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月吃了一驚,手指不由放開了刀柄。
她看到華三爺雙手都放在桌面上,而他身後的保鏢,雙手都放在背後。
一隻蒼蠅突然飛到她的肩頭上。許月把刀鞘紐扣扣上。
混蛋,回去再收拾你。
“當然不能算威脅,這只是一個條件罷了。”華三爺端著茶杯,似乎並未看出她的異樣之處。
“如果許月姑娘不願給史某這個面子的話,倒也無妨。我願意跟許月姑娘談一筆生意。”
“生意,什麽生意?”
“許月姑娘是賞金獵人吧,史某願意花高價雇傭許月姑娘作為我的保鏢。”華三爺淡淡道,“一天一萬五千人民幣,打卡或者現金,都可以。”
“當然,上面的條件仍然有效。”他又補充道。
如果能查到她有個弟弟的話,知道她是賞金獵人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先敷衍敷衍他,回去以後我們再想辦法解決。”耳機裡傳來他的聲音。
確實,看這樣的情況在這裡是解決不了問題了,弄不好的話反而會搞出麻煩的事情來。
許月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平複下自己激動的心情。她把兩萬塊錢放進包裡,一推椅子站了起來。
“我需要時間考慮。”
華三爺伸出兩根手指。
“兩天時間,希望許月姑娘在兩天時間裡給我一個答覆。”
她出門了,頭也不回。
木門的滑動聲後,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了。作為保鏢的墨鏡男仍立在椅子後面,華三爺在原位上頓了一會兒。他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一仰頭灌了下去。
“額咳咳咳…啊…”
華三爺突然劇烈咳嗽了以來,像是喉嚨都要被撕裂一般,把之前灌下去的酒都噴了出來。
墨鏡男掃了他一眼,卻也僅限於此。華三爺喘著短氣,顫抖的手從身上摸出藥瓶子,抖出兩片藥片吞下,這才寧息了下來。
他拿起手邊原本給許月準備的杯子,倒上一杯酒,遞給身後的墨鏡男。
“這次,還要多謝你們。”華三爺淡淡道,“沒你們的話,我還真不知道她的弱點在哪。”
“只是一點小小的意外而已。”
接過酒杯,墨鏡男把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
許月一個人走出飯莊,她望向旁邊的露天停車區,那輛熟悉的雅閣閃爍了兩下燈光。
她走到雅閣旁邊。穆龍芝降下車窗,解除了門鎖。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關上門。
“小月…”
“咚”一聲悶響,她給了穆龍芝右臉重重一拳。
穆龍芝捂著右臉,疼得嘶了一口涼氣。許月松開拳頭,咬緊牙關,五指都在顫抖。
“抱歉…”他說。
她別過臉去。
“沒有…應該道歉的是我。”她低聲說。
他放開捂著臉的手,看著她仍然像那天一樣看著窗外,就知道現在她的心情一定很複雜。
“系好安全帶…總之我們先回去吧,回去再說。”
車子轉出了露天停車場,外觀華美的飯莊在後攝像頭中越來越小。
車子回到了大馬路,穿行在車來車往的市區。她望著窗外的街景,終於開口問道:“所以,你全都知道了嗎?”
“嗯。”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那天,雖然你沒告訴我,但我能看出你情緒起伏很大。從那天開始注意的。”
“所以,
你也早就知道我今天要來談判。” “...嗯。”
許月看著車窗上反射出的自己的投影,感覺思緒一團亂麻。
她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但是…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真的很糟糕,糟糕透了。
她捏緊了拳頭,又把拳頭松開。
“不要監控我。我說,不要監控我。”
“那你就應該把事情跟我說清楚。”他淡淡說著。
“為什麽我要把事情跟你說清楚?”她猛然轉過頭,瞪了他一眼。那種理所應當的態度讓她感到非常惱火。
“不要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穆龍芝。你不過是借住在我家,我隨時可以讓你滾出去!”
“小月!”他皺起眉頭,下一句又放低了聲調,“冷靜點。”
她一下子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你讓我看不透,芝龍。”好久之後,她才再次開口,“你熱心過頭了,讓我感覺很不習慣。”
“如果你是對我有所企圖的話,我勸你最好死了這條心。”
“我喜歡你,小月。”他目視前方,聲音平緩而溫柔,“我也喜歡小伊,喜歡這個溫馨的小家庭。我想為這個小家,盡自己的一份力量,僅此而已。”
“...不必了。”
“小月。”他說,“你真傻。”
她窩在座椅裡,突然感覺腦袋有點眩暈。
老劉也對她說過一樣的話。
自己真的很傻嗎?
獨自一人撫養小伊多年,從十幾歲到二十一歲,她遠比同齡人成熟;從戰場到家庭,她用自己的雙肩扛過了數不清的困難。因為歷盡人生艱難,所以她獨立勤奮;因為知曉人心險惡,所以她排外冷漠。
只靠自己,很傻嗎?她不能理解。
突然,她的護鏡閃爍著綠光,收到了一條新消息。她拉開一看,是劉左毅發來的。
你跟史文華談完了嗎?老劉貼了這麽一條信息。
談完了。她也發消息回去。
沒過幾秒,這家夥居然直接打了個電話過來。
“怕你跟史文華沒談完我就沒打電話。”劉左毅略顯認真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談得怎麽樣,他找你幹什麽?”
“他沒要我的醫療費。”
“不要錢,那肯定要其他的什麽。”
“他想要我做他的保鏢。”
劉左毅一時沒反應過來,懵問道:“你說啥?”
“他想雇我做他的保鏢。”她有點不耐煩地重複了一遍,又補充了一句,“他有拿我弟弟威脅我的意思。”
“你被查清楚了?”
“差不多。”
“見鬼,他怎麽查的…”劉左毅頓了一下,又問道,“你打算怎麽辦?”
“暫時…”她瞄了一眼旁邊的穆龍芝,說,“暫時沒有打算。我還有兩天時間。”
“唔,還有時間就好說,我幫你想想辦法。”
“嗯,麻煩了。”
掛掉電話,她呼出一口氣。
穆龍芝把車停到路邊,突然解下自己的安全帶,打開車門。
“你去幹嘛?”她望著準備出去的穆龍芝眨眨眼睛。
“買點涼菜回去,小伊說附近這家的比較合你的胃口。”他關上車門,繞過車頭走向街道。
她看了看時間,現在已經快一點了。她也解下自己的安全帶,拉開車門的時候穆龍芝卻堵在外面擋住了車門。
“小月?”他貼在車窗上望著她。
“我去買點麵包填填肚子,我還沒吃午飯呢。”她沒好氣道。
你這家夥看我戲也就算了,還不讓我吃飯?
“我買的就是午飯啊。”穆龍芝笑道,順手把她的車門關上。
透過車窗望著他,她一臉茫然:“可是我跟小伊說過我不回去吃午飯的啊?”
“我跟小伊說了你要回去吃午飯。”隔著車窗,他指尖輕點一下她額頭的位置。
“在這呆著。”
他去買東西了。她給自己重新系上安全帶,她拍拍自己的臉,深深呼吸一次。
大概是今天天氣太熱了吧,吃涼菜挺合適的。
…...
“我吃飽了,你們慢吃。”
在姐弟倆還在吃飯的時候穆龍芝卻第一個放下了碗筷,對於一個頂姐弟倆飯量的他來說實在有點不正常。
“芝龍哥,今天飯菜不合你胃口嗎?”許伊一臉茫然。
“沒有,臭小子,別想太多。我這有點事。”
說完穆龍芝擺擺手拐進了自己的房間。她瞥了他一眼。
餐桌上少了一個人,原有的三角穩定體系被打破了。許伊看了一眼穆龍芝閉上的房門,突然問道:“姐,你是不是跟芝龍哥吵架了?”
她差點被飯菜噎到。
這小子是她肚子裡的蛔蟲嗎,怎麽什麽都知道。
“沒有。”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吃飯。
嗯,絕對是吵架了。許伊心裡暗暗想到,不光是今天飯桌上的氣氛有點怪怪的,正常情況下的話姐姐絕對還是反說他一句“關心這些無聊的東西幹嘛”。
“臭小子別一天到晚就想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許月扒了扒飯,又補上了一句。
許伊撓撓頭,看著埋頭吃飯面無表情的姐姐暗中給自己加油鼓勁。
這可關系到姐姐的終身大事啊!作為弟弟很有責任要給不開竅的姐姐講明白道理!
咽了好幾口唾沫,許伊好歹是壯起膽子問道:“姐…你覺得芝龍哥這個人怎麽樣?”
許月眉頭跳了跳。
“不要在背後議論別人,我是不是這麽教你的,嗯?”
許伊縮起了脖子,姐姐看起來好凶。
許月把兩塊肉夾到許伊碗裡:“閉嘴吃飯。”
…….
通過虹膜、指紋和接觸三重解鎖,穆龍芝在自己房間裡開啟了護鏡的第二套系統,上面有來自已經打入緬甸毒梟集團的“刺劍”的新消息,是用加密法文寫成的。穆龍芝的系統裡帶了相應的算法,解密起來速度很快。
“老大,‘巴厘島’的天氣糟透了,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要被雨水泡腫了。這裡的飯菜給英國人都他們都不會吃,我甚至開始想念那個英國佬泡的超難喝的紅茶!”
開頭一句就是抱怨,果然是那小子的風格。
“關於你讓我尋找的那把槍,我在他們的交易記錄裡通過比對找到了。那個東西確實是由吳登丹帶領的這個金三角地區最大的販毒集團通過邊境走私到中國境內的,除了槍支之外他們還走私毒品。我弄到了部分中國國內毒品走私接頭人名單,名單附上。”
“在這段時間裡我發現了一個比較奇怪的現象,他們的毒品交易在中國國內的代理人數量不少,在七個,每個代理人負責在不同的區域將毒品運輸入境,也就是說這些代理人本身也是一個較小中國國內的毒品集團,這樣形成一個較大的毒品網絡,吳登丹的毒梟集團是這個販毒網絡的源頭。”
“但是,關於槍支軍火的交易在中國國內只有兩個代理人,而且關於這些代理人的機密程度很高,似乎整個販毒集團只有三個人知道他們的存在。不過你知道,這些毒販毫無保密意識,要獲得他們的情報非常容易。”
“根據我截獲的消息,其中一個代理人在一個月多前已經被中國警方逮捕。原本采用的軍火走私中轉站也被中國雇傭的賞金獵人破壞。他們更換了走私線路,新的線路我正在調查,軍火代理人也只剩下了一個人。剩下的那個代理人經常更換自己的代號,泰勒、阿沙、凱特…現在他的代號是王敏,不過似乎沒人知道他的真正名字是什麽。”
“暫時就這些情報。另外聽說老大跟一個小姑娘勾搭上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我現在是不是應該準備一下杏仁糖?”
穆龍芝關掉了信息。
這幫混蛋,怕是全都知道了。
背靠在十字架上,他並未急著打開販毒網絡國內代理人名單,卻沉思著情報裡的某個細節。
軍火走私中轉站,軍火走私中轉站,還有中國籍賞金獵人…
看著這份情報,他突然想起了一個月前他和小月一起在中緬邊境執行任務時在隔離區裡遇到的那些“毒販子”。 當時告訴他們這裡是毒品走私中轉站的是…是那幾個中國籍賞金獵人——很明顯剛從軍隊裡退伍出來的退伍士兵。
現在想起來,那地方作為毒品中轉站並不怎麽適合。且先不說那裡氣候潮濕毒品容易受潮,在她們進攻的時候看到的毒品也就放在桌子上的那一小包而已,倒是附近的走私者人人持槍。還有那個奇怪的阿富汗人…
是巧合嗎?
與緬甸政府聯合發布任務,派出三個精銳的本國賞金獵人,與緬甸軍方合作剿滅這個中轉站…
如果不是巧合的話,就代表著中國政府早就注意到了邊境這些動靜了吧。
穆龍芝搖搖頭,把腦袋裡一些令人發毛的想法甩出去。
現在先不管中國政府想幹什麽,現在種種跡象都指明這個毒梟非常有問題。一個小國毒梟不好好經營自己在國內的產業,幹嘛非要去惹旁邊這個龐然大物?
最靠譜的猜測便是這個毒梟很可能跟那些家夥有關聯。只有那些家夥才喜歡通過各種卑劣的手段對大國下手,在國內製造混亂。現在俄羅斯內亂那些家夥至少得負一半的責任。
穆龍芝打開“刺劍”發來的代理人名單。馬陽華、蔣方桓、黃縱…全是一些陌生的名字。
嘖。他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不過比起這些東西,現在更讓人擔心的還是小月啊。對方以小伊作為威脅的話,像上次那樣直接斬首的行動也很難用上了。
該死的,怎麽會碰上這種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