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弘義與史文華的談判六小時前
“姓名?”
“邵剛。”
“年齡?”
“47。”
“身份證號?”
“XXXXXXX”
陰暗狹小的訊問室裡,負責記錄的警察將從電腦上調出來的身份信息與嫌疑人口述和相貌進行比對,旁邊的邢局長點點頭。
“那,你自己交代吧。”邢局長看著他的臉沉聲道,“十多年前、五年前犯下的罪行,還有現在跟史文華有關的事。如實交代是可以減刑的。”
邵剛穿著犯罪嫌疑人的衣服,手上戴著手銬,戴著笨重的頸部固定器,一張滄桑的臉隱匿於黑暗中。
“五年前我逃亡到了S省,去替那邊的董老板當打手,做一些討債的買賣。”他語速緩慢聲音低沉,“做了大概一年吧,董老板被抓之後我就回到這邊藏起來了。在那段時間裡,替老板討債,打斷了李家兩兄弟的腿,砍傷了好幾個人——我不記得他們的名字——還有切了牛三和張靈的幾根手指,基本就這樣了。”
“五年裡我一直做點擺攤的小買賣,直到史文華出獄,黎勇重新找到我。這段時間我也沒做什麽,只是陪在史文華身邊,乾活都是黎勇那些人在乾。”
“然後十多年前,呵,那時候你們應該已經調查清楚了,我沒什麽好說的。”
“你說你沒做什麽。”旁邊的警察在做筆錄,老邢帶著點逼人的語氣問道,“那項志傑為什麽胸口中了一槍?你當時在不在場?”
“我在場,但是槍是黎勇開的。”他咧開嘴,帶著點自嘲的語氣說道,“你們能捉到我,也是因為黎勇把我從車上面踢了下去。”
“我已經被史文華拋棄了,老婆孩子被別人養著,倒沒什麽掛念。”他低著頭看著這冰冷的手銬,說,“我已經無所謂了,我自己覺得當時我死了就好了。但現在我還活著,我也覺得自己罪有應得。減刑什麽的無所謂了,你們想知道什麽,我都說。”
旁邊的年輕警察在刷刷做著筆錄,老邢看著他,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悲。
“那現在我們進入重點。”老邢把台燈燈光調暗了一點,問道,“你跟史文華的關系?”
“拜把子關系。我們三個人,我,史文華,蔣方桓。不過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人心隔肚皮,現在誰知道呢?”
“也就是說現在你們關系不好?”
“不,至少明面上還有一層兄弟的關系,背地裡就不知道了。”
“關於史文華和蔣方桓的毒品生意,你知道多少?”
“知道得不多。蔣方桓壓根就不跟我們在一塊,史文華也基本沒跟我說過什麽生意的事情,好像他自己也不怎麽管這個生意,基本都是黎勇在管吧。”
“他們的槍是從哪裡來的?”
“平時史文華的槍支是由一個叫謝源的人管理的,具體在哪我不知道。關於槍支的來源,我聽黎勇說過,他們有渠道,是從一個叫王敏的人手裡弄來的,他有貨,賣很多好貨…”
“很多好貨?”老邢皺起眉頭,“怎樣的好貨?他賣自動武器嗎?”
“是的。便宜的是56衝和UZI,也有AR系列的好貨。”
年輕警察吃驚地從筆錄中抬起頭來。乖乖,這已經不叫走私犯了,是軍火商啊!
老邢緊皺眉頭,他也沒想到背後有這麽個厲害的家夥。如果是境外的倒還可以理解,如果是在境內的話…
難以想象。隔離區已經把國境線滲透成這個樣子了嗎。
必須馬上申報上級,更改作戰計劃。老邢站了起來,離開了訊問室。
史文華已經不是最終目標了,那個叫王敏的軍火商才是!
距離警察局一個街區的位置,在雅閣車裡,過提前安裝的竊聽器,穆龍芝將整場訊問完完整整地記錄了下來。
王敏,對,王敏就是凱特,也就是賣槍給高明景的那個家夥。
就算背後有緬國毒梟支持,但他也僅僅認為這個王敏不過是個普通的槍支走私販子而已,沒想到居然這麽厲害。
這麽多槍支,在管理這麽森嚴的饒國,怎麽想也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王敏、毒梟,又是誰在背後指引他們這麽做?
非常有必要查清楚。
……
談判後四小時,下午兩點鍾。
“最新情報,老大。位於饒國C市的一個聯絡人給這邊發來了消息,要求購入二十千克冰毒!交易時間在明天傍晚,地點暫定,不過應該是在邊境地帶進行交易。”
在高鐵站裡面坐著,穆龍芝劃掉光屏,將情報全部用亂碼覆蓋。
整整二十千克冰毒,明天就開始交易,這麽大的手筆,這麽高的風險,為了弄死趙弘義,史文華已經瘋了。
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這個老家夥已經離死不遠了。
穆龍芝微微低頭,眼神中蘊含著鋒芒。
接下來務必保證他交易成功,這樣的話利用賣出毒品的那一大筆錢可以釣出他背後的大魚。
就算有警方插手,也必須阻止!
“芝龍哥,芝龍哥!”
另一邊通道的出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穆龍芝抬頭一看,小伊正一邊興奮地揮手一邊朝他跑過來。
穆龍芝站起來,一掃臉上陰鬱的神情,帶著點點笑容。小伊一頭撞到他身上。
“臭小子,回來了啊。”
穆龍芝拍拍許伊的背,笑問道:“怎麽樣,玩得開不開心?”
“開心!”
臭小子對他揚起臉,露出大大的笑容。
穆龍芝揉揉他的頭髮,露出了微笑。這小子始終沒忘給他到點打電話,始終不讓家裡人擔心。
“那我們回去吧…把包給我。”
穆龍芝取下許伊背著的背包,但取下的時候他發現許伊嘶了一口涼氣,像是碰著什麽傷口一樣的感覺。
“怎麽了?”
穆龍芝微微皺眉,把包放下蹲在他面前。
“沒…沒事的…”
“哪裡疼?”
沒理會許伊的態度,穆龍芝看著拍了拍他的脖子,沒反應;又拍了拍他的右肩,許伊痛得皺起了眉頭。
“是這兒?”
穆龍芝捏了捏他的右肩,又往下移到鎖骨的位置:“還是這兒?”
碰到右鎖骨位置的時候,許伊疼地嘶了一大口涼氣,還皺起了眉頭。
“怎麽傷了?”
穆龍芝拉開許伊的衣服看了看,鎖骨附近沒有明顯的傷口,但是有一大片紅腫的痕跡。
他皺起了眉頭。這個位置好像是…
“那個,我去爬山的時候不小心摔到了。”許伊不好意思地笑了。
“摔到這兒了?”
“嗯。”他說,“有塊石頭…”
“還有其他什麽受傷的地方嗎?”他抓起小伊的手,攤開看了一下。
看著有點紅腫的手腕和虎口,他臉色變得非常不好看。
穆龍芝抬起頭望著他,漸漸皺起了眉頭。
這小子…
許伊被穆龍芝盯得有點緊張,心臟砰砰直跳。但是他還是硬頂著那樣懷疑的目光,沒有避開。
穆龍芝站了起來,拍了下他的背:“走吧,回去了。”
看著芝龍哥在前面的背影,許伊總算感覺砰砰跳的心臟緩和了些。
芝龍哥好像已經有所懷疑了…好可怕,賞金獵人果然厲害…
兩人出了高鐵站來到停車場,許伊坐上了副駕駛。雅閣車匯入來來往往的車道中,毫不起眼。
許伊把背包抱在懷裡,歪頭看著窗外逐漸後退的景色。
還真是姐弟倆,緊張的時候習慣都一模一樣。
“小伊,這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把控著方向盤,他的目光直視前方,淡淡道,“告訴我吧,這幾天你去做了什麽。”
許伊心裡咯噔一下,像有一股寒流一下從體內劃過,他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都立起來了。
“這個…我…我說過了啊,我去找同學玩了…”
“以後說謊的時候記得要看著我說。 ”穆龍芝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許伊望著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緊張的神色。
“我…我真的…唔,去遊樂場了…”
“小伊,不要試圖用謊言去圓謊言,那樣很累。而且,謊言越多,漏洞越大。”他淡淡道,“你姐姐跟我說過,你不喜歡去那種地方。”
“鎖骨周邊紅腫——那是因為步槍的後坐力對於一個十二歲的小孩來說很難承受;手腕和虎口紅腫,因為握槍姿勢不當和手槍後坐力,我說的對嗎?”他說,“在你姐姐第一次帶你去靶場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你握槍習慣於將虎口頂在偏下的位置,你姐姐給你糾正過了你也下意識地按照自己的習慣來。這種習慣會導致你控槍能力差,後坐力會更多地傳遞到你手腕上來。”
許伊捏緊了背包,一句話也說不出,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不會告訴你姐姐的。”他放緩了語氣,道,“告訴我吧,小伊,為了你和你姐姐的安全。”
(我知道你姐姐在什麽范圍內活動,我不想去找她,那非常麻煩。所以,為了你和你姐姐的安全著想,不要把這裡的事告訴任何人。)
許伊吞了口唾沫,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他。
“那個,芝龍哥,我…其實…其實我讓我同學的老爹帶我去靶場玩來著…”
“真的?”
穆龍芝用余光注視著他,看到小伊用力地點點頭。
他歎口氣:“那好吧,我相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