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呀!”
後背和後腦杓與冰冷堅硬的牆壁重重地撞在一起,羅三眼冒金星,後脊梁仿佛斷掉一般。眼前那個高大的身影正一步步朝他踏過來,雖然在心裡極力告誡自己要冷靜,但他的身體仍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
幾分鍾前,當他看到目標進了便利店,沒多久卻突然出現在了自己背後,嘴裡喊著“哎老哥好久不見了啊咱們去敘敘”用手臂勾著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了這個角落裡,他差點被那條滿是腱子肉的手臂弄窒息。
穆龍芝點燃一支煙,在這個長著一張混混臉的青年面前蹲下來,直勾勾地盯著他。
“誰讓你來的?”他咬著煙,一大口嗆人的煙霧噴在他臉上。他聲音低沉,但裡面仿佛蘊含著令人無法抵抗的威嚴:“老實回答。”
一想到背後的靠山,羅三的膽子又大了起來。他一口唾沫吐在穆龍芝臉上,叫囂道:“你TM知道老子是誰嗎?老子是義哥的人!在街上閑逛的時候記得小心點,不然的話說不定哪天就少條胳膊腿了!”
“義哥,義哥是誰?”穆龍芝不懂聲色地抹掉臉上的唾沫,追問道。
“你不需要知道義哥是誰,那是你惹不起的人!”
穆龍芝取下煙,呼出一大口白氣,突然把滾燙的煙頭摁在羅三的右眼眉上。
羅三下意識地瞪大眼睛,剛張開嘴穆龍芝卻把自己另一隻手塞了進去。
“啊,不小心靠上了一點。”他把煙取了下來,眼睛裡暗藏鋒芒,“如果你再不好好說話的話…”
羅三的眼睛裡倒映出漆黑的煙頭。他發出嗚嗚的聲音,驚恐地點點頭。
穆龍芝把手扯了出來,甩甩手上的唾沫,拿出打火機重新把煙點上。
他呼出一口白煙:“繼續說。誰讓你來的,還有,義哥是誰。”
雖然眼前的男人看起來平平無奇,但光看這下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表現來看絕對是個狠人。羅三不敢再造次,瞬間老實了下來。
“是…是老大讓我來的。”羅三喘著粗氣,手顫抖著用褲兜裡取出一張相片,“讓我注意這相片上的人。”
穆龍芝搶過相片,拿起來一看,這明顯是從監控上截取下來的圖像,上面在大堂樣子的背景下中一個女孩正朝走廊走去,看露出的那大半張臉絕對是許月沒錯。
穆龍芝用打火機把這張相片點了,他又問道:“你老大是誰?”
“是…是高明景。他是義哥的兒子。”眼看穆龍芝表情有點變化,羅三趕緊補充道,“義哥真名趙弘義,是本地道上的大哥。”
“為什麽要找這個人?”
“這個…我也不大清楚。說是高少爺看上這個女的了。”
“行了,你可以走了。”穆龍芝站起來拍拍灰塵。
羅三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愣愣道:“我可以走了?”
穆龍芝瞥了他一眼:“不管是高少爺還是什麽義哥,你最好回去告訴他們,別打這個女人的主意。否則,後果自負。”
羅三小心翼翼地從他身邊經過,然後一溜煙鑽進人群跑了。
這邊折騰完之後,穆龍芝回到便利店前找到了許月,她正坐在附近的長凳上百般無聊地刷著光屏。
“怎麽樣?”見他回來了,許月隨口問道。
“基本上都問出來了。”穆龍芝把自己的東西拿上,“走吧,咱們回家再說。”
“嗯。”
……
說是回家再說,但兩人回家之後穆龍芝只是丟下一句“等我一會兒”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了。許月隻好自己坐在沙發上。許伊剛端著盤子從廚房裡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心想是不是這倆人鬧矛盾了。
不一會兒,穆龍芝又出來了,跟許月說了些什麽,兩人一起往穆龍芝的房間走去。
“月姐,芝龍哥,吃飯了。”許伊剛把所有飯菜端上桌子,對兩人喊道。
“小伊你自己先吃著吧,我跟你姐有話要說。”穆龍芝留下這一句兩個人就進了房間,許月反手關上了房門。
有話要說?只能跟姐姐說不能讓他聽到的話?
難不成…
許伊吞了口唾沫,看著門剛關上,他馬上從凳子上蹦下來,像做賊一樣躡手躡腳地溜到穆龍芝房門前,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貼在門上。
(“我願意成為這個家的大樹,為你和小伊遮風擋雨。小月,和我結婚吧。”
“那…那…為了小伊,我就勉強答應你了…”)
哎呀這樣的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面紅耳赤啊!
許伊直感覺心臟怦怦直跳,伸直了耳朵仔細聽著裡面的動靜。
不過讓他沒想到的是,下一秒門就被打開了,自家姐姐正立在門口,一雙紅眸神色不善。
許伊臉上的表情漸漸僵硬:“月…月姐…”
許月指了指飯桌,帶著命令的語氣:“去吃飯,不許偷聽。”
“哦…”
許伊灰溜溜地走掉了,許月又把門關上。
“這小子,真不省心。”許月在穆龍芝面前坐下,不由得扶額。
穆龍芝笑道:“弟弟關心姐姐,這不是挺好的嘛。”
“行了,別貧嘴了。”許月稍微正經了些,淡淡道,“肯定跟我有關,說吧。”
穆龍芝把一張圖片發到許月的護鏡上。許月掃了一眼,是個俊朗的青年,但眼神裡帶著一種輕佻。
“你認識嗎?”穆龍芝問道。許月關掉圖片,搖搖頭說:“不認識。”
“真不認識?你再仔細看看。”
沒辦法,許月隻好再打開圖片多看了兩眼:“好像認識。”
“什麽叫好像認識?”穆龍芝哭笑不得。
許月隨手關掉圖片:“昨天一共有五個人被我打趴下,我可沒記他們長什麽樣子。再說了,髮型不一樣,沒認出來。”
穆龍芝點點頭:“那樣的話就比較明顯了。昨天你揍了人,而不太走運的是其中一個是本地頭頭的兒子,準確來說是養子。”
“高明景,他老子趙弘義在本地經營一家石化產品銷售公司。趙弘義這人小時候家庭條件不好,只是在戰後突然發了一筆橫財開了家公司,相當於是把來路不明的錢漂白了。據說這人在本地很有威望。”
“高明景是趙弘義的養子。據說是他一個已經死掉的兄弟的兒子。因為不是自己親生兒子所以管教不嚴,這人經常拿著他老子的錢在外面鬼混,身邊聚集了一大堆狐朋狗友,連黑道都算不上。”
許月托著腮,滿不在乎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大人物呢,結果就一混混頭子。”
“確實。不說墨西哥,就算跟法國比起來這裡內地黑道都跟過家家一樣。”他看著她說,“但是少個人惦記總是好事。總之,我會盡快解決這事…”
許月突然站了起來,她說:“我自己解決就行了,畢竟事情是我惹出來的。”
“你打算怎麽解決?”許月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望著她問道。
“昨天怕打出事下手比較輕,”她說,“我打算給這位少爺一個深刻的教訓。”
“好了,說完了,去吃飯吧。”她開門出去了。
穆龍芝無奈地搖搖頭,真是個暴力的倔丫頭。
……
與此同時,寬敞明亮的酒店套房裡,高明景坐在豪華舒適的大床上,一遍一遍地重播酒店的監控視頻,看著那個短發女孩走進大堂,威脅經理,走進樓梯間,又背著另一個女孩走出大堂,表情就跟他臉上的淤青一樣陰晴不定。
他身後,一個渾身赤裸的女孩嚶嚀著挪開被子,柔軟似無骨的手臂環過他的脖子,軟軟的胸部貼在後背,在他耳邊嬌嬌道:“少爺,在看什麽呀?”
“與你無關。”他一把把女孩的手臂甩開,冷冷道,“離我遠點。”
“什麽呀,昨晚兩點鍾把人家叫來,還玩得那麽激烈…”女孩又把手臂環了過去,“把人家弄得好疼…”
說著,她纖細的手指攀上了他的臉頰,但卻正好碰到了他的淤青。
高明景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把這女人推回床另一邊,大吼一聲:“滾開!”
那女孩愣了兩秒中,抱著被子嗚嗚哭了起來。高明景喘了兩口氣平複情緒,也沒理會這女人自顧自地起床穿衣。
這時,他的蘋果護鏡突然彈出了通話光屏,上面的來電人顯示是“爸爸”。
他抓起護鏡接通電話,不耐煩地說:“喂,爸。嗯,我挺好的。我沒惹什麽事!那些人是我兄弟,我自己知道。對了爸,我錢不太夠了,給我打五萬過來。 好了就這樣,有什麽下次再說吧。我先掛了。”
穿好衣服後,高明景瞥了一眼還在哭的女孩,隨手扔下兩千塊錢自顧自出了房間,在酒店經理殷勤的一聲聲慢走中出了酒店,回到自己的保時捷上。
這時候又來了一道視頻通話,上面顯示的是程子,也是他最好的一個弟兄。
他點開通話,程子的表情看起來有點驚慌失措。他感覺有點不對,問道:“喂,怎麽了?”
“羅三回來了!他…他…”
“他怎麽了?有話好好說!”
視頻鏡頭一晃轉到了旁邊,只見鏡頭前羅三正被兩個人攙扶著在座位上坐下,臉色很是蒼白。
“他好像被打得挺慘,還被人用煙頭在眉毛上燙了個疤!”程子說著把鏡頭拉到他的右眉上,上面果然有個圓形的燙傷小點。
“少爺,那女人身邊有個男的,他讓我們別打他女人的主意,不然的話…”羅三說著嘴唇都有些顫抖,“下次煙頭就燙進眼睛裡了!”
鏡頭一轉轉到程子臉上,他急匆匆地說:“說真的,高少,我覺得這人不好惹。要不咱們…”
“行了!”高明景一拳捶在方向盤上,“你就是怕這怕那的。兄弟被威脅了,咱們能當縮頭烏龜嗎?”
“我會好好處理那個人的,那個女人也是一樣,不用擔心。”高明景關掉了通訊,翻出那個女人的相片。他望著那個女人表情認真的俏臉,目光逐漸變得熾熱。
“沒有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一樣。”