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時間是上午七點四十,剛升起的太陽發出猩紅刺眼的光芒,樹林裡籠罩著蒙蒙薄霧阻擋了視線。
把駕駛員在越野車內放好後,穆龍芝又跑去檢查了卡車左後輪車胎,發現一個輪胎上面有比較明顯的傷痕,如果不進行處理的話在行駛中有爆胎的危險。
穆龍芝又跑去越野車裡問卡車駕駛員關於千斤頂和備胎的消息,得到消息的越野車駕駛員也來幫忙。許月把槍背在背後爬上了旁邊的一棵樹,在比較高的位置上進行警戒。
“情況怎麽樣?”穆龍芝跑去卡車後廂對裡面問道。他看到武藤把小雪平放在卡車後廂底板上,把她的衣服整理好,在她的額頭上輕吻一下,又跑去旁邊看其他的傷員。
越野車駕駛員忙著把卡車底盤上的備胎卸下來。穆喊道:“所有沒受傷的人先下來!我們要換輪胎!”
雖然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聽懂英語,但是看手勢也能知道個大概,能下去的人都陸陸續續地下了車。武藤急急忙忙問道:“要更換輪胎?”
“對。”穆龍芝皺皺眉,說,“你們看好傷員,不會傾斜多大的角度。”
“有多余的三角巾嗎?我的不夠用了。”小沢轉過頭來急忙問道。穆從身上摸了摸,摸出兩包三角巾丟進了車廂。“謝謝。”
“請問能快一點嗎?”在穆龍芝轉身之前,武藤急忙問道,又把視線轉移到小雪身上,“她的情況不太好,必須盡快接受專業治療!”
“我知道我們的處境,我會盡快的。”說完這句話,穆轉身離去。
現在他們的處境確實非常不好。車隊少了兩輛車非常明顯,KB分子恐怕現在在到處找他們。每在這裡多待一分鍾被發現的可能性就越大,而按照現在的情況,四個賞金獵人有三個忙著整備,卡車情況又不好。一旦被發現,賞金獵人們倒是能走,但是這些難民恐怕沒人能救得下他們。
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爭分奪秒。
越野車駕駛員慢慢地把備胎從底盤上抬了下來。穆龍芝從駕駛室裡拿出千斤頂,用卸胎棒擰松螺絲。越野車駕駛員把備胎滾了過來,兩人一起把千斤頂頂上。
“請問…”一個青年人走過來小聲問道,“我們有什麽可以幫忙的嗎?”
“暫時不用,你們待在這裡就行,記得保持安靜。”
穆龍芝正忙著把破損輪胎拆下來,這時他的護鏡裡卻突然傳來許月壓低了的聲音:“芝龍,我看到人了。”
穆龍芝心裡一驚,回頭望向許月的方向,只見她舉著槍正通過瞄具朝遠處望去。
“兩個人,剛從被我們擊毀的那輛卡車裡面爬出來。他們未必能發現我們在哪,但是如果就這樣不管的話有可能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要我去處理他們嗎?只需要三分鍾。”
穆龍芝回頭看了一下聚在一起不知所措的難民們,在通訊頻道裡對她低聲道:
“你去吧,不到緊急情況下不要開槍。我去警戒。”
“我知道。”
許月把槍背在背後,很快從樹上滑了下來。她的槍沒裝消聲器,貿然開槍的話槍聲在這樣安靜的環境下非常刺耳。
穆龍芝讓越野車駕駛員去裝輪胎,自己拿上槍在一旁警戒。
……
另一邊,在因為撞上了石頭把整個車頭和駕駛室都撞扁了的中型卡車上,一個戴著紅頭巾的KB分子動了動,從後廂已經倒下的空油桶上爬了起來。
“痛死了…好像骨頭斷了…”
紅頭巾敲著自己有點暈乎的腦袋,把自己手邊的AK突擊步槍拿了起來。他注意到自己旁邊還有一個平躺在地上的家夥,他搖了搖那個人:“喂,怎麽樣?…”
他把那個人的面部翻了過來,卻看到這個人的臉已經被彈片切掉了一半,只能把他放下。
“哦,該死的。”
他捂著自己疼痛的左胸,提著槍一瘸一拐地往後面走。他小心翼翼地跳下了後車廂,卻感覺一陣劇烈的疼痛讓他差點沒爬起來。
“老兄…你沒事吧?”
耳邊傳來一個有點虛弱的聲音。紅頭巾抬起頭來,擦擦眼睛,卻見一個一頭雜亂的卷發,穿著一件藍色T恤兩隻耳朵上掛著好幾個銀環的大個子來到他身邊,也是用步槍當拐杖一樣撐著地。
“還好…”
紅頭巾勉強站了起來,咬著牙說:“我們得去看看還有其他活著的人沒…”
“我覺得對此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比較好…”
紅頭巾拖著劇痛的身軀圍著卡車逆時針轉了半圈,他在地上看到一具腦袋與身體扭成一個詭異角度的屍體,似乎是死於頸椎斷裂。他又轉到駕駛室旁邊,看到正副兩個駕駛員的身體幾乎都被爆炸和撞擊撕碎了,駕駛室裡滿是鮮紅的血跡,十分可怖。
四周霧氣未散,叢林裡傳來未知的鳴鳥的叫聲,鮮紅的太陽似乎都為樹林裡染上一層血色。
“...好吧,就剩咱倆了。”
紅頭巾在地上坐了下來,有點無奈地說:“現在我們該怎麽辦?看來我可能要玩完了。”
“上面對傷員不感興趣,我回去也只能當個賤民了。啊,該死的任務,我怎麽就攤上了這麽一群硬骨頭。那些該死的賞金獵人太凶了…”
“至少你還活著。比起那哥們來說,已經好很多了。”藍衣服指的是那個因為摔斷了頸椎而死的人。
“你去幹什麽?”紅頭巾看著藍衣服轉身離去。
“去拿對講機。通報我們的情況,還有那些賤民的逃跑方向。”藍衣服說著,言語裡面充滿了憤恨,“那些該死的賤民…如果不是他們,我們會落到這種地步?”
藍衣服往前走了兩步,卻突然感覺到背後好像有點不對勁。他回頭望去,卻看見了KB的一幕:一把匕首被深深扎進紅頭巾脖子上的氣管裡,大片大片湧出的鮮血很快染紅了他的單衣;戴著戰術手套的手緊緊捂住了他的嘴,他發不出半點聲音,眼睛裡滿是恐懼。
而那隻手的主人,正在他同夥的背後。淡金色的短發下一雙紅眸宛若鮮血的顏色,眼神陰寒懾人。
呆了半秒後藍衣服怪叫一聲,馬上把手上的槍抓起來,右手握住握把食指放在扳機上。就在那不到一秒的時間裡,許月把刀從氣管中拔出,銀色刀刃如一道閃電從紅頭巾的肩膀上飛過去,正好扎中藍衣服右手肩膀與軀體的連接處。
“啊啊!!”
藍衣服痛得大叫,但仍然緊緊抓住手上的步槍,還試圖把右手的步槍交與左手。許月起身,一把推開紅頭巾的屍體,後腿用力蹬在土地上突然衝出,趁他抬起左手的時候張開右臂,修長而有力的手臂從他的左手胳肢窩處攔到他的脖子,她轉身左手抓住他右肩上的匕首用力拔出,一腳踢中他的後膝蓋窩讓他失去平衡,用力將這個一米八的大個子抱摔到地上。
藍衣服後腦杓與地面親密接觸摔得他頭暈眼花,當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只看見那雙魔鬼般的紅眸,還有刀尖的十字反光。
“噗哧!”
許月一下將匕首用力扎進他的脖子裡,噴湧而出的鮮血一下子染紅了她的匕首和手套。藍衣服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他用力掙扎著,但被許月用膝蓋壓住了他的左手和軀乾,他只能徒勞地扭動著雙腿。就這樣十秒過後,這個KB分子終於不再掙扎,他的眼睛裡已經失去了光亮。
許月拔出匕首站了起來,甩甩手上和匕首上的血跡,把匕首插進刀鞘。
“搞定了,芝龍。”
“收到。我這邊一切安全。”
穆龍芝往回走了兩步,看到武藤一下子從車上跳了下來,抓著他急忙問道:“還沒…還沒好嗎?小雪她…”
穆龍芝跟著武藤過去看了看,小雪呼吸急促面色蒼白,繃帶上染上了不少血跡,看來止血失敗了。
“換好了!”
外面傳來越野車駕駛員激動的聲音。穆龍芝看了看外面,對武藤說:“一路上會很顛簸,照顧好她防止二次傷害。”
穆龍芝跳下了車對所有人喊道:“全部上車!快點快點!”
難民魚貫而入。穆龍芝把槍背在背後,對越野車駕駛員說:“謝謝,現在請回車上去吧。這卡車我來開。”
“好。”
“小月你坐卡車副駕駛。小沢你回越野車。”
穆龍芝分配了一下作戰人員,自己上了卡車,按下啟動按鈕點火。隨著發動機的轟鳴,卡車開始抖動。所有人的心都開始隨著卡車的啟動而怦怦直跳。
“老樣子,我跟在後面!”
越野車駕駛員在通訊中對穆龍芝說著。穆龍芝回了一句收到,踩下了油門。
卡車穿過樹林之間,越野車跟在後面。樹林裡的霧氣漸漸散去,金色的陽光灑在林間小道上。
……
兩天后。
“小月,小月過來看一下!”
“唔?”
懷裡正抱著晾乾衣服的許月被穆龍芝叫了過來,坐在了沙發上:“怎麽了?”
“看新聞。”
看著穆龍芝饒有興趣的樣子,她也不由自主地把視線轉移到電視上去。屏幕上正播放著關於KB分子和難民的網絡新聞。
“...‘聯合陣線聖戰組織發言人表示,對難民車隊的襲擊事件負責,並宣稱將會對所有接受聯合國幫助的所有人發動攻擊。’”
“我去專門搜了一下這個組織發言人發布的視頻。”說著,穆龍芝把一段視頻發給了許月。她看了一下,拍攝地點是在他們曾經待過的工廠那裡,工廠外面被擺了一排燒焦的屍體,一個戴著黑色面罩的KB分子叫囂道:“接受我們敵人幫助的印度人,將不再被視為我們的同胞。看吧,這就是他們的下場,一個活下來的都沒有!”
許月嗤笑了一聲:“他們還真敢說。”
“暴力與欺騙,這是KB分子的通性。”穆龍芝悠悠道。
“說起來,我還有個疑問。為什麽你會選擇這麽一個危險拿的錢還不多的任務呢?”
許月歎了口氣:“你也看到了吧,這原本是C級任務, 但是這個任務強度已經不比A級差了。”
“情報出現了偏差?”
“差不多。這樣的難民轉移活動之前也有進行過兩次,甚至都沒見過KB分子過來阻攔。所以來護航的都是些C、D級獵人。而且志願者組織也不會讓志願者來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一切都是意外。”
“也沒想到這次KB分子就突然發了瘋的要留下這些人。還好過來護航的賞金獵人實力都還不錯,雇主也道了歉把賞金補上了。”
穆龍芝托著腮,看著她笑道:“總之還算不錯吧。基本上所有選擇走的難民都到了地方,那個志願者女孩也已經脫離危險了,還有那兩個小子…都是多虧了小月你把他們罵醒了啊。”
“那時候…我也就把我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了,只是看那兩個家夥覺得不爽,不吐不快而已。”許月微微紅了臉頰。
(“聽到您的話後,我們想了很多。”在太陽即將落山的維和營地裡,小沢和武藤站在她面前,表情很是認真。
“您說得非常有道理,是我們太過自私,太不負責任。害得我們的家人擔心,害得小雪受傷。”
“我們會努力融入社會,不再從事這麽危險的工作。我們會帶小雪回去,跟家人好好道歉,做回一個負責任的人。”
兩人對她九十度鞠躬,用日語鄭重地說:“感謝您的教誨。先輩。”)
“小月,前輩~”
“嗯?惡心死了,不許那麽叫我。”
“哎哎,前輩可是不分年齡的,雖然你比我小了十歲但是…別…別扔!哎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