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號,H市
人們心心念念的假期已經過去了三分之一,但依然有許多人帶著希翼離開這座城市,也有許多人滿懷期待的來到這座城市,忙碌的生活中,短暫的休息成了人們為數不多的自由時間。
他們帶著歡聲去向遠方,他們帶著笑語來到這裡,但也有很多人也許這輩子都不會離開這座城市,因為離開,只不過是另一種漂泊。
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裡,即便無家可歸,即便無人在乎,即便生活已經如此糟糕,但還是有人用他們自己的方式,享受著這該死人生。
“兄弟,來,今天過節,有半個漢堡吃。”
“我都能當你爺爺了,你就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須發雜亂的老人看著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臉上帶著笑意,強撐著支起身體,接過了半個漢堡。
“你說啥?勞資每天出去撿東西要飯,回來還得伺候你,你讓勞資叫你爺爺?你個老不死的。”年輕人橫眉豎目,強橫的看著老人,但手裡的半個漢堡還是遞了出去。
“忘年交,忘年交總行了吧。”老人小心的拆開了包裝,輕咬了一小口,認真的品味著沙拉醬給味蕾帶來的衝擊,滿臉的享受。
“這還差不多……哎,我說,昨天我放在巷口的板子去哪了?本來打算給你拚張床的,怎麽沒了?哪個狗日的敢在這塊搶勞資的東西?”
“哦,我給新來的了夥計了,她是個新人,什麽家當也沒有,怪可憐的。”
“可憐?你特娘的還有心情可憐別人?馬上到夏天了,這天要是下起雨,你個老不死的連腿都沒有,沒有新床我看你怎麽辦。”年輕人氣哄哄的坐在了老人的旁邊,從兜裡掏出了半塊燒餅。
老人沒有在意年輕人的埋怨,繼續小心的吃著漢堡,“板子哪裡沒有?再找一塊就行了,我看那個新來的肯定是有什麽麻煩了,要不然一個大姑娘怎麽會到這來,都是可憐人,能幫一把就幫一把。”
“幫?你怎麽不自己去幫?板子是勞資找回來的,別處再有還不是勞資去找……你說啥?姑娘?在哪呢?”
“最裡邊呢,你小心點,別嚇著人家,成天嘴裡不乾不淨的。”
“呦,吃勞資喝勞資的時候,你怎麽不嫌不乾淨?”年輕人揣起了燒餅,起身朝著巷子裡面走去,老人依舊閉著眼,享受著嘴裡的食物。
巷子深處,緊挨著角落,雖然這裡有兩面牆,可以省去不少搭窩棚的力氣,但因為地勢低窪,經常存水,所以也少有流浪漢住在這個位置。
年輕人大步的走了過來,看著牆角處僅用兩根杆子支起來的塑料布,輕輕的搖了搖頭,“果然是新來的麽,和這行的標準規格相比,這‘房子’搭的可是差遠了。”說著徑直走到了‘房子’旁邊。
‘房子’裡面的景象讓年輕人眼中一陣疑惑,新來的人他見過不少,無一不是生活裡混不下去了,要麽就是打算一直混吃等死,總之在生活的壓榨下,選擇來這裡的人,都已經失去了人生中最大的希望。
但‘房子’裡的這個女孩有一點不同,女孩側臥在那塊板子上,板子下是一指深的積水,但女孩一點也不在乎,就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團腐肉,又像是一塊石頭,毫無生氣。
如果不是她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即便以年輕人在底層混跡多年的眼力,你說這是一具屍體,他也會相信。
但女孩的眼睛中並沒有出現絕望,年輕人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對生活的疑惑,除此之外,還有一絲絲希翼。 年輕人搖了搖頭,向巷外走去,那折斷的高跟鞋,褶皺的西裝,胡亂塗抹的口紅,眼中的希翼,都意味著她只不過是被生活打擊的有點突然,還沒有徹底‘死’去,她早晚會離開這裡,那就不用著急要回木板了。
另外的是,她看到女孩後,突然有點不想和她交談,不想和她有過多的深入,就讓她安靜的躺在那裡吧。
年輕人回到了老人的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翹著的二郎腿來回的在空中晃悠著,剛剛咽下最後一口漢堡的老人意猶未盡,轉過頭看著年輕人,說道:
“怎麽,吃癟了?還是看人家長得漂亮不忍心張嘴?”
“開什麽玩笑,在這塊勞資怕過誰?看她可憐,讓她兩天。”年輕人又是倔強的說道。
老人似乎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無聲的笑了笑,“其實有時候真羨慕你們,年輕可真是太好了,你們還有大把的時間,不用這麽早就丟掉所有的東西。”
“你又在說什麽鬼話,半個漢堡就把你撐著了?”
“子驥啊,外邊的年輕人像你這麽大年紀,可能剛剛大學畢業,你卻一直還……”
“停!你又想說讓我去上學是不是?連飯都吃不飽上個屁的學,再說我上學你怎麽辦?”
“總要有個一技之長……”
“現在就有,這片兒都是我罩著的,已經很長了。”
……
警局
申雅楠捏著眉頭聽完了小李的匯報,沉默了一會才開口說道:“就這麽多?”
“就這麽多,嫌疑人沈顏是個孤兒,京城那邊能得到的資料也有限……”小李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水,實在是覺得單獨向申隊匯報的時候,壓力值得拉滿。
“這個沈顏的行蹤調查的怎麽樣了?”
“還在找,公司,朋友,車站,機場,都在排查和監控。”
“這件案子影響非常嚴重,一定要盯緊,不能放過一點痕跡,你先去忙吧,我再看看卷宗。”
“好,那我繼續盯著去了申隊。”小李松了口氣,慶幸的離開了辦公室。
小李離開後,申雅楠放下了手裡的案件報告,從抽屜裡又拿出了一份檔案袋,掏出了裡面的報告。
“嫌疑人:沈顏……能力尚不明確,種族尚不明確,危險性偏高,系統中並未收錄該嫌疑人身份信息,推測其為突發性異常能力者,但由於其心理狀態過於扭曲,暫提升為B級通緝,等待後續調查及追捕……”
看著手中的報告,申雅楠歎了口氣,拿起筆在報告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和批語。
“同意並立即對該嫌疑人進行追捕,必要時采取強製手段,跨地區追捕可暫行《管理局行動手冊》第3624章,第5632條相關守則,並切勿影響普通民眾。”
寫完放下筆,將報告塞了回去,仔細的密封好,申雅楠將手中的檔案袋向身後拋去,半空中,空氣開始扭曲,模糊,檔案袋在接觸了那片異常的空氣之後就消失不見,隨後一切恢復如常。
空蕩蕩的辦公室中,只剩下申雅楠坐在椅子上,不見任何動作。
……
傍晚的時候,昏黃的陽光散發著最後一點余熱,斜斜的照進了巷子,但也隻照亮了巷口那一點點的地方,襯托的深處更加昏暗。
沈顏拖著快要死去的身體癱坐在了巷口,貪婪的享受著最後一點的余溫,她看著快要沉落的夕陽,並不覺得光芒刺眼,反而覺得這夕陽就像自己一樣,馬上就要消失,卻滿滿的不甘。
“太陽明天還會再來,我的明天呢?”
面朝的夕陽,沈顏伸手掏出了兜裡的煙盒,裡面只剩下了一根香煙,孤零零的躺在煙盒裡,就像靠在巷口的沈顏。
沈顏拿出最後一根兒香煙,用力將空空的煙盒拋了出去,煙盒在空中飛出了拋物線,無力的落在了腳邊。
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沈顏搖了搖頭,卻發現身上的火機不知道什麽時候丟失了。
啪……
一個沾著汙垢的打火機被丟到了沈顏的身邊,他回過頭,看見那個失去雙腿的老人正和藹的看著自己。
“姑娘,有煩心事的時候抽一根也好,但不要經常抽啊,對身體不好,你們還年輕,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呵……”沈顏自嘲的笑了一聲,沒有回話,而是撿起了火機,輕輕的點燃了香煙,重重的吸了一口。
濃烈的煙氣讓許久沒有進食和喝水的沈顏咳嗽了起來,一聲重過一聲,清秀的手捂住了嘴,但隔絕不了聲音,老人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卻無可奈何。
好一會,咳嗽聲停止,沈顏的臉漲的通紅,她悄悄的松開了手,感覺到有些濕潤,低頭看去,手心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沈顏將手背到身後,像是沒看見一般,繼續一口一口的抽著煙。
當太陽完全沉入地平線後,天色漸漸黯淡下來,老人依舊坐在搭好的窩棚裡,不時的看看巷口不動的沈顏,想著子驥怎麽還不回來。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沈顏還是坐在巷口,一動不動。
黑暗中,空氣中出現了看不見的扭曲,一道人影慢慢浮現,出現在巷子深處,人影動了動鼻子,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接著,人影抬頭望向巷口,漆黑的夜並不能阻擋他的視線,沈顏的身影清晰地出現在視野裡,人影放輕了腳步,緩慢的朝著沈顏走去。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人影一點點接近著沈顏,但卻忽略了他此時身在何處。
桄榔……
易拉罐清脆的響聲在巷子裡久久回蕩,人影目光一凝,果斷的加速前進,以掌為刀,向著沈顏後頸砍去。
砰……一跟細長的木板狠狠的砸在了他的腳踝上,讓他的前衝停在了原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窩棚裡,老人手裡握著斷掉的木板,不可思議的看著人影,轉頭向沈顏喊道:
“姑娘,快跑!”
“找死!”停在原地的人影看到一個殘疾的乞丐也敢攔在自己面前,怕沈顏突然發難,怒上心頭,搶先一掌打出,拍在了老人的頭頂。
對他來說,只要能抓住目標,死一個乞丐,上邊不會在乎。
老人目光直愣,一個瞬間便七竅流血, 倒在了窩棚裡。
“老不死的!”
手裡提著五花八門的食物,剛剛從外面回來的子驥站在巷口,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他眼神通紅,看著老人緩緩倒下,雜亂的胡須泡在水裡,熟悉的面孔僵硬無神,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你個混蛋,我殺了你!”說著,便向黑色人影衝了過去。
人影皺了皺眉,看了眼一動不動沈顏,欺身上前,一掌將衝來的子驥扇飛,重重的砸在了牆上,繼而又將目光瞄準了沈顏。
……
巷道內,老人的屍體倒在窩棚前,雙目圓睜,帶著不可思議的神色永遠的睡著了。
外面,子驥的腦子一片空白,驚恐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和站在黑暗中的沈顏,嚇得神魂出竅,臉色蒼白。
沈顏的腳下,兩片一模一樣的血肉鋪在地上,失去了生機,分不清是哪部分的內髒散落在地,似乎還在冒著熱氣,粘稠的鮮血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的流淌著。
四周寂靜無聲,只有蟲鳴。
……
警局,正在假寐的申雅楠睜開了雙眼,神色凝重,對著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開口道:
“出發!”
隨後,申雅楠的身影變得透明,最終消失不見。
……
24小時書店,劉子昂放下了手裡的書,喝了口涼掉的咖啡,緩緩起身。
“小倪,看下店,我出去買點夜宵。”
“好的,老板!”
ps:今天陪母親過節了,所以有點晚,只有一張,明天會補給大家,一章不差
對不起(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