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修羽看著手裡的小球,暗紫色的石塊兒安靜的躺在裡面,一圈圈紫色紋路環繞其上,讓他想起了以前常吃的蛋卷冰激凌。
修羽將小球放到了兜裡,看到前面的艾芙把小球系在了手機上,暗黃色帶著金色星點的石塊兒,在陽光的照射下燦爛生輝。
白嫚嫚則是用頭繩把小球綁在了手腕上,乳白色的石塊就好像她常吃的牛奶糖,修羽覺得自己是不是挑錯了顏色,為啥自己的和他們一比就顯得那麽low。
出了巷子,三人轉了一圈,還是選擇了當地的特色擂茶當做午飯,芝麻和花生的濃鬱香味從碗中飄出,只是聞了一下修羽就覺得恢復了一些力氣。
而一旁的艾芙早就放棄了身為女生在外面的矜持,就差拿擂茶當面膜用了,白嫚嫚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吃相,搭配著特色的小菜,修羽突然認同了艾芙的看法,體驗一下特色風俗也沒什麽不好。
吃飯期間,白嫚嫚的右手來回擺動,手腕上的石塊小球也在修羽的眼前不停的晃悠。
杓子叼在嘴裡,修羽心有所動,看著把整個茶碗都蓋在了臉上的艾芙,“小芙,你說……這地方會地震不?”修羽托著下巴,用腳踢了一下桌腿。
“我哪知道?這裡好像不在地震帶上,不過也說不準,有可能會有小震吧,反正是連老鼠都不會跑的那種,嗝~”艾芙放下茶碗,打了個飽嗝。
“不會麽?”修羽若有所思,喃喃自語。
“怎麽?大叔你還惦記著那個小子的閨女啊?你那是什麽眼神?我歲數興許比他還大呢,叫聲小子怎了。”
修羽無奈的揉了揉太陽穴,“我只是覺得,時間真的很可怕,能讓一位父親如此淡然的面對女兒的生死,就像是在談毫不相關事。”
“時間確實很可怕……”白嫚嫚放下了杓子,用紙巾擦拭著嘴角。
“給我一張!”艾芙跳起身從白嫚嫚手裡搶了一張紙巾,“其實大叔你應該試著習慣,你知道麽,這擂茶還有個名字。”
“啥?”
“三生湯。”
吃過擂茶,三人在店門口曬了會太陽,艾芙一度否認自己是吃撐了不想動,但她蹲在地上嘴裡一直沒停過的樣子,修羽和白嫚嫚還真找不出半點理由反駁。
扔掉了第七根糖葫蘆的扡子,艾芙站起身大大的伸了個懶腰,一臉的滿足,“走吧,咱們去逛逛其他的地方。”
“還……吃麽?在家的時候怎麽沒見你吃這麽多……”
“嗝~因為你請客啊,走,咱們該買點紀念品了。”
“羊毛不還是出在羊身上……”修羽嘀咕著跟了上去。
在艾芙的帶領下,三人開始席卷了這幾條商業街的攤位,雖然修羽一路阻攔,但還是擋不住兩位女同志的購買欲望。
身上掛滿了奇怪東西的修羽跟在後面,生無可戀。
“好歹買點有用的行麽?這嬰兒的吃飯座椅,就因為是本地雷擊桃木做的,你們就買了?這你們也信?誰特麽會拿雷擊桃木做這種東西?天庭的倒兒爺?”
修羽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假裝自己是個莫得感情的工具人,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陽快下山,艾芙才結束了一個下午的掃蕩,倒是白嫚嫚似乎有些不過癮,竟然問道還有沒有其他的。
也許這些東西在她眼裡看來,都很新奇吧……
在修羽舍命的抗議下,三人才返回了農家樂,路上修羽特意繞了個彎,偷偷地看了一眼那對老夫婦。
此時天色漸沉,董婆婆渾濁的眼睛已經沒辦法再繼續編織,她安靜的坐在動董老漢身邊,看著街上來回走動的,已經不多的年輕人,嘴角噙著微笑。
董老漢還是在沉默的抽著旱煙,一口……一口。
修羽手裡提著包,背著嬰兒座椅,扭頭跟上了前面二人的腳步。
“時間確實很可怕……”
修羽三人走後不久,董老漢抽完了這一鍋煙,看了看天色,輕輕的拍了拍董婆婆的肩膀,“走吧,咱該回家了。”
“去買點香吧,家裡沒有了。”董婆婆顫巍巍的起身,開始收拾攤子。
“好……”
董老漢的家也在鎮子上,不過是在邊緣,已經靠近了後山,這片院子其實很少有人了,大多數人家不是在前面租了地方開店,就是出去打工了,也就是他們老兩口還踏實的住在這裡。
董老漢背著卷在一起的紅毯子,煙槍別在了腰間,一步步朝著家裡走去,董婆婆手裡攥著一包香,亦步亦趨的跟在後面。
“小寧?你怎麽在這?”董老漢看著家門口的那個孩子,不由得問道。
小寧還是緊閉著嘴,側站在門前,上衣裡兜著十幾塊漂亮的石塊,左腳在地上劃拉著。
見他這幅樣子,董老漢只是一笑,走過去摸了摸小寧的頭,這孩子就是這個樣子,他早就習慣了。
進門後,小寧走進了堂屋,將兜著的石塊散在桌子上,一旁的董婆婆倒了杯水,送到了跟前。
“來,小寧,喝口水。”
小寧沒有動,手指扣著桌子角,偏著頭看向了側屋,側屋的簾子被掀開,董老漢將卷起的紅毯子放到了床上,靠著牆的位置擺放著一張長桌,上面安放了一張黑白的遺像,還有瓜果和香爐。
相框裡的女孩十分的清爽,帶著甜美的笑容,尤其是那一雙酒窩,似乎只要是看到,心情都會變的好起來。
小寧就那麽失神的看著那張遺像,他覺得腦子裡好像有蟲子再爬,很癢,但又撓不到,心臟砰砰的跳動,眼眶也變得乾澀起來。
那張能給人帶來好心情的笑臉似乎也在凝望著他,但他的心情並不晴朗,小寧甩了甩頭,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張照片了,但每一次都是這樣的結果。
“小寧?小寧?”
董婆婆的聲音喊醒了他,看著那雙渾濁的眼睛,小寧一句話也沒有說,轉身跑了出去。
晚上,三人依舊選擇了在涼亭裡吃飯,只是‘二嫂’家的菜單真的很長,今天的飯菜艾芙沒點了一樣和昨天重複的。
因為中午吃的太多,艾芙正有一筷子沒一筷子的胡亂扒拉著,只是時不時的吃一口水果。
“你看,嘖嘖嘖,可真香啊這肉,唉~”修羽故意的夾著肉,在艾芙眼前晃了一圈,換來了艾芙的一個白眼兒。
“哼!”
“誰讓你就知道薅我羊毛,可惜了啊……”
修羽美滋滋的享用著晚飯,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吃相,和中午的艾芙一模一樣。
看著修羽欠扁的樣,艾芙氣不過,抬起腿想要踹過去,這時,一道人影帶著風從艾芙的身後低空‘飛過’。
“wdnmd,誰?”艾芙驚的回頭望去,就見那道身影一溜煙的跑進了房間。
“應該……是小寧吧,他總跑這麽快……”小樂背著手,從旁邊走了過來,“你們別在意,他就這樣。”
“小樂?你怎麽來啦?”
“我……我是來道歉的,對不起,哥哥。”小樂鞠了個躬,低著頭,把背著的手拿了出來,是一大瓶快樂水。
“這是我拿零花錢買的,我就這麽多了……”
看著小樂窘迫的樣子,修羽心頭一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啊。
“好!那我就收了,你以後要好好讀書,可不能在做壞事了啊。”
“我知道了……”
“對了,你們那個……小寧,怎麽回事,他好像和你們不太合群。”修羽趁著機會,問出了心中藏了好久的疑問。
小樂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他總是不愛說話,也不和我們一起玩,我聽媽媽和婷姨說小寧好像病了,叫什麽……自……”
“自閉症?”
“好像是這個,不過媽媽說能治好,所以我們也經常試著帶他一起玩……”
修羽點了點頭,沒在孩子面前說其他的,隨後幾個人又聊了聊,沒一會兒就回房休息了。
半夜,‘二嫂’農家樂的院子裡出奇的安靜,甚至周圍一片都沒有半點喧鬧,這在旅遊區的晚上基本是不可能的,但沒有人發現這不尋常的一點。
小寧獨自一人住在一個小房間裡,初生的蟲鳴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明顯,小樂躺在自己的床上,臉色發白,嘴唇顫抖。
騰地一下,小寧突然驚醒,恐懼的坐起身來,緊靠在牆角。
“做夢了吧?應該是做夢了,夢到什麽了呢?”小寧自言自語著。
此時的小寧不懂,也沒有察覺到,他確實是做夢了,但沒有夢到任何該有的形象,只是一片黑暗。
而黑暗中,悲傷、憤怒、恐懼,紛雜而又純粹的情緒自心中滋生。
小寧此時緊靠在牆角,渾身顫抖,不知所措。
“孩子……”一道聽不出年齡的,恢弘的聲音在小寧的耳邊響起。
小寧的雙腿急速的蹬著床鋪,但他發現自己已經是無路可退,臉龐變得更加蒼白,惶恐的眼珠在漆黑的房間四處掃視,然而他什麽也看不到。
“孩子……別怕。”聲音再一次響起,帶著能夠讓人平和安詳的意味,小寧的眼中房間不在漆黑,而是變得明亮,眼中出現了高低起伏的丘陵,一望無盡的青草地,天空是那麽的蔚藍,白雲是那麽的純潔。
空中的鳥兒在自由的飛翔, 草地上的動物在無拘無束的奔跑,沒有野性,沒有原始,只有祥和,和美好,所有的一切都帶著夢幻的色彩。
夢中滋生的情緒被清掃一空,小寧覺得自己放佛到了天堂,但下一刻,一切消失不見,房間又恢復了如初,隻留下了小寧心中的那份祥和。
“孩子,不要怕,我不是壞人。”恢弘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寧心中的負面情緒被一到而空,他看不到這裡有人,但還是好奇的開口問道:
“你……你是誰?”
“我是位……神。”聲音帶著笑意,溫和如初。
“神?”小寧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
“孩子,我遇到了麻煩,幸好遇到了你,你是個心靈純淨的孩子,你願意幫助我麽?你可以得到一個你想要的世界,在那裡,你不會再彷徨,恐懼,也不會有憤怒,悲傷,那是一個……屬於你一個人的世界。”
小寧瞪大著眼睛,眼神迷離,喃喃說道:“沒有悲傷,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是的,孩子,真正的天堂,你一個人的天堂。”
“我一個人的……“小寧手臂微動,起身站在了床上,笨拙的學著自己平時看到的,那些在廟裡上香的遊客,緩緩跪下。
這時,他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拖住了自己,阻止了自己的行動,讓自己重新站起身來,恢弘的聲音再次響徹耳邊。
“孩子,不必如此,我們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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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來看我的故事。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