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過是個警告。”

　　豪華的包廂裡，華三爺坐在包廂中間的豪華沙發上，嘴裡叼著一根雪茄煙，身披黑色風衣顯得他身形尤為偉岸。他微微收斂下頜，望著被整齊擺放在桌面上的一層人像照片，其中兩個人的照片已經被打上了巨大的紅叉，而趙弘義的照片被至於所有照片的中間。

　　邵剛坐在他身邊，眼神一直停留在這些仇人的照片上，面露狂熱之色;吳彪和許月站在一旁，雖衣著普通，但眼神中不自覺流露出的殺氣卻足以震懾全場;那個總是穿著襯衫有點駝背的矮小男子立於桌旁，總帶著略顯詭異的笑臉;一眾打手齊聚於包廂中。

　　“今晚的獵物，至少要有兩個。”他抖了一下雪茄煙灰，面無表情地下達命令，仿佛宣判下了某人的死刑。

　　桌前的黎勇恭敬道:“是，我馬上就去安排人手。”

　　“今天我也跟著去。”

　　華三爺掃了一眼旁邊的邵剛。邵剛站了起來。

　　“大哥，是時候清算當年的帳了。”他說著，離開沙發的時候順手抄過了某張照片。

　　許月的余光掃過邵剛。因為距離比較遠和反光，她沒太看清他拿走的是哪張照片。

　　“但是經過前兩次事情過後，恐怕警察會有所警覺。”黎勇小心道，“這種事情，讓那些亡命之徒去做便是，剛哥不用去冒這個險。”

　　“你在說什麽鬼話?”邵剛往前一步，低吼道，“乾我們這行的，哪個不是把腦袋懸在褲腰帶上的亡命之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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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剛要在今晚動手，今晚的受害者會有兩個。”

　　今天的射擊俱樂部仍然對外封閉。空曠的靶場中，劉左毅站在射擊台位置上，身上穿著一身戰術裝備，手上拿著一把加裝全息瞄準鏡的QBZ47突擊步槍。“哢嚓”一聲脆響，他將彈匣裝入步槍中，快速拉動槍機。

　　“嘀”一聲清響，射擊台旁邊的指示燈已由紅變綠，旁邊的計時器上顯示了個“30”，空曠的靶場中突然立起兩個畫著恐怖分子模樣的靶子。他眼神銳利，立馬舉起手中步槍擊發，只聽兩聲清脆的槍響傳遍偌大的靶場，兩個“恐怖分子”靶子上身軀位置都多了一個白點，兩個靶子倒了下去。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接下來靶場中不斷立起新的靶子，由慢到快，從間斷性變成連續性，由有序變成無序，到最後幾乎零點五秒豎起一個靶子，而且中間還夾雜著代表著人質的靶子，考驗作戰人員的槍法和最極端的反應能力。靶場中安裝的四面八方的喇叭還在播放著槍聲、哭喊聲和爆炸聲，雜亂無序的聲響不斷衝擊著作戰人員的心理素質。

　　但劉左毅持槍的雙手仍然穩定，視線仍然與瞄具準心保持一致。他眼神冰冷，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周圍噪聲的影響，食指不斷扣動扳機槍支不斷後坐，隨著紛飛的彈殼，清脆的火藥爆鳴聲不斷回蕩在偌大的靶場中。代表著恐怖分子的靶子一個個倒下，代表人質的靶子仍在靶場中間晃動。

　　又有兩個代表恐怖分子的靶子突然立起，他馬上開槍擊倒一個，下一瞬間調轉槍口，卻注意到那個恐怖分子的靶子正位於一個人質靶的後面，只露出了一小部分身體。計時器上顯示的時間還剩一秒半。

　　這時架在他耳朵上的護鏡突然震動了一下，彈出了一條新消息。但他冰冷的目光仍與瞄具準心保持絕對一致，沒有受到外界的絲毫影響。在準心與露出的恐怖分子靶子部分重合的那一瞬間，他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彈頭被火藥膨脹氣體推動著飛出槍口，旋轉著攪碎空氣，擦過人質靶的肩頭直接命中後面的恐怖分子靶，在“恐怖分子”的腦門上留下了一個白點。

　　當時間歸零的那一瞬間，所有的靶子立馬倒下。劉左毅低頭掃了一眼步槍機匣上顯示的剩余彈量，上面顯示的數字是零。

　　“啪嗒”一聲脆響，在距離射擊台僅有十米的距離突然立起了五個靶子。他馬上丟下步槍，拔出綁在大腿上的手槍瞬間擊發，只聽五聲子彈與鋼靶撞擊的“叮當”脆響，五個靶子上瞬間各多了一個白點。

　　快反射擊！

　　靶子倒下了。他放下手槍，直感眼前景象泛白宛若置身雪原，還有滿眼的金星。他使勁眨了兩下有點乾澀的雙眼，搖搖頭，這才望向旁邊的計時器。

　　2.1秒，有點慢了。

　　打開手槍保險，他把手槍輕放於桌面上，再取下身上的突擊步槍也放在桌面上，取下防護眼鏡。

　　都過半年了啊，還是沒有完全恢復。他看著手上的防護眼鏡，嘴角泛起苦澀的笑容。

　　當時，那顆閃光彈就距離他不到兩米的面前。被折磨得精神已經處於渾渾噩噩狀態的他一時竟沒有反應過來，眼睜睜看著閃光彈在他眼前爆炸。

　　那顆閃光彈是綠色的，他到現在都還記得。但是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他再也沒看到過綠色。

　　當時醫生告訴他，你的視網膜能夠保住已經是個奇跡了。但是在恢復期間，他再也不能開槍——槍口火焰對眼睛傷害非常大。

　　他想復仇，但隊長勸他去休息一段時間，他只能照辦。現在半年過去了，他終於可以在防護眼鏡的幫助下勉強開槍。

　　他閉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周圍濃厚的火藥味，那種刺鼻的味道早已滲入他們的血脈中，比毒品更加令人興奮。

　　現在這個樣子，基本可以去復仇了吧。

　　脫下身上沉重的戰術裝備，他坐在旁邊的觀台上，滑開光屏，看到從許月那邊發來的這條消息。

　　是嗎，今晚又要開始了啊。

　　把這條消息轉發給那個賞金獵人的帳號，他給自己點上煙，呼出長長一口白煙。

　　但是，究竟誰才是獵人，誰才是獵物，又有誰說得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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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這條消息轉到穆龍芝那邊的時候，他正忙著折騰自己的車。

　　“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

　　他用指節敲了一下車窗。陽光下，車子的輪廓竟然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對了，這個可不能忘了。”

　　他鑽進車裡，把那塊置於前擋風玻璃中央的“出入平安”的牌子取下，放進衣兜裡。

　　在他離開後，車前擋風玻璃中映出被置於副駕座上一塊面具猙獰的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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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還有一把，在我房間裡。”)

　　當時差點把他氣暈過去的一句話，沒想到現在卻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趙弘義把家裡的窗簾全部拉上，拉開了高明景的房間房門。

　　因為害怕明景再次被報復，所以在他的安排下明景走得很急，房間裡的東西基本沒動過。

　　偌大豪華的房間裡卻顯得有些空空蕩蕩的，就跟他現在的心一樣。

　　各種衣服被隨意地丟在床上、桌面上甚至是地板上。他歎了口氣，撿起地上的衣物，放在床上一件件折好。

　　說起來，他才注意到。這個房子，確實有點太大了啊。

　　這麽大的房子裡隻住了兩個人，而且他還經常不在家裡。這麽大的房子，就留著明景一個人，確實有點太空了啊。

　　現在明景變成這個樣子，他這個“父親”除了監管不嚴的責任以外，不是還應該負有其他的責任呢?

　　從十歲開始就把明景留在這麽空的大房子裡，隻想著滿足他的物質要求，卻很少關注過他的內心想法，他不出去鬼混才怪。

　　把折好的衣服抱在懷裡，他拉開巨大的立式衣櫃。有些意外的是，除了亂七八糟的衣服以外，立櫃下層還放著一個已經被打壞了的保姆型機器人。

　　明景很討厭他進自己的房間，所以他還真不知道原來那個“失蹤”了的保姆機器人原來在這裡。

　　現在搬出來一看，機器人外殼上滿是遭到虐待的痕跡。被棍棒擊打的凹陷，被火燒的熏黑，甚至還有兩個槍眼。

　　他蹲在地上撫摸著這個可憐的機器人，心裡沒有憤怒，卻滿是苦澀。

　　究竟是怎樣空虛的精神和暴戾的性格，才會讓明景在家裡對這個無辜的機器人下如此重手?他這個做父親的，到底虧欠了他多少?

　　他伸手在機器人中間的隔層中摸索著，卻突然摸到了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東西。拿出來一看，一把漆黑的FN 57手槍。

　　原來被藏在這裡。

　　他坐在床沿上，左右翻看著手中這把一代名槍。保險是開著的，取下彈匣一看，子彈被塞得滿滿當當的。

　　“哢嚓”一聲清脆的機械滑動聲，一顆子彈從槍膛中掉了下來。

　　他拿起那顆半截手指長的手槍子彈，眼神恍惚。

　　已經太久了，沒拿過這種東西。

　　當年把這種東西在境外全部扔掉，發誓從此金盆洗手，沒想到如今還不得不再次握起槍。

　　“文棟，明景，原諒父親的失職。”他低聲說著，將那顆子彈摁進彈匣裡，“啪嗒”一下將彈匣插入。

　　“如果我不作為，會有更多的兄弟被害。他們也有孩子，也有家庭。”

　　“作為大哥，保護自己的弟兄，我義無反顧。”

　　將手槍插入腰後，趙弘義轉身離開。只聽“嘩啦”一聲門響，他的背後隻余一個偌大而空無一人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