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點鍾,許月和許伊姐弟倆正坐在沙發上熟悉護鏡新功能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敲門聲很柔和,輕敲兩下又停下,不給人突兀之感。許月把護鏡放在茶幾上,快步走到門前去開了門,門外卻站著一個令人意想不到的人。
“打擾了,伊姐姐。”
一襲白色長裙的陳語萱正站在門外,雙手正把一個大袋子放到身前,臉上帶著靦腆的笑容。
許月愣了一下:“誒,陳老師?”
“我不是來做家訪的,所以不用叫我老師啦。”她甜甜一笑,“叫我語萱就好啦。”
“唔,語萱姐。”她趕緊給她讓開,“總之先進來再說吧。”
“我去給你找雙拖鞋。”
陳語萱換上拖鞋,許月看見她放在地板上的那一大袋東西,好奇地問道:“語萱姐,這是什麽?”
“一些小零食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輕聲說,“你救了我,但我卻不知如何回報,心裡實在過意不去…就過來了。”
“這個倒不用…”
“不用為難啦,伊姐姐。”她說,“就當是朋友間日常的串門就好啦,我也想來看看許伊呢。”
看到進門的那個人的樣子,許伊趕緊站了起來,臉色有點糾結:“老師?”
陳語萱把袋子放到茶幾上,坐到許伊旁邊。她眼睛眯起宛若一彎新月:“早啊,小伊,暑期作業完成得怎麽樣?~”
許伊縮了縮脖子:“完…完成了。”
“不用那麽緊張啦,我只是開個玩笑。”她笑著說,“在學校裡要叫我老師,在這裡就不用了,叫語萱姐就行了。”
這下許伊感到輕松多了,他不好意思地叫道:“語萱姐。”
“嗯呢。”
她在袋子裡翻找著,就像變魔術一般從裡面取出了各種小盒子。許月隻掃了一眼,看到光看包裝上的標識的話能看出西藏犛牛乾,北海道的巧克力,一串法語字母下的馬卡龍,還有各種她認不出的水果乾。
“好東西是要拿出來分享的。”陳語萱打開一盒馬卡龍,裡面整整齊齊地排列著各種漂亮顏色的小餅乾。
她眯起了眼睛:“小伊,來試試吧。”
許伊瞄了瞄自家姐姐,許月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他這才取出一塊餅乾,小小地咬了一口。
酥脆的外殼下藍莓果醬酸甜的滋味在口中慢慢地蔓延開來,混合著杏仁和牛奶的濃香。許伊把另外一塊也丟進嘴裡。
“唔…好吃!”
“喜歡就好啦~”她又把其他零食的盒子打開,對許月說,“伊姐姐,你也來嘗嘗吧。我帶過來就是給你們吃的呢。”
“嗯,好。”
許月也不見外,拿起一塊犛牛乾放進嘴裡。犛牛乾濃香而有嚼勁,嚼下一口又想嚼第二口,讓人停不下來,就算咽下去了也自覺回味無窮。這是她吃過最好吃的牛肉干了,毫無疑問。
三個人一邊吃著零食一邊嘮嗑,從學習聊到放學,從學生聊到老師。因為陳語萱是語文老師兼隔壁三班班主任,所以對許伊所在的二班情況不甚了解,所以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移到了二班班主任秦建白身上。
有好吃的小零食勾引著饞蟲,許伊很自然地就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倒苦水。
“語萱姐,我跟你說啊。”許伊大著舌頭說,“我們班主任啊,一天到晚都板著一張臉就跟我們欠他錢似的,跟我們話也不多,所以我們私下裡都叫他撲克臉呢。”
“撲克臉嗎?”陳語萱看著他笑道,“其實他也知道學生們給他取的外號,不過他從來沒生過氣呢。秦老師其實是個很寬容的人呢。”
“唔。”許伊想了想,好像自己班主任除了比較面癱以外也確實很少有生氣的時候。
不過,有學生犯事的時候撲克臉的臉色就已經足夠嚇退好些人了,他也不需要大發雷霆。
“可是,他講課真的很無趣呢。”許伊托著腮嘟囔道,“五班英語老師上課都放電影呢。”
“還有經常開一些無聊的會,還有經常在上自習的時候轉來轉去什麽的。”
“就感覺…這個老師超級無趣的,像機器人一樣,跟我們這些學生很不親近。”他望著陳語萱,“陳老師就不一樣,好多學生都喜歡陳老師呢。”
陳語萱微微紅了臉:“謝謝啦,小伊。”
她又笑著說:“秦老師無趣嗎?其實好多老師也是這樣想的呢。”
“秦老師跟其他老師交流不多,總是忙著備課和批改作業,不抽煙也不喝酒,很少參加老師之間的應酬,放假之後也經常沒什麽音信。學生家長請吃飯的話他也從來不去,送禮也從來不收。所以學生家長還有老師都覺得他是個很難溝通的人。”
“但是呢,秦老師其實不是那麽無趣的人呢。辦公室裡有一盆綠蘿,因為有秦老師每天澆水才能長得這麽好的呢。”
“綠蘿…唔。”許伊嚇得喝了一口水。平日裡總是穿著正裝,板著一張臉的班主任拿著花灑給盆栽澆水什麽的,真的超級難以想象。
“然後呢,秦老師還彈得一手好鋼琴呢。啊,那次年會上秦老師被迫上節目,彈的那一曲貝多芬的《月光鳴奏曲第一樂章》…”
陳語萱正沉浸於自己美好的回憶中,絲毫沒有注意到旁邊許月許伊姐弟倆的眼神。
許月單手托腮,望著充滿憧憬的陳語萱。
她差不多已經把自己喜歡的人是誰寫臉上了。
難以想象。許伊一臉茫然。
陳語萱一下子從回憶中清醒了過來,發現姐弟倆的眼神,俏臉刷一下變得通紅。
“啊啊啊…”陳語萱眼神慌亂,急忙轉移話題,“那個…那個好像今天少了個人?”
“你說芝龍嗎?”許月托著腮,問另一邊的許伊,“說起來芝龍哪去了?今天早飯後就沒看見他。”
“芝龍哥?他應該在自己房間裡睡覺吧。”許伊撓撓頭,“昨晚芝龍哥好像回來得挺晚,今天吃早飯都是我叫他起來的呢。”
“是嘛,那就讓他睡吧。”許月把視線轉向陳語萱,“剛才我們是不是講到彈鋼琴了?”
“嗯…”
這時候,穆龍芝正在自己房間裡閉目養神。一把巨大的十字架靠在牆壁上,被封在袋子裡的1911正靜靜地躺在桌台上。
時間回到昨晚零點。
臨江大廈的樓頂上,穆龍芝倚靠在陰影中。江風劃過他的臉頰,吹動他的短發。
“‘戰錘’已經把調查結果發給我了。”那個聲音依舊漫不經心,時而還夾雜著薯片碎掉的脆響。
“艾哈邁迪?哈迪,巴基斯坦達拉村著名槍匠,同時也是當地有名的製槍工作室,哈迪本人有一個夥伴,五個徒弟。”
“哈迪工作室製槍水平在當地屬於上乘,比阿富汗軍閥的製槍工廠水平好多了。哈迪工作室客戶很多,阿富汗政府軍、周圍的恐怖分子、甚至當地雇傭兵都是他們的客戶。”
“除了這些有明顯需求的特定客戶以外,‘戰錘’還找到了兩個以個人或者公司名義從哈迪工作室大量購買槍械的人。一個緬甸人,一個菲律賓人,暫時這兩個人嫌疑最大。更多的信息‘戰錘’還在追查中。”
“收到。”
發送消息之後,穆龍芝把通訊信息全部用亂碼覆蓋。他給自己點了一支煙,長長呼出一口煙霧。
還記得他剛給那個家夥發消息過去要調查這起槍支走私案件的時候,那個家夥沉默了兩秒。
(“這事不應該讓警察來調查嗎,你什麽時候變成福爾摩斯了?”)
(“我感覺這件事不太一般,我想親自調查。讓‘戰錘’過來協助我尋找華夏國外的線索,他們倆剛從車臣回來,我給他們放個假。”)
(“那我先替他們倆謝謝你。那麽,如果沒調查出有用的結果怎麽辦?”)
(“那我就把線索交給警察,讓他們去調查。”)
穆龍芝仰望黑暗的夜空,江面上傳來長長的一聲汽笛響,他的唇邊又呼出一串煙霧。
(“趙弘義早年確實搞過走私, 但是只是走私過一些貴金屬,跟槍支扯不上半點關系。”)
(“他說,在半年前我帶他去的一次訂貨會上,會上一個人向他提供的聯系方式,在臨時決定的地點取貨。不過現在那個聯系方式早已棄用了。”)
這就是這兩天他從劉左毅和趙弘義那裡得到的全部情報了。他也曾去調查那個聯系方式的主人,但那個人早就已經入獄了,不可能是他。
一支煙已經燃燒了一半多,穆龍芝剛關掉信息,一個未標明名字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喂?”
“老大,我找到你要的車了!”對面傳來一個豪爽的聲音,用毛子腔的英語滔滔不絕道,“B7防彈等級拒絕鐵棺材;三渦輪增壓V8最高800匹馬力,1000牛米峰值扭矩對電動車豎中指;全時四驅驅動,新加裝了防滾架,懸掛經過強化可以承受極端環境,雷神公司的車載光學迷彩系統,絕對滿足你的要求!”
“可以,謝了。”穆咬著煙道,“C國國內燒油的內燃機車已經少到幾乎看不見了,最接近現代的油車也有三十年的歷史了,簡直就是老古董,隻好到國外找了。”
“給汽車裝防彈裝甲…嘿,要我說,老大你就該把你留在我這裡的那玩意送過去。買什麽新車。”
“那東西怎麽可能上路,至少要裝裝樣子吧。行了,我先掛了,到貨了給我說一聲。”
他掐掉了通話,拿下已經燒光了的香煙濾嘴,用打火機點了,把燒光後的黑色殘渣扔下樓,轉頭下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