的長度,外層用麻繩纏緊。然後塗以生漆,最外層再裹以葛布,葛布上再塗生漆,乾一層裹一層,直到用刀砍上去,槊杆發出金屬之聲,卻不斷不裂。你持槊刺中敵人,全靠這槊杆卸力,能做到彎曲如弓,複彈如初,剛柔相濟,才算是合格。造一杆合用得槊杆,十根之中,最後也僅有四成能用而已,所耗費的材料,就可以抵十張硬弓!”李玄霸解釋道。
“這麽複雜?”李明宇聽師父解釋完,再回想前世看過一部講歐洲古代騎士的電影,裡面騎士用的騎槍也是馬戰衝鋒的利器,三米來長,善於破甲。不過歐洲騎槍多用剛脆易折的硬木製造,為的是化解衝擊力,造價低廉,屬於一次性使用產品,用完即丟,再拔出其他武器作戰。兩者相比,騎槍和古代中國的馬槊談不上誰好誰壞,只不過發展方向不同而已。一個成本低廉,用完即丟,一個精工細造,造價高昂,可以傳承保存上百年。
明宇不由吐了吐舌頭,歎道“這麽繁瑣,造價又如此高,果然是只有將門子弟才能用得起。”
李玄霸一笑,道“你當這就可以了?還早著呢,槊杆造好後,還要前裝槊鋒,後安槊纂。不斷調整重量,得用的標準是用一根麻繩吊在槊尾二尺處,整個馬槊可以在半空中如秤杆般兩端不落不墜。這樣,騎在馬上,才能保持槊尖向前而不費絲毫力氣。”而後李玄霸頓了頓,又道“如果只是如此,那馬槊還算不上造價多麽高昂,真正耗費功夫的是槊鋒。槊鋒長約二尺余,不僅可以刺擊,也可以用來揮砍。因為馬槊主要目的乃是破甲,所以必須用百煉精鐵打造,以保證堅固耐用,不易折斷。就和我那百煉寶刀一樣,百煉精鐵貴比黃金,而且需要手藝極高明的鐵匠才能打造出來。一杆上好的馬槊,價值幾百貫,比寶刀還難得。”
李明宇聽師父解釋完,這才恍然,原來真正影響馬槊造價的乃是槊鋒,二尺多長,又是需要百煉精鐵打造,就相當於本就是製造繁瑣的馬槊杆上安裝了一把百煉寶刀,那價格自然是低不下來了。不過想到十天半個月後自己也能有一杆“低配”版的馬槊,將要開始學習使用這冷兵器時代騎兵武器中的王者,心裡也是期待不已。
過了半個月,李玄霸按照馬槊的製造流程簡化,給明宇打造了一杆“低配”的馬槊,長約6尺半,剛好是他身高的一倍半。由於沒有合適他用的槊鋒,隻好用之前長孫無忌送的小刀做代替,這小刀隨著李明宇身高漸長,已是不太順手了,如今剛好利用在這。槊杆後頭綁了個鐵塊配重。雖然看著簡陋,不過也是權宜之計,畢竟李明宇還處於生長發育時期,身高沒幾月就長出一截。總不能耗時耗力造出來後,他又長高了,始終不得用。
這一日上午,李明宇和師父玄霸一起,牽著馬匹,帶好了馬槊,來到了村外的廣場上。
李玄霸開口道“馬槊,乃是百兵之尊!征戰之時,人借馬力,全速衝鋒之下,無論何種甲胄,皆可一擊而破!”說罷,伸手拿過自己那杆馬槊,雙手一合陰陽把,槊杆撲楞楞顫了幾顫,二尺多長的槊鋒抖出一片寒光。接著,李玄霸又道“馬槊可刺,可砍,可揮,可砸,可扎,可削,可挑。變化多端,存乎一心。你可要看仔細了!”
李玄霸說完翻身上馬,倒提馬槊,一抖戰馬絲韁,那馬得了命令,搖頭乍尾,嘶鳴咆哮,踢踢踏踏在空地上小跑了起來。
跑了兩圈,馬也熱過了身,速度漸漸提起,李玄霸大吼一聲,兩腿一夾馬腹,戰馬得了命令,速度又加快一截,四蹄飛揚,往前猛的一躥,李玄霸借戰馬衝擊之力,手中馬槊毒龍般往前刺去。
只見一道寒芒奔著空中假想敵人而去,玄霸不待招式用老,後把一壓,前掌一番,馬槊又自下往上挑去。而後雙掌握住槊杆中間一抖,槊頭急點,扎向左右兩側。最後順勢手臂後收,往下一個劈砸,手仍舊穩穩握到槊尾二尺處。
這幾下兔起鶻落迅捷非常,一套連招下來,戰馬此時方才跑出兩個身位。
李玄霸催動戰馬,人借馬力,馬借人威,手中馬槊劈砸刺扎,削挑撩割之下,當真舞得出神入化。槊杆破空時發出“嗚嗚”怪響,好似化為一條毒龍,飛舞騰空,怒海翻江。
李明宇在一旁看得連連拍掌叫好,心中暗想師父此番出去半年有余,許是經歷過戰場廝殺磨練,這馬槊功夫精進神速,與以往練習相比簡直是翻天地覆的變化。
李玄霸一套馬槊練完,戰馬速度也漸漸慢了下來。他催馬走向李明宇,一帶戰馬韁繩,那戰馬訓練有素,剛好停在明宇身前。
李明宇連忙過去幫師父牽住馬匹,讚歎道“師父這馬槊練得剛勁有力,勢若奔雷,當真是登峰造極,爐火純青。似乎師父這槊法又更進一步,比以往又添幾倍威勢。”
玄霸翻身下馬,對自己方才所練也甚為滿意,開口道“我這幾年隱居山中,沒有了諸事繁雜,一心練武之下,也是心有所悟。在你二伯軍中,與不少軍中宿將往來對練,探討武藝,也覺受益良多。再後來上得戰場,真刀真槍的拚殺幾場下來,諸多感悟融會貫通,終是突破了以往的瓶頸。”
“果然實戰才是最好的練武方式。”李明宇見師父突破,也是高興,師父越厲害,所教他的東西也就越厲害。
李玄霸點頭,認可道“不錯,刀法也好槊法也罷,絕不可生搬不知變通。戰場之上,情勢瞬息萬變,敵人可不會按照你設定好的套路來打,唯有把招式練得爛熟於胸, 達到信手拈來隨心所欲的地步,方能克敵製勝。”
李明宇對師父所講,心中認同。他前世也是精通格鬥,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很多時候敵人襲來的一瞬間,大腦還來不及指示,但是身體的本能已經會做出反應。用現代的話講就是鍛煉人體的神經反射弧,對危險形成條件反射。
後世訓練有素的特種兵,野外睡覺的時候也能殺死想要咬他的蛇。準確說是他還在未清醒狀態下,身體本能的對危險有所察覺,條件反射直接做出應對。對敵時,敵人一刀刺來,身體自然而然做出閃避動作,接著雙手按照平時千萬次的練習一樣,順勢反擊。
李玄霸見明宇聽得認真,又開口道“馬槊的攻擊方式,我已講過,無非那麽幾種,但是如何應用對敵,卻各家有各家的精妙。我這槊法,原本也是當初李家先祖所創,不過最近我武藝突破之下,增添了許多感悟。覺得以往我李家的槊法,機變有余,威猛卻不足。所以對這招式加以改進,今日也是第一次在人前演練。”
李明宇聽師父講完,興奮的搓搓手,道“我還奇怪,為何師父出去半年,這舞槊的風格改變了許多,原來師父武功大進之下做出改進。趕快教我罷,我都等不及了。”
李玄霸哈哈一笑,道“慢來,要先練好馬槊,可得先學會騎馬才行!我今日先教你騎馬,待你能在馬上穩如泰山時,才能開始。”
說罷,李玄霸把明宇抱起,放在他那匹叫做“特侖蘇”的小馬背上,退開幾步,對他笑道“你先學會如何才不會從馬上掉下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