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手抱於後腦，別亂動。”那個冰冷的聲音傳入高明景的耳朵裡，他吞了口唾沫，乖乖舉起了雙手。
　　“很好。”那個冰冷的聲音說，“現在，慢慢地，往沙發的方向走。”
　　高明景家地處江邊，算是C市較高級的樓盤了，但因為家務機器人承包了所有清潔工作，家裡不需要保姆，老爹工作也忙所以家裡經常只有他一個人。
　　窗簾已經被封死了，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在大理石地板上，高明景一邊挪動著腳步一邊冒著冷汗，第一次感覺自己家原來這麽大，從門口到客廳沙發的距離遠到讓人絕望。
　　好在後面那個人也沒有多余的動作和言語，只是那把刀始終緊貼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觸感讓他不敢有半點多余的想法。
　　好不容易他終於挪到了那張淡棕色的真皮沙發前，那個人卻收起刀，淡淡道:“坐下，往裡挪一點。”
　　“別耍花招，不然後果你知道。”
　　高明景像是認了栽，乖乖坐了下來往裡挪了一點位置，那個人就在他讓出的位置上坐了下來。這個位置可以一眼看到門口的動靜。
　　“高少爺，挺會享受啊。”
　　高明景這才看到被放在茶幾上的一包已經開口的去氧麻黃鹼，在茶幾上聚成一個小堆。
　　這時候，高明景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惹錯人了。他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顫抖著聲線:“你…你是那個女人的…你想怎麽樣?”
　　那個人沒有正面回話，卻森然一笑:“你運氣不太好，高少爺，我原本不是來找你的。”
　　“那你…?”
　　那人淡淡問道:“趙弘義怎麽沒回來?”
　　高明景嚇了一大跳。他老爹原本是打算今晚回來的，下午剛跟他打電話說有點事情耽擱了要明早才能回來。這個人連他老爹回來的時間都知道，是巧合還是…?
　　“我在問你話。”
　　那人的聲音變得有點不善。高明景硬著頭皮說道:“他…他出差去了。”
　　“我知道。我問的是，他什麽時候回來。”
　　“我…我不知道…”
　　高明景話音剛落，那個人點燃了一支煙，呼出一口嗆人的煙霧。
　　高明景心裡一緊，趕緊叫道:“他…他明天…不是，是今天，今天早上回來！”
　　“早上?早上幾點，回公司還是回家?”
　　“這…我不知道…”
　　看那個男人拿下了嘴裡的煙，他急忙大叫道:“我真的不知道！”
　　“行吧。”他說，“我相信你。”
　　高明景剛松一口氣，卻聽到他說:“現在，給你老爹打電話，問他這兩個問題。”
　　“可是現在這麽晚了…”
　　“打不通就繼續打，直到他接聽為止。”
　　在這樣的境遇下，高明景反而冷靜了下來。他反問道:“你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麽?”
　　“你不需要知道。”他呼出一口煙氣，說，“有些事情，只有你爹能夠解決。”
　　“如果你希望解決的話，我可以承諾不再找她的麻煩。”
　　“你在和我談條件嗎?”他夾起香煙，火紅的小點在高明景的眼瞳裡燃燒著。他冷冷道:“你的承諾一文不值，現在去打電話。”
　　高明景的手動了動，黑暗中眼神透露出一絲殺機。他低聲道:“我的護鏡被打壞了…電視櫃那裡我有一個備用的。”
　　“別想耍花招。”
　　高明景慢慢站了起來，一點點靠近電視櫃。穆龍芝翹了翹嘴裡的煙支，煙灰又一段跌落下去，鮮豔的紅點又重新明亮起來。
　　高明景低下頭，拉出抽屜，他從裡面拿出了什麽東西，雙手放在他身體前，一聲清脆的機械滑動和撞擊聲在寧靜而空曠的房間中十分刺耳。
　　穆微微揚起劍眉，手掌支撐在乳白色的茶幾上瞬間起身。他咬緊濾嘴，香煙燃燒處最後的一點煙灰也被抖落。
　　翻過茶幾，高明景已經轉過身來，雙手緊握著一把銀色的手槍。他眼神凶狠，抬起手槍，但穆龍芝已經近在咫尺。
　　穆一下子抓住他的右手手腕，向前一膝撞頂在他的腹部。高明景吃痛之下左手下意識松開了手槍槍柄，穆龍芝反手將他的右手臂拉過自己的肩膀，轉身將肘關節用力下壓。隨著清脆的骨裂聲，高明景慘叫一聲，手指不自覺地扣動扳機，清脆的槍聲響徹整個房間，一顆滾燙的黃銅彈頭落到地上，大理石地板碎裂開來。
　　啪嗒一聲，槍掉了下去。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槍，把高明景摔到沙發上。他用拇指和食指夾起槍柄，把這把手槍拿到眼前。
　　經典的M1911A1，聚合物防滑片，至於其他的就看不太清楚了。他滑開光屏，利用光屏上微弱的燈光仔細觀察。
　　套筒上刻印著一些普什圖語，上面還有槍匠的名字艾哈邁迪?哈迪，生產日期為2062年。
　　想起之前在緬甸叢林裡看到的那個阿富汗人，穆龍芝隱隱地嗅到一絲不對的氣味。
　　把槍別在腰後，他關掉光屏。回頭一把抓起正在沙發上抱著手臂哀嚎的高明景:“你的槍哪裡來的?！”
　　高明景怒視著他，咬緊牙關:“你去死吧，混蛋！”
　　“你不說是吧?”
　　穆咬緊濾嘴，對高明景噴出一大口煙氣。他反拿戰術刀，尖銳的刀尖指向了高明景的右眼。
　　“你喜歡什麽樣的?”他冷笑一聲，刀刃在他手上飛舞著，“要我直接把刀尖刺進你的眼球，還是把刀尖插進你的眼眶，再把你的眼球撬出來?”
　　“不…”
　　高明景使勁掙扎著，但在那個人的鉗製下卻動彈不得，漸漸放大的瞳孔中映出的是越來越近的刀尖的鋒芒。
　　“別…別！我說！”
　　刀尖在距離他的眼睛只有一厘之遙的時候停下了。穆龍芝收起刀。高明景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是…是凱特，一個自稱凱特的人賣給我的。”
　　“凱特…”
　　穆龍芝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把高明景放開了。
　　“今天算你走運。”
　　留下這句話後，穆龍芝走了出去。
　　坐電梯直到一樓，徑直進入一樓的公廁，拿起早就放在裡面的一袋衣物換上，把已經燃盡了的煙頭扔進馬桶裡衝掉。來到大樓門口，他掃了一眼已經被物理關閉的大樓監控，快步走了出去。
　　在走出大樓一千米後他打了一輛出租車，這才回到家。用鑰匙打開家門，房屋裡仍然漆黑一片，姐弟倆應該都睡得很熟。他回到自己房間，把那把1911用密封袋裝起來，拍張照，截取自己頭上蒼蠅拍下的視頻，然後把剪輯過的視頻和那把槍的照片都發給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帳戶。
　　……
　　現在的時間是凌晨四點多鍾，舷窗外漆黑一片，趙弘義正在回國的飛機上昏昏欲睡。
　　突然響起的短信提示音把他驚醒了過來——做生意的人總是對這類聲音非常敏感，不管是來自下屬還是來自合作夥伴，第一時間掌握信息總是非常重要。
　　他劃開了短信界面，但讓他感到困惑的是，發信人不是他任何一個熟悉的聯系人，發送的信息也只有一段視頻和兩張圖片。
　　“無聊的廣告。”
　　他打算置之不理，但短信提示音又來了，那個人又發過來的一句話讓他不得不認真對待。
　　“趙總，您最好好好看看這段視頻，跟您的寶貝兒子有關。”
　　這段話讓趙弘義心生不好的預感。他有兩個兒子，大一點的兒子是他的親生孩子，正在瑞士讀書;小一點的兒子是他的養子，卻不務正業一天到晚在外廝混，這怕是混出什麽事來了。
　　他點開那個視頻。視頻是近似於第一視角拍攝的，從高明景去電視櫃翻找東西，到視頻的拍攝者把那手槍放到眼前仔細觀看。
　　視頻雖短不到一分鍾，趙弘義看得毛骨悚然。視頻的拍攝地是在他們家裡，也就是說仇家已經找上門了，而且仇家身手矯健，下手也非常狠，斷骨毫不猶豫，最重要的是，這個視頻上明明白白地顯示了是高明景把槍從電視櫃裡拿了出來，下面的圖片則顯示仇家已經把槍——也就是證據拿到手了，而且這小子好像還涉毒。
　　趙弘義緩了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發消息:“你想怎麽樣?”
　　“你兒子惹了不該惹的人，我只是替你管教管教。”
　　“具體情況你去問你兒子，我隻告知你結果。”他說，“不許再找我們的麻煩。我知道你和你兒子都有不乾淨的地方。你曾經走私過黃金。2053年的時候，因為一次交易失敗你還死了一個弟兄，從那以後你就洗白了。而高明景就是你那個死去兄弟的兒子，我說得有錯嗎?”
　　一看完這段話，趙弘義的冷汗就下來了。對方說得一點沒錯，從手段和情報網來看絕對不是一般黑道。
　　而且話說到這份上，對方的要求已經非常低了。趙弘義略一思索，發送消息過去:“好，我答應你。”
　　“希望你遵守諾言。”
　　話說到這裡，對方也沒有再發多余的消息。趙弘義想起視頻裡那人流利的身手不覺感到心驚肉跳，他劃開光屏準備給高明景打個電話，這時候卻有一個通話先過來了，通話人顯示是“老七”。
　　“喂?”
　　“義哥！”對面的聲音十分急促，“明景在家裡被人折斷了骨頭，現在我正送他去中心醫院！龍榮和桂七都在，這事兒沒完了，明天我就帶兄弟們去找那個人！”
　　趙弘義沉默了兩秒，說:“別去了，算了。”
　　對面愣住了:“別去了，這是什麽意思?對面都找上家門了！”
　　“總之，在我回來前先別亂動。”他歎了口氣。
　　“現在對方不是我們能惹得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