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了昨日一天的奔波,甚至直接背了一下午實木的嬰兒椅,修羽毫無疑問的起晚了,睜開眼的時候已經快要到中午了,他急急忙忙穿好衣服,隨便的洗了下漱。
然而等他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恰巧看到白嫚嫚做完中小學生廣播體操,“沒看見,沒看見,我啥也沒看見。”修羽忐忑的走向了亭子。
“早……艾芙呢?”修羽坐到石凳上,倒了杯茶,小心的嘗試著味道。
“不早了,黑糕還沒起。”白嫚嫚頭也不抬,手裡轉著筆,一絲不苟的盯著習題冊。
“……”
沒錯,就如同‘老巫婆’一樣,‘黑糕’想來也充滿了白嫚嫚對艾芙的親切愛護之情。
“啊~~我覺得咱們有點虧,有兩人錯過了早飯,你吃不吃啥,我去廚房看看。”
嘩啦,十幾塊巧克力像變魔術一樣,被白嫚嫚灑在了桌上。
“好吧……”修羽嚼著巧克力,無聊的刷起了手機。
等修羽快要把自己甜的膩死的時候,艾芙才姍姍來遲,揉著眼睛,晃悠著坐到了石凳上。
“早……啊~~~大叔,今天去哪玩?”
“不是你決定麽,怎反過來問我了。”
“啊~~~照片拍完了,吃的也吃完了,東西也買完了,沒地去了啊。”
“那就窩在這裡當肥宅吧,風吹著也挺好,你還可以順便指導一下嫚嫚的習題練習。”
“那我們豈不是很虧?”艾芙胳膊支在石桌上,拖著下巴,無聊的噘著嘴,“還有沒有巧克力,給咱也整一塊!”
嘩啦……
天空中飄著薄薄的霧氣,擋住了絕大部分的陽光,清風不急不緩的吹過院子裡的涼亭,帶來了清淡的花香,亭子裡的男女們面帶笑容,慵懶肆意。
修羽背靠著石桌,雙手枕在腦後,腳蹬在木柱上,淡青色的胡須見長,香煙的煙氣還時不時撩撥一下有些雜亂的頭髮。
一旁的艾芙則單手撐著下巴,用嘴和另一隻手的合作,認真的拆著巧克力的包裝,褐色頭髮微微擋住了眼睛,雙腳輕松的晃蕩,而手中的包裝紙總是能準確無誤的砸到修羽的頭。
白嫚嫚計算完艾芙對巧克力的消滅速度後,放下了手裡的筆,習題冊上打了個大大的問號,扭過頭看著遠處的青山,有些失神。
突然風有些變大,石桌上的習題冊被吹的嘩嘩作響,一片本該在枝條上,享受春天的青翠樹葉,也緩緩落下,恰巧壓住了躁動的紙張。
風停了。
“大叔,我們去爬山吧!”艾芙心血來潮的說道。
“昨天不是爬過?我現在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修羽熄滅了香煙,突出了一陣濃厚的煙氣。
“我說的是那一座。”艾芙伸手衝後一指,是鎮子的後山。
“我能拒絕麽?”
“咱舉手表決,來,老巫婆。”
“那我去收拾東西……”
……
如果和連綿的武陵群峰相比,鎮子的後山其實並不高,但上山的路卻是盤繞曲折,山頂上的建築也並不多,更多的人工痕跡則是在半山腰的地方。
雖然沒有風景區那樣的美輪美奐,但在原始生態上卻略勝一籌,所以平時也不乏有遊客登高賞景,山下起落著一片民居,但少有人居住,只有像董老漢那樣的老人家還住在這裡。
當然,這裡也不乏輪換巡邏的工作人員和林地的保護人員,因為沒有進行過多的開發,所以更需要注意遊客的安全和行為舉止。
山頂上,巡邏員正完成了這波值崗,準備下山吃飯休息,不遠處,一個小男孩在側坡上走走停停,像是在尋找著什麽。
巡邏員看見只有一個小孩子,以為是和父母走散了,便小跑了過去。
“孩子,找不到爸爸媽……是你?”走上前的巡邏員臉色突變,神色複雜的看著小男孩,然後仔細的盯著他的眼睛,像是要看出什麽東西。
小寧被巡邏員的聲音嚇了一跳,旋即愣在了原地,眼神中有些孩子氣的局促不安,像是被逮到的正在偷糖的老鼠。
兩人都沒有說話,許久後,巡邏員移開了目光,松了口氣,但面色依舊複雜,他盡量讓自己保持著正常的情緒,開口說道:
“這裡太危險了,你一個人跑到這來幹什麽,走,我帶你回家。”巡邏員走向前,拉住了小寧的手。
可小寧卻用力的掙開,沒有理巡邏員的話,順著旁邊的階梯,頭也不回,小跑著下了山。
“唉……時間快到了啊。”巡邏員歎了口氣,沒有去追小寧,似乎並不擔心路上會發生什麽意外。
半山腰,修羽氣喘籲籲的坐在了亭子裡,向著艾芙和白嫚嫚招手:“歇會兒……歇會兒,不行了,這不是人乾的事。”
“大叔,平時讓你多鍛煉,你不聽啊。”艾芙幸災樂禍的攤了攤手。
“我……我鍛煉,說得好像你平時鍛煉一樣,我能和你們比嘛,體諒一下,體諒一下。”
看著修羽隨時都可能休克的樣子,艾芙二人還是決定停下了休息一下,畢竟快到中午了。
站在亭子邊,呼吸著新鮮的空氣,看著下面蒼翠的樹林,艾芙張開了臂膀,感受著山風帶來的別樣氣息。
“真爽啊,這比風景區那邊好多了,那邊都是人味。”
那邊,艾芙正和大自然進行著親密接觸,白嫚嫚倒是沉默的看著山下的景色,似乎是在思考什麽。修羽放下了手裡的空水瓶,歇了口氣,也開始欣賞著周圍不一樣的景色。
突然,一個人影進入了修羽的視線,是小寧,此時他正蹲在了遠處的一個涼亭中,雙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修羽心裡有些奇怪,‘二嫂’她們平時都在農家樂忙活,哪有時間帶著孩子來爬山,那小寧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麽?
尤其是小寧的病……心有所動,修羽站起身想要過去關心一下。
但修羽剛一動身,小寧也跟著動了起來,修羽還沒來得及打聲招呼,小寧便抱著頭,從另一側的階梯下了山。
“奇怪……”
……
風吹過耳邊傳來呼呼聲,小寧抱著腦袋向山下跑去,這次沒有做夢,但強烈而純粹的悲傷,憤怒,恐懼的情緒,自心底不由得滋生。
為什麽?為什麽?
混亂的情緒充斥著小寧的腦海,輕而易舉的摧毀了一個五歲孩子的僅有的理智,山路階梯上沒有遊客,沒有巡邏員,僅剩下小寧還在漫無目的的奔跑。
沒用多久,心臟的劇烈跳動和破落風箱一樣的肺部就讓小寧停下了腳步,他蹲在地上,雙手自然緊緊的抱著腦袋。
淚水決堤似的從眼中流出,他抬起頭,看向了階梯上方,又低下頭看向了階梯下方,原本規整的階梯在他的眼中開始拉長,變成了無盡道路。
恐懼開始滋生的更加迅速,小寧的臉龐扭曲了起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為什麽自己一看到那個亭子就忍不住的想要過去。
為什麽在那個亭子裡自己會變得那麽的安心,就像神仙所說的天堂一樣。
那為什麽自己還會突然變成這樣。
“啊……”
稚嫩的聲音回響在山路上,回響在小寧的耳邊。
此時,昨夜那股恢弘的聲音又一次響起,帶著那股令人安靜平和的感覺一起降臨。
“孩子……”
“救救……。”
“孩子,你會沒事的,克服它,幫我找到那塊石頭,你會得到一個屬於你的世界。”
一股莫名的力量開始湧現在小寧周身,緩緩的扶上了他的頭頂。
小寧的負面情緒開始慢慢消退,心中逐漸平和了下來,只是眼睛還是通紅。
“謝謝您……”
“這是你應得的,孩子……”
小寧感受著自身的變化,發覺現在的狀態,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好,周圍和自身的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一些並不美好的東西開始被他遺忘。
他忘掉了婷姨強迫自己吃飯時的絮絮叨叨,忘掉了小樂他們在自己耳邊玩鬧時的嘰嘰喳喳,也忘掉了醫生嫌棄的眼神和假裝溫和的口吻。
世界開始變得美好,自己馬上就可以擁有自己的世界了。
小寧閉上了眼,在那股力量下,小寧的心開始變得純淨,仿佛真有神靈出手,為他洗去了靈魂的汙垢。
接著,一張照片出現在腦海中,照片裡的女孩有著一對酒窩,帶著帶著感染人心的甜美笑容,雖然無色,卻清晰無比。
腦海中,女孩的照片也開始消融,開始被小寧逐漸遺忘……遺忘。
女孩的眼睛消失了,女孩的鼻子消失,女孩的耳朵消失了,最後女孩的形象徹底消失在了腦海中,隻留下了半道透明的幻影,那是一個笑容的幻影。
“咦?”恢弘的聲音發出了不合身份疑惑。
小寧腦海中,笑容開始變得逐漸清晰,最後一點點,一點點的恢復了照片原來的樣貌。
“哼!”威嚴的聲音響起,那股力量開始變強,從小寧的頭頂滲透了進去。
然而力量還未深入,小寧腦海中的女孩形象突兀的消失不見,一點痕跡也沒有留下。
……
半山腰,正在歇息的修羽眾人簡單的拿零食當做了午飯,吃飽後的修羽正在喝水,突然,修羽腳下不穩,身子向前倒去,一個踉蹌差點讓水嗆到自己。
旁邊橫躺在欄杆上的艾芙也滾落在地,唯有白嫚嫚及時扶住了柱子,穩住了身形。
“怎麽回事?”修羽不明所以的問道。
“不知……”艾芙的話才說一半,更加強烈的震動襲來,修羽等人仿佛站在了一個奔跑的巨獸身上,七歪八倒。
“是地震!”艾芙死死的抱著柱子不肯撒手。
五六秒鍾後,震動停止,修羽扶住柱子,警惕的感受著周圍,待徹底沒有別的動靜後才說道:
“不是說這地沒有地震的麽,這……老鼠怎麽也該跑了吧?”
“我也不知道……”艾芙依舊像隻樹懶一樣,抱在柱子上。
“這不是地震……”白嫚嫚又站在了亭子邊,閉著眼,面向山下的方向,“沒有地震那麽簡單,我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很強的力量。”
“難道?”修羽心中默默的祈禱著別有事情發生。
“有多強?”艾芙還是一樣的天不怕地不怕。
“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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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來看我的故事。
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