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當趙弘義推掉了一切應酬與會議趕往C市第一人民醫院,他在病房裡看到了好些自己多年未見的弟兄,當然還有病床上的高明景。
“義哥。”“義哥。”
看到他來了,那些兄弟們臉上都有些動容,畢竟已經多年未見了,好不容易因為這事聚在一起。
高明景臉上裹著紗布,一條手臂打著石膏和夾板,模樣十分淒慘。
趙弘義點點頭,快步走到床邊。高明景看到他,竟別過臉去不願直視他的目光。
“給我講講事情經過。”趙弘義淡淡道,言語中不自覺流露出令人無法對抗的威嚴。
高明景只是別著臉沉默不言,刀疤男替他說出了全部經過。趙弘義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也就是說,高明景有錯在先還去找別人的麻煩,結果把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而且他還私藏槍支和毒品,讓仇家抓住了把柄。趙弘義聽著越來越火,要不是現在高明景臉上還包裹著紗布,他絕對一巴掌就抖上去了。
刀疤男講完後,所有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這聽起來就像是個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的故事。但不管再怎麽說,這個被人闖進家門廢了一條手臂的人是他們的後輩。趙弘義旁白旁邊一個穿著花襯衫的胖男人對他說:“義哥,明景再怎麽說也是老六的兒子…不能就這麽算了。”
“已經來不及了。”
人群一陣騷動。那個胖子急忙問:“來不及了是什麽意思?”
趙弘義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緊盯著高明景,沉聲問道:“說吧,你還藏了其他槍或者毒品嗎?”
提到槍,周圍所有兄弟都露出了震驚的眼神。但高明景只是望著窗外,也不回話。
“我在問你話!”趙弘義皺緊了眉頭,聲調也不自覺提高了些。高明景不耐煩地說:“有!還有一把,在我房間裡。”
“毒品呢?”
“就那一包!”
趙弘義一下子站起來,後面的兄弟們眼看情況不對趕緊把他拉住:“義哥冷靜點!“
趙弘義喘幾口氣讓自己發熱的腦袋冷靜了下來。他冷聲問道:“‘就那一包’,你知道‘就那一包’毒品還有那兩把槍夠你在牢裡蹲多久嗎?”
“那又怎麽樣?”高明景冷聲回敬道,“反正我不是你的親生兒子,爛死在牢裡又怎麽樣?!”
“你再說一遍?!”
趙弘義怒上心頭,揚起拳頭就要揍他。這時候後面的人趕緊把他拉住。刀疤男連忙打圓場:“義哥消消氣…明景你也是,怎麽跟你爸說話呢!”
“他不是我爸!”高明景也怒道,“親爸會坐視兒子被別人在家裡差點連命都丟了?也是,他唯一的兒子在瑞士讀研究生呢,我這個撿來的野雞算什什麽?!”
“啪!”
清脆的耳光讓喧鬧的病房寧靜下來。刀疤男高揚起巴掌,臉色十分難看。
“小兔崽子,怎麽說話呢!”刀疤男低吼道,“你這麽說,對得起我們,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
高明景滿臉震驚。在他的心中,比起一天到晚都忙著在外做生意的老爹,這個一天到晚在酒吧待著,四十歲出頭還沒個老婆的男人離他更近待他更好,經常在他惹出事情之後給他擦屁股。甚至在他的心靈最深處,這個男人才是他的爹,但現在,這個待他最好的男人打了他一巴掌。
為什麽?他難以理解。
病房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中,像是這一巴掌打在所有人的臉上。
後面的胖子放開了趙弘義。趙弘義在病床前坐了下來,低下頭揉了揉自己的眉間。
“明景。”他的聲音輕柔了些,“你知道老六——也就是你老爹是怎麽死的嗎?”
高明景沒有說話。趙弘義繼續說:“那是在十年前,一場境外交易中,對面想黑吃黑,帶了槍。老六為了掩護我們,被人打死了。”
“你媽老早就跟老六離婚了,她不是個好女人。我們剩下的兄弟決定把你養大。”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好好教育你。”他說,“你想要什麽我給你什麽,你哥小時候因為這個不止一次跟我吵架,他也跟你說過差不多的話。”
“他跟我吵我就揍他,他逃課去網吧我讓人揍他,讓他不得不呆在學校裡,讓他不敢在學校裡惹事。”
“他就跟其他學生一樣,初中高中大學研究生都是一路靠自己考過去的。上高中的時候我每個月給他一千塊錢,上大學每個月給他一千五,其余的要他自己去掙。”
“我確實很後悔,後悔當初答應了你退學。”他說,“讓你成了個登徒浪子,跟一些蛀蟲混在一起。”
“他們是我兄弟!”
“兄弟。”趙弘義哼了一聲,“真正的兄弟會在你犯錯的時候一巴掌打醒你,你看他們會嗎?他們不過覬覦你的錢,是因為有肉吃才會跟著你,不就是蛀蟲?”
高明景沒有說話。趙弘義繼續說:“你去瑞士找你哥吧。換個新環境,重新開始。我希望你把這兩天的事情當作教訓,一輩子都記在心裡。”
“好了,好好休息。今晚我再來看你。”
趙弘義起身,走出了病房。好些兄弟跟著他走了出去,刀疤男留在病房裡陪他。
“義哥你說得有道理。”胖子榮說,“但是我還是覺得該給明景出口惡氣,不然別人會覺得我們好欺負。”
“冤冤相報何時了。”趙弘義歎口氣,“在道上混了這麽多年,混了一身晦氣,一堆仇家。”
“還記得老六死的那場嗎?我們都說是最後一把,這場結束就收手不幹了。但是如果老六沒死的話這真的是最後一把嗎?人的貪欲是無止境的,要學會及時收手。”
“這事就這麽過去吧。如果明景能從這次事情中吸取教訓,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
轉眼間,時間就到上午十一點了。
許月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雪白的天花板,一米陽光照亮了房間。
“唔…”
她從床上立起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月姐,你醒了啊!”
剛從她門口路過的小伊突然看到自家姐姐已經醒了,蹦蹦跳跳地從冰箱裡取出一杯橙汁又蹦到房間裡,把橙汁遞給姐姐:“月姐,芝龍哥給你準備的喲~”
“芝龍?唔…”
她接過果汁一飲而盡,呼出一口氣:“感覺好多了。”
“我睡了多久?”她仍有些迷迷糊糊地問道。
許伊想了想說:“從昨晚十二點到現在呢。”
她順了順自己有點亂糟糟的頭髮,問道:“他人呢?”
“在自己房間裡呢,等我去叫他!”
許伊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間,不多時兩個人一起進了房間。
穆龍芝的頭髮有些亂糟糟的,臉色也不太好,不過他還是對她笑道:“早啊,小月。”
小伊在她的床沿邊坐下,穆龍芝則把書桌前的椅子搬來。他去外面接了一杯水遞給她,問道:“現在感覺怎麽樣?”
“唔…還有點頭暈。”
許月端起水杯啜飲一口,舌尖卻感覺到絲絲甜味。她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卻見穆龍芝淡淡一笑:“我往裡面加了點糖。”
“還行吧,挺甜的。”
許月又喝了一口糖水,許伊急忙問道:“姐,為啥你昨天心情不好啊?”
“心情不好?我哪有心情不好。”
“可是芝龍哥說你昨天心情不好才喝了那麽多酒的啊?”許伊一臉茫然。
許月手捂著水杯,一隻眼偷瞄了下穆龍芝,咳了一下:“那個,我一想起護鏡丟了,就有點惆悵,不小心喝多了。 ”
許伊撓撓頭,是這樣嘛…
穆龍芝笑了笑,對許伊說:“好了,小伊,先去做飯吧。我跟你姐有話要說。”
許伊一臉我懂得的表情溜了出去,還反手關上了門。許月呼出一口氣,把水杯遞給穆龍芝,無奈笑道:“這小子。”
“所以說,”他放下水杯,無奈地問道,“昨晚你為什麽要喝那杯酒?人家都當著你的面下藥了。”
“不是說好不能在公共場合打架嗎?我打算在酒店把他們揍一頓的,不過這藥生效比我想象的快,沒辦法了。”許月扁扁嘴。
“再說了,不是還有你嗎?”
“那麽,”他撓撓頭,又問道,“昨天你為什麽不讓我過去?”
“這不是為你著想嗎。”許月歎了一口氣,“我知道你不會喜歡拋頭露面的。”
穆龍芝愣了一下,伸手點了點許月的額頭:“傻丫頭。”
“頭疼。”許月揉揉腦袋,“酒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於一個從來沒喝過酒的人來說,這次你喝得太急了。”
“我從來不喝酒,因為感覺酒精會蒙蔽神經,影響戰鬥。”她突然問道,“芝龍你喝酒嗎?”
“喝。不過只在安全和有必要的環境下喝酒。”他笑了笑,“而且我也沒那個癮。”
“唔,那還行。”她說,“說起來,昨天被打得這麽慘,他們應該不會再找上門了吧。”
“嗯。”他笑道,“他們不會再找我們的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