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晚上九點半,城市已籠罩在一片夜色之中,但經歷了一天勞累的年輕人們,他們的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酒吧裡閃爍著五彩的燈光,穿著火辣的DJ妹子為隨著起舞的雙手為酒吧奉上熱烈的節奏,投影燈將天花板渲染成絢爛星空的樣子,偏向於昏暗的環境更能激發起被人們被隱藏起來的原始的天性,讓白天一切的煩惱和壓抑都在震耳的音樂和盡情扭動的身軀下被踢到一邊。
“您的格蘭威特單麥威士忌,請慢用。”
調酒師將一個玻璃平底酒杯放到穆龍芝面前的櫃台上。穆龍芝端起酒杯,見金黃色的酒液中浮動著一個老冰球。他湊過鼻子微微一嗅,淡雅而複雜的酒香味就這樣彌漫進了鼻子裡,觸動著敏感的嗅覺;他輕輕晃動酒杯,在老冰球隨酒液滾動的同時酒香味也變得更加開放,更加明顯。
他輕抿一口酒,酒液劃過舌頭,來自冰塊的冷冽感和來自酒精的灼燒感過後是一種難以言表的複雜余韻,有一種來自蘇格蘭高地粗獷田園的感覺。
味道不錯。他放下酒杯。
他已經很久沒這麽正兒八經地喝過酒了。幾個月前他在中東沙漠的晚上被凍僵,不得不找隔壁的毛子雇傭兵要酒暖身子,那個劣質伏特加酒的味道令他記憶深刻。
還有在土耳其時因為一次應酬活動喝了一點被他們稱作“獅子奶”的烈酒,那味道…反正他無法欣賞。
想到這裡,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這正兒八經的蘇格蘭威士忌。和平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
“喂。”護鏡耳機裡傳來她的聲音,“別喝酒喝上癮了。”
“行~我知道。”他有點無奈,小聲回應著。
怎麽也沒想到,有一天他跟小月坐著的位置會反過來。
幾個小時前。
“嘖,老劉電話又打不通了。”
盤腿坐在穆龍芝房間裡,許月只能把護鏡光屏劃開。
“要不然我去找找他?”隨意地靠在十字架上,他看著她問道。
“不用了,電話打不通的話基本上他就不在這裡。”她搖搖頭,歎一口氣。
“我們自己最好也做些工作。”
“什麽工作?”
“這個史文華跟趙弘義好像有點關系,”穆龍芝挑起旁邊桌子上的軍用匕首,匕首在他手上翻飛。他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我打算去問問。”
“這倒不是不可以…”她眨眨眼睛,“不過你打算去找誰問?”
“你去過的酒吧,那個老板不是趙弘義的人嗎?”
“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現在情況比較特殊,你最好哪也別去,這次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結果還是跟過來了啊,果然是個勸不動的性格。他又喝了一口酒。
現在他正將護鏡拍下的景象實時傳輸到她那邊,她在自己的雅閣車後座上。
吧台上穿著馬甲的調酒師現在正在調一杯酒。調酒壺在年輕帥氣的調酒師手中上下搖動翻飛煞是好看,吸引了不少年輕女孩的目光。調酒師將調酒壺裡的藍色酒液倒入酒杯,將酒杯微微推向前。一個女孩高興地捧走了這杯藍色瑪格麗特,和自己的閨蜜說說笑笑去旁邊的桌子上了。
“小哥,我看你調酒有一手。”他用余光注視著調酒師,悠悠道,“敢問入這行幾年了?”
“六年了。”調酒師低頭擦了擦吧台,聲音清脆。
“這麽年輕居然已經入行六年了啊。”他端起酒杯,“想必一定對這個工作充滿熱情吧。”
“啊,是啊,感覺挺有意思的。除了要把生物鍾顛倒過來以外。”調酒師放下抹布,看著他笑道,“我碰到的在酒吧裡點威士忌的人不多,我想您應該是個懂酒之人。”
“只是懂一點皮毛而已。”他喝一口威士忌,說,“來一杯一樣的。”
“加圓冰?”
“嗯。”
調酒師小哥熟練地取出冰塊放入酒杯中,轉身取出威士忌酒倒上。
“小哥酒量如何?”他五指按著杯口,突然問道。
這家夥不會真喝上癮了吧。
她望著從他護鏡裡傳來的酒液和吧台畫面,有點糾結。
調酒師小哥楞了一下,淡淡笑道:“做我們調酒師的,需要對每一種基酒有充分的認識,喝酒是品鑒的重要環節。雖然肯定比不上那些專業品鑒師,但是…我喝過的酒也確實不少。”
調酒師把這杯加圓冰的威士忌推向他,他又把威士忌推給了調酒師小哥。
“這杯算我請你的。”他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不用一次喝光,你也知道,這東西是要品鑒的。”
調酒師端起酒杯,帶著淡淡笑容:“謝謝,我會好好品嘗的。”
說完,調酒師啜飲一口酒液。他也拿起杯子喝上一口的時候,一個女孩突然坐到了他旁邊。
“帥哥,一個人在這喝悶酒不覺有點單調嗎?”
…這家夥到底在這幹嘛?
她一臉糾結地看著從護鏡上傳來的畫面。那個看起來二十五歲左右的女孩穿著露臍吊帶衫,黑色短裙和過膝黑絲襪,留著一頭酒紅色的波浪長發,除了妝畫得比較濃之外五官其實還挺好看的,身材也…不錯,而且那銳利的眼影有一種勾人的感覺。這是作為一個女人她給的評價。
所以說…
所以說這家夥看了幾秒了?有那麽好看嗎?!
“咳!”
他咳了一聲,扭過頭去笑道:“我感覺這樣還挺好的…”
調酒師小哥在那笑。
“帥哥,今天我剛被人甩了。”
“哦!那真是不幸。”
“所以,帥哥不打算請我喝一杯嗎?”
他咳了一下,對調酒師小哥笑道:“給這位美女來杯深水炸彈…”
“白癡。”
那美女低聲罵了一聲,起身就走。他笑著搖了搖頭,剛準備拿起酒杯喝上一口,然後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喝完一口酒後,他又對調酒師抬起了酒杯。調酒師小哥會意,兩個人喝了一口。
“這個酒吧挺有意思的。你們老板是個啥樣的人?我想認識認識。”
“老板?他人挺好的。”
“你們老板現在在嗎?”他頓了一下,“我想…找他打聽一瓶紅酒。”
“呃,什麽樣的紅酒?”
“帕圖斯37年。”
調酒師小哥吃了一驚,2037年是個好年份,這個年份知名酒莊的酒都不便宜,更別說法國波爾多名莊之首的帕圖斯名莊。
“這個…”調酒師小哥猶豫了一下,“我去幫您問問。”
“或者有類似的也行,麻煩幫我問問。”
調酒師小哥進去了,他喝了一口酒。
現在的情況…最好先別把小月給牽扯進去。為了見人,只能先暫時這樣了。
沒搞好的話這一瓶酒下去就得破產了。
他笑著搖搖頭,把最後一點酒喝光。
現在可不是該享受的時候啊。
音樂仍然震耳,沉重的鼓點仿佛打在心臟上面。年輕人們狂舞著,沉醉在酒精帶來的歡愉中,將外界的一切都拋在腦後。
沒多久,調酒師小哥出來了,帶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們老板今天不在。關於您問的37年帕圖斯…我們這裡沒有。您看42年的怎麽樣?”
“唔,不用了。”他搖搖頭。
這麽大一筆錢擺在這裡都不要,或許是真不在。
想想其他辦法吧。
突然,幾個穿著黑衣的男人走進了酒吧,後面又來了幾個人。或許被音樂和酒精麻痹了神經的年輕顧客們沒有注意到,他卻沒有錯過氣氛的微妙變化。
這些人仿佛隱藏在黑暗中,不斷掃過的五色燈光映出他們陰沉的臉色。如果只有一兩個人的話可以說是心情不好來這裡找樂子,不過這麽多人一起來的話就只能說是來找事的了。
畢竟,這些垃圾也只能靠著人多壯膽了。
一個穿著黑夾克的光頭大漢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對調酒師小哥吆喝道:“服務員,你看咱們兄弟這麽多人,喝點啥酒好?!”
調酒師小哥楞了一下,馬上又恢復了鎮定,帶著職業性的微笑問道:“請問您喜歡什麽口味的酒?度數高的還是度數低的?雞尾酒還是…”
光頭大漢打斷了他,拍桌子吆喝道:“那麽多廢話幹嘛!度數高的,給老子來上一杯,老子快渴死了!”
跟在他後面的幾個男人也坐上了吧台前的椅子,一下子就把位置佔滿了。原本吧台前座位上還有一對青年情侶,看到周圍情況不對立馬把座位讓了出來,現在他坐在原位上,周圍全是那些不懷好意的家夥。
那個光頭大漢掃了一眼旁邊端著空酒杯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穆龍芝,感覺有點不爽。
“喂,他們看起來像是找事的,你小心點。”
耳邊傳來小月的聲音,這種略帶擔心的語氣讓他心頭一暖,好久沒人像這樣關心過他了。
“小問題,放心。”
這家夥。
原本看著情況不太對從座位上立起來的她又倒在汽車後排,像在看電影一樣看著光屏上的畫面。
似乎也沒什麽值得擔心的。話說為什麽要擔心?
調酒師一眼就看出來這些家夥來者不善。 在他低頭去找冰塊的時候就用對講機通知了其他工作人員,然後抬起頭來繼續若無其事地調酒。
在這種場合工作,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見了,該有經驗的都有。
“您的馬天尼,請慢用。”
調酒師將雞尾酒推向光頭大漢,將視線集中到光頭大漢臉上,盯著他拿起酒杯,一口灌下。
“噗!”
光頭大漢一下子把酒噴了出來,聲音震天響,一瞬間幾乎蓋過了這漫天的音樂鼓點。
“這是什麽,一股騷味,尿嗎?!”
調酒師早有準備側身閃開了這突然襲擊,但還是有好些酒液灑在他的衣服和臉上。調酒師不由得低聲罵了一句:“草!”
“你他媽說什麽?!”
大漢一拍桌子,隨著吼聲整個酒吧裡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把視線集中到吧台這邊,有的人還開始拍視頻。
“拍什麽拍,信不信老子揍你?”
這些人對酒吧顧客吆喝著,把整個酒吧搞得一團亂遭。這時從酒吧二樓也下來了一些工作人員,工作人員對顧客們說抱歉今天免單,今天有事要處理提前打烊,然後好歹是把顧客們請了出去。
“誰他媽這麽不長眼敢找老子的麻煩?”
從二樓樓梯口傳來一聲炸響,穿著背心的刀疤男從樓梯上走了下來。
漆黑的樓梯口處,刀疤男的背後一個人漸漸顯出了身形,穿著淡棕色的西裝,大概一米七五的身高,四十多歲的樣子,刀眉緊鎖眼神銳利。
是趙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