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五一假期的最後一天。
艾芙正在院子的涼亭裡指導著白嫚嫚做‘五三’,修羽洗了把臉,打著哈欠,萎靡不振的蹲在亭子外抽著煙。
沒辦法,要帶走的東西實在太多,不提前收拾好的話,到時候又要手忙腳亂,尤其是那張雷擊桃木的嬰兒椅,凝聚了修羽頗多的怨氣。
“大叔,你仔細點,別忘了什麽東西。”
“啊~~~放心吧,我都檢查好幾遍了,這都是錢,落下了一件我也很心疼。”
修羽不停的打著哈欠,覺得自己上輩子一定是造了什麽孽,這輩子才會這麽慘。
這邊三人正在放風,院子的另一邊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不是,大哥,你知道這個節骨眼上改簽多費勁麽?不差這一天。”
“不行,今天就得走,這地有地震啊,你們都沒感覺到?”
“感覺個屁啊,昨天我們在街上逛了一天,哪有什麽地震。”
爭吵聲越來越大,吸引了修羽的注意,白嫚嫚放下了手裡的筆,艾芙也支起了耳朵。
最後,那波人還是拗不過那位大哥的性子,各自回房間收拾東西去了。
艾芙眨了眨眼,對著其余二人說道:“怎麽樣,聽清楚沒?”
“看來不止我們感受到了震動,當時山上還有其他人,應該也感覺到了。”
這個問題修羽其實昨天就想過,當時山上不可能只有他們三個人,所以必然還有別人也經歷了那場地震,但因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修羽當時也就沒有過於深入的追究。
“怎麽樣?搞不搞?”艾芙從石凳上蹦了下來,眼裡放佛冒著金光,看著蹲在外面的修羽。
“不搞!”修羽扭過頭,熄滅了手裡的煙。
“定好去機場的車了麽?”白嫚嫚低著頭,拿起筆繼續算起了練習題。
艾芙一下子泄了氣,鼓著嘴巴坐回了石凳上,雙手托著下巴,甕聲甕氣的說道:“訂好了,五菱,拉得多。”
……
在更早一些的時候,修羽三人還沒起床,天色也是剛剛微亮,‘二嫂’一個人在廚房沉默的磨著豆漿,看著豆漿機裡被一點點打碎的豆子,‘二嫂’的眼神裡少了許多面對客人時的市儈,多了一絲淡然和灑脫。
開門聲傳入耳中,‘二嫂’扭過頭向窗外看去,院子裡,小寧正小心的關上了房門,趁著時間尚早,外面無人,鬼鬼祟祟的跑了出去。
看著小寧的背影,‘二嫂’露出了一絲微笑,她沒有理會小寧,而是轉頭繼續磨著豆漿,放佛將昨天村老的吩咐拋到了腦後。
偷跑出院子的小寧沒有再到街上去,而是抄小道登上了後山,繼續為那位神仙尋找著會發光的石頭。
按照神仙的說法,那塊石頭應該是被人藏起來了,所以要小寧多注意山上隱蔽的洞穴,或者不起眼的人工建築,當然如果有人看守就盡量留個心眼。
小寧很是奇怪,問道那這不是偷麽?神仙告訴他,那塊石頭因為是神靈之物,所以才會被藏起來,那群藏起來的人才是小偷。
雖然不明白為什麽擁有如此神奇力量的神仙不親自取回石頭,但小寧還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看在神仙對自己的許諾的份上,神仙總不會騙人吧?
所以小寧這次沒有再跑去山頂,而是著重於在山腳和半山腰進行尋找。
時間流逝,太陽緩緩的爬到了頭頂,爬山是個力氣活,頂著太陽爬山更是個力氣活。
小寧用袖口擦了擦臉上的汗,喘著氣坐在了一處樹蔭下,雖然從小就在這座山上亂跑,但真要如此仔細的在山上找出一塊石頭,對於年僅五歲的的他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負擔。
整整一個上午,別說隱蔽的洞穴了,就連建築也就只有半山腰的那幾座涼亭,唯一會發光的東西現在就掛在頭頂的空中。
但小寧並不灰心,連神仙都找不到的東西,自己怎麽可能輕易找到,反正神仙也沒給自己規定期限,總有一天自己會找到的。
又是揮了揮拳頭,給自己打了打氣,小寧小心的兜起了上衣,裡面放著十幾塊五顏六色的小石塊,全是在路上撿的,準備送給董老漢的。
小寧第一次見董老漢還是被小樂拉著去的,不知道為什麽,他看到董老漢的第一眼就有一種親切感,所以當知道董老漢的困境後,他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幫助著他們,起碼不用董老漢一個人到處去撿石頭了。
感受著天氣漸漸熱了起來,小寧歇了一會,站起身朝著山腳走去,他決定等天氣涼一些再來山上找那塊石頭,現在先把兜裡的小石塊送給董老漢,然後回家吃飯。
因為不想繞到街上去,小寧索性就直接去了董老漢的家裡,打算將小石塊放到門口,反正這個東西也沒人會偷。
然而等他到了董老漢家門口的時候,發現院門大開,董老漢正一個人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
站在遠處,小寧不知道董老漢為什麽沒去出攤,但還是兜著衣服裡的石塊走了過去。
咂摸著旱煙的滋味,董老漢看了看撒在地上的十幾個小石塊,又抬頭看著沉默不語的小寧,嘿嘿的笑了一聲。
“小寧啊,你每天都送這麽多過來,你董奶奶都用不完嘍。”
小寧沒有說話,而是看著董老漢的笑容,他覺得董老漢的笑裡,似乎有些無奈。
“走吧,到裡面坐坐,中午就在這吃吧,正好你董奶奶今天做了好吃的。”
董老漢磕了磕煙槍,站起身拍著小寧的肩膀,小寧沒有躲,不知道是不是神仙出手的緣故,他現在似乎不那麽反感其他人接觸自己了。
小寧低著頭,猶豫了一下,跟著董老漢走進了院子。
正屋裡,董婆婆正在收拾著飯桌,一道道豐盛的菜品被端了上來,小寧甚至還看到了一隻燒雞,“今天……是有什麽事麽?”小寧心裡想著,抬腿邁過了門檻。
而看到董老漢身後的小寧,董婆婆臉上露出了笑容,招了招手,“小寧來了啊,又來給婆婆送石子了啊,這孩子,中午別走了,就在這吃吧。”
看著董婆婆的笑,小寧覺得也有些不太自然,但還是點了點頭,坐在了桌子旁。
吃飯的時候,董老漢拿出了珍藏的燒酒,笑著說道:“小寧啊,要不要來一點,放心,我不告訴你娘。”
“去去去,老不正經,淨教些不好的。”董婆婆嫌棄的拍開了董老漢的手。
“嘿嘿,那我自己喝。”
說著給自己倒了一小杯,透明的酒液流入杯中,泛著青色的光芒,小寧以為自己眼花了,就揉了揉眼,再次看了過去,酒液就是普通的酒液。
“看來真是眼花了……”小寧正想著,突然一股桂花香飄入鼻中,他無法形容那股香味,隻覺得自己放佛身處一望無際的桂花林中,白色的桂花落在鼻尖,帶來一陣清爽。
董老漢笑呵呵的看著小寧,說道:“怎麽樣,香吧?這和咱這裡的桃花酒不一樣,這是很久之前一個遊客送給我的,桂花釀的,哎呦那叫一個香,不過到現在就只剩下一小半了,要不要嘗嘗?”
小寧回過神,搖了搖頭,沉默的扒著碗裡的飯,董老漢也不再多說,就著酒小口的吃著菜。
不知不覺,小半杯酒已經下肚,不知道是不是度數太高,還是心事作怪,董老漢一反常態的打開了話匣子。
“老婆子,家裡的香準備好沒有,一會多帶點,我和閨女在喝兩杯,嗝~~~也不知道她在下邊過得怎麽樣。”
“知道了,都備好了……”董婆婆一邊說著,一邊打著眼神,示意小寧在旁邊,別當著孩子的面說這些。
董老漢卻渾然不覺,自顧自的抿著酒,繼續說著:“其實有時候真的挺想她的,那孩子在小寧那麽大的時候也是經常滿山的跑,隔三差五的拿一堆石子回來,一點也不像個丫頭……”
“要是二十三年前沒出事,現在咱們孫子都抱上了吧,哈哈哈……”
“還有那個小夥子,可惜了,可惜了,老天爺不開眼啊!”
董婆婆看著董老漢越說越離譜,桌下伸腳踢了他一下,董老漢這才回過神,“喝多了,喝多了,小寧吃菜啊,別光吃飯。”
小寧在一旁往嘴裡扒著飯,眼睛四處亂掃著,他知道董老漢有一個女兒,好像很久之前去世了,也知道董老漢現在大概是想起了多年前的往事。
看著董老漢的醉態,小寧覺得有些尷尬,想著趕緊吃完飯離開,不再打擾兩位老人了。
忽然,小寧四處亂掃的眼神定格在了側屋的門上,那房門緊緊關閉,還掛上了門簾。
鬼使神差的,小寧有種想要進去看看的衝動,他覺得裡面好像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自己應該是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了。
但最終小寧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快速的解決了碗裡的飯,起身鞠了個躬,離開了董老漢的家裡。
“哎,這孩子,吃完飯別亂跑啊……死老頭子,當著孩子的面說這麽多幹嘛。”董婆婆看著小寧消失的背影,狠狠的踩了董老漢一腳。
院子外面,小寧並沒有離開,而是找了個隱蔽的樹蔭乘涼,他還是想要到那間側屋裡看看,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好像自己丟了什麽東西一樣,但他心裡也清楚,這著實是件很不禮貌的事。
待了有一會兒,小寧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準備再去山上找找神仙的那塊石頭,但才剛起身的他,就看見董老漢和董婆婆出了院門,手裡提著飯菜和瓜果,還有香燭紙錢。一時的好奇湧上心頭,小寧轉身跟了上去。
董老漢並沒有走遠,而是來到了院子正對著的山腳處,二人清理出了一條小路,來到了一座墳包跟前。
小寧好奇的躲在遠處,看著董老漢一點一點的清理墳包周圍的雜草,董婆婆則擺好了瓜果飯菜,插好了香燭。
“是……他們的女兒麽?”小寧想到了飯桌上董老漢說過的話,心裡猜測著。
雜草一點點的被清理乾淨,露出了原本的墓碑,墓碑上刻著‘董初初之墓’,上面還印著遺像,是個女孩,很清爽的面容,帶著甜美的笑容,搭上一對酒窩,似乎只是看一眼都能被那笑容所感染。
遠處的小寧看不太清上面的字,連遺像也是模糊的,但不妨礙他能看出那個照片中的女孩是在笑,甜美的笑……
空中,一片雲彩遮住了太陽,風也開始變緩,小寧愣在了原地,腦海中盡被那笑容所佔滿,他感覺……自己想起來了什麽東西。
墓碑上女孩的笑容,送石子時在側屋看到的笑容,女孩站在山上擁抱清風的笑容,還有……女孩慢慢隱入一塊發光的石頭時的笑容。
不僅僅是這些畫面,小寧還看到了女孩和一個男孩在屋頂上看了一夜的星星;看到了女孩親手編了一個花環,套在了男孩的頭上;看到了兩個人在草地上相互追趕打鬧;看到了油燈下,男孩安靜的讀書,女孩在一旁甜笑著磨墨……
意義不明的畫面斷斷續續,劇烈的疼痛出現在小寧的腦中,更多紛雜的畫面像老舊照片一樣浮現。
他看到很多人躲在一個山洞裡,臉上盡是劫後余生的笑;看到了男孩和女孩躲在山洞的角落,兩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看到了一隊士兵衝入村子中,手中帶血的刀狠狠的朝著男孩和女孩劈來。
兩行清淚淌下,小寧蹲在地上抱著腦袋,痛哭流涕。
……
農家樂,修羽三人正在清點東西準備回家,累的不行的修羽端起了桌子上的水杯,這時他突然發現,杯子裡的水有些晃。
正奇怪的時候,一陣劇烈的震動襲來……
Ps:第一章,要開始還帳了,欠章一時爽,久欠熬夜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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