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日,星期六。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天。
周六晚上,勞累了一周的上班族和學生們大多會選擇在這個時刻與朋友聚聚餐喝喝小酒。明天也是放假的一天,哪怕今晚喝個爛醉也無所謂,整整一周中沒有比周六晚上更為輕松寫意的時刻了。
但八月十七日這個周六的晚上,對於許多在法律陽光下苟活的漆黑陰影們來說,不亞於一場噩夢。
八月十七日上午十一時,C市賞金獵人協會由匿名人士發布本地C級任務,任務內容上標注了全市26個地點。匿名人士正面指出這些場所“具有重大犯罪嫌疑,請進入這些場所進行直接調查,發現犯罪線索後通報警方”,報酬為每個場所兩萬元,並且稅款可申請公安機關開條報銷。
“稅款可申請公安機關開條報銷”,這句話外人可能不懂,但業內人士對此心知肚明。唯一不用上稅的是哪種賞金?是由警方發布的通緝令上的賞金。
也就是說,雖然這個任務由獵人協會發布,但這個匿名的發布者很可能就是國家公安機關。出於某種原因,公安機關不方便直接出手清查這些地方,於是便通過發布任務的方式讓賞金獵人動手。這也算是一個行業潛規則,業內人士都懂。
有公安機關在背後撐腰,這錢相當於白賺。只要進去轉一圈,再給警察打個電話就有兩萬塊,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在這個周六的晚上,全C市注冊賞金獵人一共76人,不管內對還是對外,不管活躍與否,幾乎全部出動。
這其中包括有不少以賞金獵人為掩護身份的武警、特警、軍人。
賞金獵人打頭陣,全市警察緊隨其後,將被標注出來的26個地點從裡到外全都徹查了一遍,從地下酒吧到高檔夜會,沒一個乾淨的。涉及賭博、高利貸、吸毒、賣淫、非法持槍等眾多罪名,警方一共抓獲涉案人員兩千六百余人。
在各類的媒體不遺余力的報道下,第二天早上,有關昨晚抓捕行動的新聞火遍全國,網民盛讚本地警方行動迅速出手果斷打擊力度大。
坐在看台上刷著新聞,劉左毅嘴裡叼著香煙,嘴角勾起一絲冷笑的弧度。
這些全是史文華及其黨羽手下經營多年的本地產業,警方早就已經鎖定下了,動手收網隻缺一個機會而已。
現在正是這樣的機會。給予史文華一個沉重的打擊,讓他能夠乖乖坐在談判桌上來,正是本次行動的目的。
現在還缺一個電話…不,史文華那個老匹夫不會善罷甘休的。
哪怕就算是為了面子,他也仍然不會乖乖打電話過來,魚死網破的可能性非常高。
魚死網破的目標是誰呢?是趙弘義。
但是,在趙弘義身邊,警方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正等著你來鑽呢史文華。
……
“混帳!”
史文華一拳重重捶在桌面上,木質桌面嗡嗡震響,上面的水杯“哐當”一聲倒在地上。他喘著粗氣,一張老臉上青筋畢現,皺紋堆積成一團收縮成一個猙獰的模樣。
所有人聚集在房間裡,在桌子正前方跪著的黎勇大氣也不敢出一聲,頭深埋在地上。
後面的大屏幕上還在播放著有關昨晚警方雷霆行動的新聞。史文華瞪大了眼睛,突然抓緊自己的胸口劇烈咳嗽了起來。
“咳…咳…咳啊!”
旁邊站著的許月瞥了他一眼,眼睛裡沒有絲毫同情,吳彪也是一樣。
作為賞金獵人,她在刷任務的時候也看到了那個任務。那時,她就知道,劉左毅動手了,史文華要被重創了。
不過沒想到老劉還真舍得破費。二十六個場所,一個兩萬元,一個任務下去就是五十二萬元,再加上手續費接近六十萬元。
她很樂意見到這一幕,也完全沒有要給他什麽提示的意思。她巴不得這老家夥早點入獄,她好回家跟小伊團聚。
不過她比較擔心吳彪,那個看起來很危險的大個子。如果他真的是賞金獵人的話,萬一他也看到了這條消息,給史文華一個提醒,那老劉這六十萬豈不是要打水漂?
不過現在看來,史文華明顯並沒有得到提示。她瞥了一眼旁邊仍然穿著沙色迷彩服,戴著墨鏡的這個大個子。
是這個家夥跟她一樣沒興趣提醒呢,還是他壓根就不是饒國籍賞金獵人呢?
畢竟饒國籍賞金獵人可不是人人都能通過審核的。
那個駝背的矮小男子拿過遙控器,將新聞關掉。
不過看新聞的話,蔣方桓的會所似乎並不在那26個地址之內。她早已將情報傳給老劉,如果警方沒動手的話,只能說明警方現在仍然忌憚這裡眾多的槍支,不敢輕易動手。
史文華仍在咳嗽。但就算看到他這個樣子,也沒人敢…或者說會上前拍他的肩膀。蔣方桓不在,唯一一個有資格這樣做的邵剛已經在他的授意下被黎勇踢下了車。
“您…您消消火!”黎勇咬著牙道,“那些賞金獵人動作太快了,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
史文華低著頭,抓緊胸口的手青筋畢現。他喘著短氣,從嘴裡吐出一口血痰,緩了好一會兒,這才感覺好了些。
“好你個劉左毅…”他聲音嘶啞,“居然能調動這麽多賞金獵人和警察,算你厲害…”
事實證明,他確實小看了劉左毅的人脈,或者說小看了他的決心。
這六十萬元砸下來效果也確實相當顯著。他們苦心經營多年的場所被一網打盡,資金來源瞬間斷了大半,還有眾多打手被抓,他們苦心招募的打手就這樣被抓了一大半。
給他打電話談判?
想都別想!
他抬起頭來,猙獰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黎勇抬起頭看了一眼,看到他這副表情,頓時嚇得出了一身冷汗。
別以為你這樣就有用了!現在趙弘義在他眼中依舊不過是一隻微不足道的爬蟲,我想取他的性命易如反掌!
現在,也差不多玩夠了…
“韓毅!”
他叫了一聲,一個身影應聲走出:“我在,華三爺。”
許月瞥了一眼,正是之前那個被她揍過一頓的長發男子。
“去,殺了他。”
史文華從桌面上抓起照片,一把甩在韓毅面前。韓毅低頭一看,穿著棕色西裝近四十歲的樣子,緊抿著嘴唇像是具有諸多煩惱,正是趙弘義的照片。
“要什麽裝備,去找謝源要。”他說。
許月的視線轉向另一邊那個駝背的矮小男子。謝源,就是這個人,看起來非常詭異的一個家夥,負責管理武器裝備,經常能看到他出現。
現在看來史文華已經動了殺心。這個韓毅的實力不怎麽樣,估計沒能力做到悄無聲息的暗殺,用槍殺人的可能性很高。
有必要提醒一下老劉。
“另外,許月。”史文華冷冷道,“你跟他一起去,確保萬無一失。”
許月皺起了眉頭,
真把她當手下了?她的火爆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我收的是安保費用,不執行其他任務。”她毫不猶豫地回敬道。
史文華扭過頭來,目光就這樣緊緊地盯著她。她毫不示弱,一雙紅眸中滿是寒意。
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已經降至冰點。
“我說,許月姑娘。”他聲音低沉,“你來這邊多少天了?每天一萬五千塊,就站在我身邊什麽也不乾,這樣似乎不太好吧。”
他倒沒說錯,這幾天她幾乎什麽都沒乾,就光站著了。不過…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價值?”許月目光冰冷, 冷聲嗆道,“一天一萬五千塊,這可是你開的價格,難不成你反悔了?”
“你雇我作為保鏢,我收了錢,在工作時間保證你的絕對安全。如果你覺得自己一直就很安全,又何必多此一舉花錢雇我這個保鏢?”
“許月,你閉嘴!”黎勇突然站起來,指著她罵道,“怎麽說話呢!”
“該閉嘴的是你!”許月狠瞪了他一眼,“當狗就要有當狗的樣子,主人說話的時候不要汪汪叫,沒人教過你嗎!”
“你!”
黎勇一時氣急,差點氣暈過去。
“行了都閉嘴!”
華三爺喝了一聲,整個房間頓時安靜了下來,但火藥味依舊濃厚。
吳彪站在一邊,像個木頭人一樣冷冷地看著這一出鬧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許月姑娘。”他聲音依舊低沉,但語氣中已經不帶有那麽咄咄逼人的感覺。
“現在,我委派你作為韓毅的保鏢,保證他的安全,你不用出手,這樣行了嗎?”
許月蹙起眉頭。她並不是很想乾這個活,但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拒絕似乎也不太好。
“...好吧。”她還是點了頭。
“行,如果你需要什麽裝備,也去找謝源要。”他十指交叉,說,“務必把他安全帶回來。”
韓毅上前一步,用力敲一下胸膛,因為激動而漲紅了臉。
“我,一定完成任務,不會讓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