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現在。

　　真希的前來並不只為了來找克莉絲朵，同時也是為了來看尼歐的笑話──

　　『不要裝成旁白扭曲他人來意。』

　　『懷特你有看過哪個旁白會自婊的嗎?』

　　在懷特製止了尼歐繼續打諢插科之後，真希也道出了另一個來意:以基修為首的水精靈騎士團們已經喝酒喝到雙眼打轉，隨時都有可能跑到前線去找死。

　　除去安莉艾塔等人，目前名義上能製止水精靈騎士團的人，就只有露易絲跟懷特兩人。考慮到必要時可能要用上暴力製止，於是真希前來請求懷特幫忙。

　　懷特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更何況陪尼歐當『望妻石』實在是件非常無聊的事情。只不過懷特處理完水精靈騎士的事情後，卻在回來時發現了某位不速之客。

　　「真是巧遇啊，懷特騎士長。」

　　朱利奧站在街角，手提著某物，滿臉笑容地地說著。

　　「還沒放棄?」

　　見到朱利奧出現，懷特看了眼街角另一邊的尼歐，沒頭沒腦地問了朱利奧一句。

　　朱利奧像是聽明白懷特的意思，笑容不減地說道。

　　「我們只不過是想幫助一個有著悠久歷史的國家，請回她本來的主人──」

　　「這話應該不是你第一次說吧?而且你真打算用這種明顯是睜眼說瞎話的台詞?你不怕被尼歐玩死或被克莉絲朵砍死?」懷特表情微妙地說著。

　　「場面話還是要說一下的。」

　　朱利奧聳了聳肩，老老實實地道出了真實意圖。

　　「只要夏洛特公主殿下主張她的正統王權，並且站在前線……」朱利奧笑容加深了一分，「……再也沒有比這更有力的『神位』跟『大義』了。這樣的話，表面上加入我們卻毫無戰意的南方諸侯，也會開始拿出乾勁吧。」

　　「已經在考慮之後的事情了嗎?」懷特眉頭微挑。

　　「是的，約瑟夫必須要死，他也一定會死──雖然不曉得會死在月之神還是克莉絲朵小姐手上。」朱利奧頓了一下，「但是在這之後，如果沒有貴族們的協助與支持，那這場戰爭的結果只是獲得了一個分崩離析的戈裡亞而已，完全無法為聖戰提供任何支持。」

　　雖然哈爾凱尼亞的國家主要是以王權政治為主，但是尾大不掉的事情還是時有耳聞。若是貴族們找到藉口不支持當前國王或皇帝的話，光是討伐與外交就得花上相當長的時間。

　　因此在這場戰爭裡，羅馬尼亞除了聖戰的名義之外，還必須獲得戈裡亞貴族真心誠意的支持。

　　塔巴莎的父親夏露爾，其名聲與威望在四年前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加上當年夏露爾提拔了許多普通貴族。因此只要塔巴莎願意協助羅馬尼亞，基本上就不用擔心戈裡亞貴族們陽奉陰違、出工不出力。

　　「有尼歐在，你最好要有計畫被他搞得一蹋糊塗的覺悟。」

　　「這點我們相當清楚，先前奈特的脅持約瑟夫之舉，就已經讓我們忙得焦頭爛額了。」想起先前奈特行動所引發的一堆事情，朱利奧的笑容帶上了一絲苦澀，「克莉絲朵小姐是少數能夠牽製月之神的人，光憑這點，就足夠我們將她從夏洛特公主殿下手中『救』出來了。」

　　「那麼露易絲呢?」

　　「也是，但是不能太過期待，畢竟我們先前曾經試圖殺害才人。一旦這件事情曝光，要讓瓦利埃爾小姐協助我們牽製月之神，可說是難如登天。」朱利奧毫不諱言地說著，「而且實話實說，我到現在還是很難相信奈特先前的言詞，更難相信奈特與尼歐竟然是同一人。」

　　「奈特雖然是尼歐的過去沒錯，但尼歐卻非是奈特喔(注一)──雖然他們兩人的行為都很不靠譜。」懷特停頓了一下，皺起眉頭似乎在想些什麼，隨即開口道，「而且……塔巴莎不放人對你們來說會比較好。我想尼歐的耐性差不多也到極限了。」

　　「欸?」

　　朱利奧錯愕間，便聽到不遠處的尼歐大吼道。

　　「屋內的塔巴莎給我聽著！再不把克莉絲朵放出來，我就……我就去宰了約瑟夫！」

　　還想說什麼的朱利奧聽到這話，當場被自己口水嗆到。懷特則是露出了『我就說吧』的無奈表情。

　　「忍了兩個禮拜才用這招，尼歐的忍耐度也見長不少啊。」懷特搖著頭說道，「只不過這種三流威脅話語，根本是小混混在爭風吃醋才會說的話啊。」

　　「該感歎的地方是這點嗎?」

　　一聲巨響，房屋大門被人猛然打開。兩人同時轉頭望去，只見塔巴莎面如寒霜地緩緩走了出來，克莉絲朵則是一臉複雜表情的站在門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看著尼歐跟塔巴莎在互瞪，朱利奧下意識就想上前勸阻。

　　說實話，朱利奧完全不懷疑尼歐有殺掉約瑟夫的能耐，甚至相信尼歐真的會下一秒就衝去殺約瑟夫。

　　但是……太早了。

　　在塔巴莎還沒答應協助羅馬尼亞的情況之下，約瑟夫一旦死於非命，反而會使得戈裡亞陷入一片混亂。

　　但是就在朱利奧準備踏出去的瞬間，懷特卻伸出手阻止了他。

　　「別那麼急躁，朱利奧你自己考慮一下該幫哪邊比較好。別說我沒提醒朱利奧你，站錯陣營幫錯人，你絕對會死得很難看。」

　　聽到這番話，朱利奧思考了片刻之後，摸摸鼻子退了數步。

　　「我還是靜觀其變就好，因為感覺不管幫哪邊都會惹火尼歐──不對，是只要我插手，不管幫誰尼歐都會找我麻煩。」

　　朱利奧說這話時直直看著懷特，懷特也點頭表示朱利奧的判斷正確。

　　「恭喜，歡迎踏進尼歐思考領域的第一步。」

　　「恕我失言，這種詭異思維我寧可不理解。」

　　「所以，最好的方案是──」

　　「──站著別動，直到夏洛特公主殿下跟月之神的談判結束。」

　　朱利奧無奈地接著懷特的話說下去，被懷特一喊停並冷靜下來之後，朱利奧也明白尼歐這麼做的原因。

　　「月之神只是想把夏洛特公主逼出來而已。我們先前曾經試探過夏洛特公主，發現她很堅持要親手復仇，這點月之神應該也看出來了。但是克莉絲朵小姐既然在場，月之神就不可能完全不顧夏洛特公主的意願。」

　　「正解。只要你們有辦法用和平手段說服塔巴莎，就可以經由克莉絲朵這層關系，間接影響到尼歐的決定。」

　　朱利奧聞言也陷入了沉思，雖然之前就有過類似猜測，但是畢竟還是要經過證實才能肯定。

　　慶幸興奮之余，朱利奧卻突然醒悟過來，盯著懷特說道。

　　「懷特騎士長，您這是在間接警告我們不能對夏洛特公主出手?」

　　「聰明。不過不是警告而是『提醒』。」懷特坦然說著。

　　懷特說完之後，兩人便看著尼歐與塔巴莎的爭執。只不過塔巴莎依舊面無表情，反倒是尼歐爭到面紅耳赤，讓人有種性別錯亂的感覺。

　　「待會尼歐就算一哭二鬧三上吊我都不意外。」

　　望著眼前的鬧劇，懷特揉著眉心無奈地說著。

　　朱利奧不好接話下去，只能尷尬地在一旁苦笑。

　　「對了，你應該不只是為了塔巴莎的事情前來吧?」

　　「恩，我這次前來就是要把這本歷法交給月之神。先前與月之神的協議中，也包括了交出六千年來的隱藏歷史，換取月之神在某些事情上的幫助或讓步。」

　　朱利奧從手中袋子裡拿出一本手抄書籍交給懷特。懷特隨手接過後，漫不經心地翻閱著。

　　「歷史的書寫基本上分成斷代史跟主題史。」趁著懷特翻閱的同時，朱利奧也盡責地解說著，「而哈爾凱尼亞的歷史，也被羅馬尼亞的歷任教皇們分成了:瑾紫、鵑紅、黯藍這三個斷代史。」

　　「瑾紫時代主要是從始祖普利米爾死後，到四大國建立為止。但是由於年代遙遠，因此瑾紫時代的記載大多流失或缺漏，加上四大國建立初期時的混亂與征伐，因此瑾紫時代的歷史並沒有系統化。到了鵑紅時代，則是以四大國發起聖戰，到阿爾比昂飛上天空成為白之國，以及加爾瑪尼亞建國為止。因此這段時間又被稱為瓦勒(Welter)時期。」

　　「混亂時代嗎……」懷特喃喃自語著，繼續翻看著手中書籍。

　　「至於加爾瑪尼亞建國之後，由於四大國已經無力發動聖戰，加上平民開始在加爾瑪尼亞崛起，故被當時的教皇命名為『黯藍時代』。但是這對平民來說卻是希望的開端，因此在加爾瑪尼亞國內，則是被稱之為『寶藍時代』。」

　　「這三個時代的年份似乎對不太上?」

　　翻閱了一陣子之後，懷特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畢竟這三次時代的交接時點，都發生了足以震驚哈爾凱尼亞的事件。一千兩百多年前阿爾比昂飛上天空，連帶著許多外海島嶼也受到影響。當時托裡斯汀與戈裡亞則是聯合起來，發動了最後一次聖戰。但因為戰後的國力虧損嚴重，使得加爾瑪尼亞趁機在東北方崛起。所以這三百年的歷史一直很難獲得各國的共識。」

　　「那瑾紫跟鵑紅這兩個時代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四大國聯合起來發動聖戰?」

　　「這個……」朱利奧猶豫了一陣子，隨後不確定地開口道，「那段時間的歷史幾乎都由經歷過那段時間的使魔們口述，再由歷任的溫達魯烏們紀錄。」

　　「難怪羅馬尼亞的諜報組織『不記名』會交給你負責。」

　　「是的。但因為除了虛無使魔的召喚之外，普通使魔召喚儀式的不確定性太大，因此幾乎沒有能夠完整詳述那段時間的使魔。到了現在，曾經見證過那段時間的使魔更是幾乎死光。所以那段時間的歷史是將各使魔的口述抄寫下來後，再互相比較藉此得出當時發生的事情。」

　　朱利奧深呼吸了一口氣，才接著說道。

　　「比對各個使魔的口述，可以確定的事情有『披著妖精外皮的怪物』、『四大精靈的落敗』、『兩個剛達魯烏的現世』、『四名虛無背負者與四名虛無使魔齊聚』這幾點。兩名剛達魯烏這點我曾經跟月之神提過，而那兩名剛達魯烏的事蹟也被後人以故事方式流傳下來。分別是《伊瓦爾汀的勇者》以及《勇者伊特》──」(注二)

　　「等一下！勇者伊特?朱利奧你確定是這個名字?！」

　　聽到那兩個人名，懷特頓時臉色大變，語氣嚴肅地質問著朱利奧。

　　「沒錯，確實是『勇者伊特』這名字沒錯，在故事裡又被稱為『喚來奇蹟的勇者』。」

　　「居然真的是他……」

　　懷特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神色嚴峻地喃喃自語著。

　　「請問……這名字有什麼問題嗎?」

　　朱利奧略為不安地說著，除去奈特事件之外，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懷特露出這種如臨大敵的模樣。

　　「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倒不如說，有伊特那家夥在就不可能有問題。我甚至能猜出來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懷特苦笑著說道，「這本書我待會會交給尼歐。但朱利奧你切記一件事情:絕對不要在尼歐面前提到『勇者伊特』這個名字。」

　　..........

　　..........

　　利納恩河附近。

　　夾著加魯加索魯北方流動著的利納恩河，羅馬尼亞和戈裡亞兩軍的對峙已經維持了好幾天。這段時間，在這不到兩百米的狹窄河面上交織最多的，不是箭羽槍彈，不是魔法咒語，而是『言語』。

　　「喂，戈裡亞的的賤種們，能給老子聽見嗎！?」

　　「哪個臭教徒在那鬼嚷嚷啊！?」

　　「你們這什麼爛國，就沒什麼像樣的吃的！麵包和黏土一樣，那酒完全是和喝醋一樣嘛！」

　　「臭教徒懂什麼品味！給我等著，馬上讓你們吃飽鉛彈火炮！」

　　「喂喂，怕的連一條小溪都過不了的人在那說什麼啊?」

　　「你們難道沒一個人會游泳?趕快回老家去學學怎麼拋水再滾回來受死吧！」

　　兩方互罵的聲音無窮無盡，漸漸的也有一個兩個熱血上湧的貴族們，互相到河流的中心沙洲上對砍的。

　　勝利者常常招搖著揮舞自軍的大旗，聽己方軍隊高揚的歡聲，士氣大振。敗者則低頭慚愧，不甘心中往往又會再出現挑戰者……如此往複。

　　在決鬥中戰敗受傷或死亡的貴族，由兩陣營分別派遣到河沙洲兩側等待著的小船回收。而『不能攻擊那個小船』的潛規則，則是兩軍軍士們的騎士道在暗中起著作用。

　　至於不久前跑到沙洲上挑戰戈裡亞貴族，並且連戰連勝的矮個子少年，則是因為不明原因開始敵我不分的轟炸，後來被一青年貴族拖走後就不知去向。

　　也因為如此，目前沙洲上翻滾著的是戈裡亞軍的旗幟。

　　但在羅馬尼亞方這邊，有個人的目光並非望著沙洲，而是看著手中之物在發楞。

　　看著手中的父親信件內容，阿道夫長歎了一口氣。

　　不久之前，正在觀戰的阿道夫，從加爾瑪尼亞來的信使手中接過了這封信。見到信上署名之後，阿道夫便隨便找了個理由打發掉同樣在觀戰的真希。

　　信上的內容大意是:羅馬尼亞聯合軍不久後將會陷入大亂，要阿道夫做好萬全準備。

　　心思聰敏的阿道夫，自然明白父親口中的『萬全準備』是什麼意思。看了眼正正在努力掙脫艾倫束縛的威索， 阿道夫實在無法理解自家父親哪來的自信。

　　有加爾瑪尼亞第一高手威索在，就算羅馬尼亞軍陷入大亂，威索也有足夠實力將兩人從亂軍中救出。

　　就算不提約瑟夫那喪心病狂的作為，阿道夫也早已從真希口中知道塔巴莎的真實身分──也知道某人一直在貼身保護。換言之，大義早就在羅馬尼亞這邊，問題在於羅馬尼亞什麼時候才能說服塔巴莎。

　　更何況，羅馬尼亞方還有尼歐跟懷特這兩個怪物。

　　阿道夫是少數憑靠自身能力，猜出尼歐並非人類的人，也曾近距離見過懷特在阿爾比昂上的壯舉。因此，阿道夫完全想不出來約瑟夫勝利的可能性。

　　「那兩個怪物的存在，老爸不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有足夠了解。而且信中表示是『羅馬尼亞聯合軍』，而非是『羅馬尼亞軍』……」

　　阿道夫敏銳地察覺到信中的關鍵點，但對於自家父親想做什麼還是一頭霧水。

　　最後阿道夫只能抱著見招拆招的想法，將信件徹底燒毀、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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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一:霹靂布袋戲的捏他:『步懷真雖是一頁書，一頁書卻非步懷真』。

　　注二:十六卷第九章

　　好吧，本來想試著看能不能一周雙更，結果這禮拜的事情一口氣變多(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